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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零级任务2:选择 ...

  •   东景二年六月十六,晴
      咳嗽
      牌一轮一轮地洗,宋健羽的衣服也一件一件地脱。幸而下人们不在,否则宋小少爷的脸面哪里还挂得住。最后宋健羽只剩下了一件单衣,小风则还算整整齐齐,只除了外衫和腰带。
      宋少爷,还想再玩下去吗?小风看着宋健羽说。
      宋健羽看了看自己身上剩下的这件衣服,低下头说,好,我认输了。不过,你一个祭司怎么会玩这个?
      宋少爷不知道的可多了,前任祭司最爱去斗金苑,我会玩的可多了。小风说的不假,但他这些能耐哪里是和大祭司学的。
      这么说来,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玩了?宋健羽眼睛一亮,我摇了摇头,小风毕竟是幽王府的祭司,如何能大摇大摆地跟着宋健羽出去玩乐。宋健羽看出了我的意思,又紧接着叹了一口气,那你们会来府上吗?
      我和小风对上眼神,我看他这时已经不反感宋健羽了,还玩得挺开心。所以我对宋健羽说,若是宋少爷邀请,我们自然会给这个面子。
      太好了,宋健羽抚掌道,额,等我先换身衣服,外面厅里有茶点,你们先去尝尝。稍后我带你们在这里转一转。宋健羽此时有几分狼狈,我们三人都笑了笑点着头。
      宋健羽换衣服,我和小风跟着傅立新来到前厅。前厅的方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精致的茶点,傅立新端了两盘,一盘递给我,一盘递给小风。吃东西,宋健羽的厨子是花大价钱从安阳知鹤楼挖来的,味道不错的。我和小风都接过盘子,我手里这一盘桂花糕入口即化,口感细腻醇厚,确乃上品。
      这是银丝糖,在南方临江一带很盛行,我在皇都其他地方还真没吃到过。傅立新看着小风手里拿着的点心解释说。
      这不就是糖和黄豆粉吗。小风把银丝糖含在嘴里,眨了眨眼睛说。
      咦?顾兄能尝得出来?这我可就不懂了,我只懂吃、不懂做。来,你们再尝尝这个蛋黄酥。傅立新又递过来一个盘子,里面盛的是六块蛋黄酥。这可是我吃过最美味的蛋黄酥了,每次来宋家恨不得要打包几个回去。
      小风尝了一小口蛋黄酥笑道,傅公子知道她为何美味吗?因为她用的是上好的猪油,和临江东盛镇才产的金丝小枣。临江气候温暖潮湿,东盛镇又地处马鞍山山脚,土壤肥沃,故而盛产金丝小枣。这种枣子甜而不腻,果型大小均匀,果肉富有韧性,适合保存和长途运输。以她来做馅,能中和掉咸鸭蛋的咸味,所以才特别好吃。看来宋少爷真是极为讲究,也极为富有。
      傅立新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因为一个蛋黄酥,竟听出这么多事情来,自己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吃了。这时宋健羽也在下人的伺候下换完衣服出来了,他笑着说,四哥,你们家这位祭司大人懂的可真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听涛阁的大学士私下收的徒弟呢。我知道宋健羽这是在夸小风,心里也有那么一点飘飘然了。
      走吧,我带你们逛院子,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宋健羽随手捏了一块蛋黄酥,傅立新从下人手中接过宋健羽的轮椅亲自推着他,我们跟着他们二人走出了前厅。
      这一逛我就发现宋健羽的院子确实是大,更是我们之前路过宋府的其他地方都看不到精致和富贵,只能说宋府的钱大部分都花在宋健羽身上了。宋瀛表面上与这个小儿子斗气,实际上好东西全都给了他了。
      宋健羽居然还有个射箭靶场,虽说规模不大,但足够三、四个人玩了。宋健羽知道傅立新一向擅长此事,于是递给他一张弓,旁侧的矮桌上放着一盒盒的羽箭,可以自取。
      玩吗?傅立新问我和小风。我摆了摆手,在射箭一事上,我是比几年前有长进,不过远不到能和傅立新比试的地步。
      我来。小风伸出手,于是傅立新转身也递给小风一张弓,我则推着宋健羽去了一旁。
      唉,腿断了真是不方便。宋健羽叹气道,不过老实说,我也不敢和老傅比射箭。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我还真不大相信你是意外从马上摔下来,把腿摔断的。和宋健羽相处的时间,我发现他的脾气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差,才智和心机也都远胜于季秋。唯一和季秋相近的是他的性情。大概是得到的宠爱太多,经历的事情太少,有些孩子气罢了。
      宋健羽摇了摇头,说来话长。我看出此事另有隐情,他不想再提,就和他一起把注意力放在了靶场上。
      傅立新已经射出了他的第一箭,正中靶心。宋健羽扬起嘴角,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他不仅信任傅立新,而且为傅立新感到骄傲和自豪。这时,小风也射出了他的第一箭。正中靶心,十环,和傅立新一样。傅立新和宋健羽都是一愣,他们料想不到小风会有这么好的箭法。
      接下来又轮到傅立新射箭,傅立新抽出羽箭往弓上一搭,箭飞出去钉在了靶心,和刚刚那一支箭几乎射在了同一个地方。傅立新看向小风,小风早已搭好了箭,抬手即放箭,似乎连瞄准的步骤都省略了。
      而这一箭竟然将方才第一支箭的两片羽翎从中劈开,把这支箭断成了两半,并取代前者重新钉在了靶心的位置。宋健羽大吃一惊,长大了嘴巴,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似乎想把靶子看得更清楚一点。傅立新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我想他是在思考自己能否像小风一样,射出这一箭。
      这时,我自然要替小风鼓掌。宋健羽如梦方醒道,祭司大人这一箭还真是神乎其技,恐怕整个皇都能做到此事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宋少爷过誉了。弄坏了你一支箭,找机会赔给你。小风看着手里的羽箭说。其实宋健羽有没有过誉,我们在场的另外三人心知肚明,整个皇都能做到小风刚才那一箭的,除了向峻不作他想,傅立新也做不到。
      顾兄好箭法,倒是傅某班门弄斧了。傅立新这会儿已经缓过了神,把弓箭放到一旁笑着说。
      傅公子不仅箭法好,而且性情爽快。我知道你曾在李府替我家少爷说话,还没有道一声多谢。小风朝傅立新点了一下头,下次,我请你吃我做的蛋黄酥。傅立新当即并没有理解小风这句话的意思,毕竟他不知道小风做点心的手艺比得上萃华楼的大厨。不过他还是笑着点头说谢谢。
      看到小风对傅立新和宋健羽态度的转变,我心里有几分高兴。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是季秋的朋友,而只是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同龄人。这么多年来,不仅我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小风也是没有的。
      好不容易有了向岚和周俊驰,可向岚和小风的脾气不对付,周俊驰原本算是能和小风说得上话的对象,不过碍于向岚的关系,小风和周俊驰走的不近;如今周俊驰远在东吴,不知何时才有归期。再说郝连云,因季春的关系,他和小风在明面上要势同水火,又怎么能做亲密的知心朋友。
      所以我们小风是没有朋友的,我想,他不该只有我一个朋友。他这么好,应该被更多人喜欢,被很多人喜欢和包围。这样的话,在失去我这个朋友的时候,他会不会可以没有那么心痛,没有那么绝望呢。
      天色渐暗,宋健羽催促我们进屋吃饭。想吃什么,可以点。宋健羽很有底气地说。
      我看了一眼小风,他的意思就是无所谓,所以我说,傅兄来这儿来的勤,什么好吃他最清楚。就由傅兄做主吧。
      宋健羽的眼神在我和小风身上走了一圈,你们还挺有意思,明明你是少爷,怎么什么都问他的意思。我和小风还没说话,宋健羽又说,不过也没什么,老傅还不是什么都听我的。听到这话,我们四个都笑了。
      于是傅立新说了,行,既然都听你的,吃什么你说了算。你们二位可有什么忌口?
      他吃辣少,我喜欢吃甜的。我回答说。
      得勒,那我来做主吧。宋健羽做了主,吩咐下人去备菜了。菜上来之前,下人又上端来五碟果盘。宋健羽端着一碟绿莹莹的葡萄珠说,我喜欢吃葡萄,老傅喜欢吃梨子,季秋喜欢吃山竹,你们喜欢吃什么?
      小风说,少爷喜欢吃荔枝,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宋健羽说,没有特别喜欢的?怎么会没有特别喜欢的,你再想想。
      小风无奈,只能回答,那桃子吧。
      好,我记住了。宋健羽点了点头。
      我们吃了水果,又随意聊了一会,下人便把菜陆续端了上来,一起端上桌的还有四瓶用竹筒装着的液体。小风皱着眉看那四瓶东西,宋健羽说话了,这和一般的酒不一样,这是西域十六国的果酒,不醉人的,喝不了酒的也能喝。于是宋健羽把果酒分给我们四人,我半信半疑地接过酒。
      你放心,我不敢蒙你。这酒季秋也能喝,他可是一杯就倒的量。宋健羽继续解释。
      我想了想,大不了就让小风背我到马车上就是了。心之所至,我打开了竹筒,这一闻,还挺香的。我微微抿了一口,比上次向岚偷偷换给我的酒好喝多了,没有一点辣味和腥味,反而是酸酸甜甜的。
      怎么样,还挺好喝吧。来吧,菜上齐了,边吃边喝。宋健羽招呼道。
      小风见我喝了这果酒并无异样,也放下了心。我们四人大吃大喝起来,其间小风又给傅立新和宋健羽普及了不少关于菜系和食材的知识。听得这二人一愣一愣的,宋健羽吵着晚上要看书查证呢。
      这一顿饭吃下来,我发现安阳知鹤楼的厨子真是名不虚传,这是我在内府吃的最舒服的一顿饭,王陆和幽王府的厨子手艺是远远比不上的。吃饱喝足了,小风突然说,傅公子想不想换个角度看一看这宋府?
      换个角度?傅立新疑惑道。
      小风指了指上面,我知道他这是要上房的意思。
      傅立新也恍然大悟,笑道,你别说,还真没去过。阿羽,去让你的人再拿几瓶果酒来,上房赏月亮怎么能没酒呢。
      上房?你们要上房?宋健羽直起身子,那我怎么办呢?宋健羽断了腿,自然是上不了房的。
      你断了腿还要上房揭瓦呢?小风笑了,没关系,我可以背你上去。
      宋健羽看了一眼傅立新,讪笑道,啊,老傅,还不赶紧过来,等着你背我上去呢。傅立新认命似的走过去;而小风也一把拉过我,先他们一步走出房间,上了房檐。
      少爷你看,今天还有月亮呢。我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月亮。我和小风在房檐上坐下。
      我们下次再来。我看着小风说。
      没过多久,傅立新就背着宋健羽上来了,宋健羽怀里果然还装了两瓶果酒。装不下了,只能放两瓶。这样,我们俩喝一瓶,你们俩喝一瓶。宋健羽把其中一瓶果酒递给我,我欣然收下。
      啊,这上面的风景果然不一般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赶明儿,我让人把这房檐改一下,最好能摆下一张大桌,咱们可以在上面吃饭,多好啊。我和傅立新相视一笑,又都摇摇头。
      我看行,倒不如你干脆盖个二层,做成露台,岂不快活。小风竟然还给他出主意。
      宋健羽一听,跨过我扶住小风的肩头,要不说还是我们祭司大人会玩呢,你的意见我采纳了。宋健羽说完就用他手中的果酒碰了一下我的,然后低下头喝了一口。这时小风也握着我的手,喝了一口我手里的果酒,他们就算是碰杯了。
      ——《季夏札记,新朋友》

      回到地下宫殿的顾夏、冯佑诚,和范明轩同时接到了零级任务的指派。他们被要求在三天内组建团队,五天内出发,离开沙漠,到阿拉万古山去完成他们的第一个子任务。接到指派的范明轩一脸茫然,于是阿杰为他解释了所谓的零级任务。
      “走啊,一起去。”顾夏听完阿杰的话,把胳膊搭在阿杰的肩膀上,将人往自己身边一拉。阿杰没说话,点了一下头,他迫切地需要这个机会。
      “可是人也不够啊?我们才四个人。”范明轩眨了眨眼睛,
      “还有小秋,加上他刚好五个人。”顾夏对这个死亡任务丝毫没有避之不及的情绪,他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结果。这刚好印证了他的猜测,他需要沙漠金门,沙漠金门也需要他。
      小秋一听到终于能和顾夏他们一起出任务了,兴奋还来不及,根本没有考虑事情的危险性。于是由顾夏、阿杰、小秋、冯佑诚,和范明轩组成的零级任务行动小组干脆利落地成立了。出发前,顾夏和阿杰负责准备物资,他们能带走的资源有限,从沙漠商人那里折合市场价格不得超过五十两。
      小秋和冯佑诚负责熟记从沙漠至北下关的地形图,并规划至少三条可行的往返线路。范明轩负责调取一切可获得的阿拉万古山的档案资料,特别是阿拉万古山猎户的情况;这和他们的任务密切相关。
      零级任务的第一个子任务,杀死近期崛起在阿拉万古山的猎户上官家族族长上官玉。上官家族在一年内发展迅猛,打破了原本三大猎户组织之间的平衡,再次挤压了沙漠商人在北方的生存空间,被沙漠金门处理是早晚的事情。
      不过此事不能做的太明显了,若是让猎户得知沙漠里的杀手在阿拉万古山横行,恐怕更不会让沙漠商人染指北下关的生意。所以远目殿就把这件麻烦事设定成了零级任务的第一个子任务。
      行动小组出发在即,战小星找来了顾夏。远目殿早已知晓战小星和顾夏有私交,他们行事倒也不必遮遮掩掩了。战小星是来给顾夏看病的,顾夏纵然有藏蓝心法护体,也无法抵消沈愿在他身体内种下的剧毒为他带来的伤害。寒冬已至,北下关的天气更是要命,战小星不怕别人杀死顾夏;只怕顾夏会死于自己身上的顽疾。
      “我知道你不怕痛,但是阿拉万古山是极寒之地,”
      “小星,此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心中有数,你放宽心。”顾夏打断战小星的话,他可不想把不吉利的话听完整了。
      “唉,”战小星叹气,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琉璃广口瓶,“这是沈愿的宝贝,只剩下三粒了。我原本想留着晚点再给你,可是你去的偏偏是北下关。能要了你的命的不是什么人,是那可怕的天气。”
      “既然小星如此慷慨,我又怎么会不接受你的好意。”顾夏接过瓶子。
      “这药名为五更留。只要有一口气在,人就能救回来。”俗话说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这药偏偏能留你到五更,所以被沈愿称为“五更留”。
      “确实是好东西。”顾夏笑道,“对了,刚好我有一事也要请你帮忙。”
      “嗯?”战小星眨了眨眼睛,顾夏请他帮忙的事情通常都不是一般的事情。
      “我想请你帮我做几道伤疤,位置和形状我已经画出来了。还有,我下巴左侧有一颗痣,你想个办法把他去掉了。”说话间顾夏从袖子里掏出四张纸来,上面标注了伤疤的位置,详细画了伤疤的形状,并简单写明了伤疤造成的原因和形成的时间。
      “你找我做的事情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事。要我在你这么漂亮的脸蛋上动刀,我还真有几分舍不得。只是我也知道,你决定了的事情,断没有回转的余地。你今日就在我这里休息吧。”战小星摇了摇头。
      “小星果然是我的知己。”顾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此去阿拉万古山定会重遇故人,那么,从现在就开始改变吧。
      伪造伤疤对于战小星来说不是难事,顾夏在阿鼻殿躺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有所不同,这些伤疤让他看起来更像另一个人了。顾夏对着铜镜摸了一下自己右眼角下的一块细小的伤痕,一时间思绪乱了。
      “顾兄,有人来找你了。”战小星敲了敲顾夏的门说,
      顾夏立即低下头,穿上自己的外衫,拉开了门,“小星,我走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等我。”
      “我明白,我对你放不下心,只是因为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朋友。”战小星目送着顾夏离开,久久没有动作。
      阿杰在阿鼻殿外等顾夏,今晚是他们在沙漠的最后一晚,明日他们便要启程去北方。阿杰看到顾夏,眼神不由得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他看得出来,战小星在顾夏脸上动了手脚。说是动了哪里,倒也不明显,只是细微之处稍作了雕琢。
      “东西都收拾好了,所有人今晚会到我那里汇合,明日辰时出发。”阿杰别过脸,
      “让他们做的事情可都已经做好了。”顾夏说的是另外三人的任务。
      “嗯,我已经检查过了。按照目前的计划,我们会在十二月底到达阿拉万古山。”这几年,阿杰都集中在中原的中部和南部活动,北方的阿拉万古山他尚未涉足。
      “没关系,不着急。”顾夏懒懒洋洋地说,
      “你是怎么想的,我知道你去过北下关。”阿杰还记得顾夏就是从北下关回来后被扔进的黑水牢。
      “是有些想法,”顾夏顿了一下脚步,“不过,暂时保密,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沙漠商人的地盘,他们是来确认清单和提货的。阿杰在清单上签字画押后,顾夏提走了他们的货物。顾夏和阿杰选择的是最基础的物资,五人三日的口粮、棉服六套、毡帽五顶、指南针两个、火折子四个、匕首三把、长绳四条、笔墨纸砚一套,其余折合为五两现银和三十个铜板。因为顾夏和阿杰选择的物资都是唇枪殿最低级,这才余下了现银。等出了沙漠,现银的好处就能体现出来了。
      取完东西,顾夏跟着阿杰回了房间,他们再次确认了小秋和冯佑诚的路线图,以及范明轩收集和整理的资料。全部看完以后,这些东西就被扔进火堆里了。眼见时间还早,阿杰从自己的书架上取了一本地方志来读。他看得认真,一时也没注意顾夏在做什么,等他书都翻了三分之一,他才发现顾夏竟在灯下缝衣服。
      顾夏当然不只是在缝衣服,他在把五更留缝到衣服的领子里。
      阿杰正想开口,小秋的声音突然从屋外传来,“顾哥,阿杰,你们都在吗?我把阿诚和明轩带过来了。”
      “进来。”顾夏已经完成了手里的女红活儿。
      “哇!有新衣服穿了!”小秋看见顾夏手里的棉服兴奋地说。小秋自打进了远目殿,往外面跑的机会就变少了,好不容易能走出沙漠,心里难免欢呼雀跃。
      “秋哥,咱稍微有点追求,你看这儿还有匕首呢。”范明轩和小秋混了两日,不说有多亲近,起码嘴上已经兄弟相称了。
      “既然人到齐了,分东西吧。”顾夏用眼神示意冯佑诚和范明轩先挑。
      棉服和毡帽每人都有,剩下的东西,一个人选两样。冯佑诚选了匕首和长绳;范明轩选了火折子和匕首;小秋选了指南针和火折子;阿杰选了指南针和匕首;顾夏选了火折子和长绳。分完以后剩下一套棉服、一个火折子、两条长绳,和一套笔墨纸砚。
      “那剩下的东西呢?”范明轩问,
      “剩下的东西打包好以后交给小秋保管,钱,每人一两现银和六个铜板。”阿杰回答范明轩。
      “没问题。”小秋点了点头,他力气大,理应多负担一些物资,更何况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沉。
      范明轩想占便宜的心思落了空,瘪了瘪嘴,“算了,你们对这次的任务怎么看?”
      “怎么看?跟着顾哥和阿杰自然是万事如意。”小秋扬了一下下巴,
      “秋哥,你真是过于乐观了。且不说阿拉万古山的猎户组织关系盘根错节,我们稍有不慎都会沦为他们斗争中的牺牲品;光是北下关的大风雪,就能把我们冻得半死。”范明轩哆嗦了一下,
      “行了。过来看看你们的衣服,摸摸里面的领子里有什么。”顾夏招呼他们三人过来。
      三个人半信半疑地在领子边上摸索了一阵子,还是范明轩第一个发现端倪,“这里面有个什么?药丸?”
      “是救命的宝贝。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东西就能救活你。小星给的。”顾夏神神秘秘地说,
      “战先生给的,肯定是好东西。”小秋点了点头,冯佑诚和范明轩都没说话。
      顾夏对冯佑诚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不必担心;他又转身弹了一下范明轩的脑门,“爱信不信,可千万别吃。”
      晚上,小秋、冯佑诚,和范明轩挤在在屋里的地上打了个通铺,阿杰睡床,顾夏在床边的矮凳上打坐。过了亥时,地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和轻微的打鼾声。
      “你怎么骗他们。”阿杰小声说话,顾夏没回应他,好像是睡着了,阿杰继续说,“战小星明明只给了三粒灵丹妙药,怎么到你手里变成五粒了。”
      黑暗中,顾夏抬了一下眼皮,“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阿杰冷漠地说。
      “你怎么不相信我?”顾夏横了阿杰一眼,
      “你值得信任吗?”阿杰冷哼一声,“你在我们两个人的领子里放了什么。”
      顾夏很久都没有回答阿杰,正当阿杰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没了兴致时,顾夏的声音幽幽地传来,“糖豆。快死的时候,让你别那么苦。”
      阿杰听到他的话忽然笑了,也是在这一刻,阿杰才意识到他其实是信任顾夏的。黑暗中,范明轩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着,大概没有人看到。
      第二天一早,阿杰起来做饭,顾夏趁机在阿杰的床上睡了一个时辰的回笼觉。大约卯时,所有人围坐在阿杰的小方桌前吃炒米饭和酸豆角。这是这一年寒冬,大家在沙漠里吃的最后一顿饭,在座的各怀心思,有人兴奋,有人忧愁,有人波澜不惊,有人心绪不宁。不过还有一个人可不一样了,他一门心思都在眼前的饭桌上。
      “赶紧多吃点,等出了地下宫殿,哪儿还有这热乎的饭。”顾夏在吃了两大碗炒米饭以后又盛了一碗。
      “顾哥说得对,顾哥,也再给我来一碗。”小秋连忙点头应和道,顺便将自己的空碗递给了顾夏。
      五个人最终都出了一份力,把一整锅炒米饭和两碗酸豆角都吃完了。吃饱喝足以后,他们背上行囊出发了。这一别沙漠,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所以他们除了所需的物资以外,每个人也都多多少少携带了一点自己的私人物品。
      阿杰背了一把刀,这把刀窄而长,刀鞘是纯黑色的,上面没有一点暗纹,显得极为阴沉。刀的顶端原本坠了一只红黑相间的平安扣,不过现在已经被阿杰卸了下来。这不是阿杰第一次背这把刀,却是顾夏第一次“见”这把刀。
      因为阿杰上次用这把刀时,顾夏还是个看不见的瞎子。顾夏这一次见到这把刀,他就知道这把刀对于阿杰来说很重要。他特意走近了看,发现这把刀不是凡品,不过他也没有开口问,只是多看了几眼。
      小秋戴着一副毛线手套,背了一小包伤药和纱布,这是他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存货。出门在外,这些是必备的。冯佑诚和范明轩住在骆驼棚,私人物品很少,冯佑诚有一根哨子;范明轩什么也没有。
      出了地下宫殿以后,打头领路的是小秋和冯佑诚,阿杰走在中间,范明轩和顾夏走在最后。沙漠是冯佑诚最熟悉的地方,即使没有太阳,他也有自己的方法在这里不迷失方向,所以他不需要指南针。有了冯佑诚领路,他们四日内即可到达沙漠的边缘,进入白云渡。
      五人靠着早起这一顿炒米饭,一口气走了三个时辰,冯佑诚寻了个安全的山坡作为他们暂时休息的地方。太阳西沉,景色壮丽,顾夏又想到了第一次他在沙漠里看日落的情景。而此时冯佑诚和范明轩正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都牢牢地挂在他身上。
      “这样管用吗?”顾夏被挤在中间没有动,
      “总比一个人待着暖和。”小秋说话间抱住了阿杰,阿杰动也没动,好在是没有拒绝。
      “小秋,不如借此机会向阿杰讨教几招?我也看看你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顾夏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粮食和水。
      “好说,好说,动一动正好就不冷了。”小秋看一眼阿杰,接着二人都站了起来。
      阿杰刀不出鞘与小秋比划起来。阿杰从未见过小秋出手,也当真未把他放在眼里,只道对方是有几分蛮力罢了。可这动起手来以后,阿杰却发现小秋本来就有几分蛮力,这蛮力一旦有了着力点,一招一式之间竟有几分厉害。如果自己是赤手空拳,恐怕已经招架不来了。
      顾夏一拍手,“好了,现在还冷吗?”
      小秋听到顾夏拍手就停了下来,果然还真是不冷了,“不冷了,现在全身热乎乎的。”
      “你教的。”阿杰看着顾夏,
      “不算是吧,我只是把适合小秋的功夫画出来,让他自己看着练。”顾夏说的一点不假,他是个中间商。
      “顾哥,我功夫练的还行吗?虽然打不过阿杰,但勉强及格了吗?”小秋不知道其实他的拳脚功夫早胜了阿杰,只是经验和意识尚且不足。
      “早已经及格了,只是缺乏经验而已,路上找个机会让你练练手。等南山派的拳脚功夫你融会贯通以后,我再给你画新的。”顾夏心里觉得小秋的天赋是很不错的,若不是小秋的性子过于纯良,小秋会是他的第一个徒弟。
      顾夏把水和饼子递给小秋,让他和阿杰分着吃。顾夏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册子给了冯佑诚,“这是落霞剑派十九章剑法的前十五章,后四章我没见过,姑且先将就着练吧。落霞的十九章剑法既有基础剑法,也有变幻的招式,若是吃透了,至少也能练到赵珂的程度。”
      冯佑诚想起当时赵珍制服自己的剑法,赵珍已经是落霞剑派最低一等的内门弟子了。超越赵珍,到达赵珂的程度,冯佑诚现在还不敢想,但是冯佑诚知道,但凡是顾夏让他做的事情,他都要尽力做到最好。冯佑诚接过剑谱点了点头。
      “我们这一路上,得勤学苦练。否则别说上阿拉万古山,恐怕一到了北下关,就成了猎户们得盘中餐了。”顾夏自己能独当一面,只是他想让这五个人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
      现在,阿杰有自己的刀谱,小秋有南山派的秘笈,冯佑诚有落霞剑派的十五章剑法,范明轩连内功都没有练过。他与其他四人相比,是真正依靠蛮力的人。范明轩扯了扯顾夏的袖子,“那我呢?”
      “范明轩,你要做我的徒弟吗。”顾夏看着远方起起伏伏的沙丘说,
      “我可以做你的徒弟吗?”范明轩的眼睛一亮,连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我,”
      “你先别急着回答。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你做了我的徒弟,就要和我做一样的人。除此之外,我对你还要再多加一条,如果我死了,你要做完我没有做完的事情。”顾夏转头看着范明轩的眼睛,
      范明轩扯了扯嘴角,“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如果我不做你的徒弟,你会教我吗?你不教我又怎么可能带我去阿拉万古山?你真是我的克星,你总是用我最想要的东西不断引诱着我,当我激动得发现我快得到那东西时,你却已经给我在脚下挖好了一个坑了。我要得到我想要的,非得一脚踩进坑里。”
      “明轩,你这样想不对。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么做出一点牺牲和付出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许这牺牲和付出根本没有你想象得那样可怕。”小秋的话让范明轩愣了一下,在范明轩的世界里,不存在交换这个说法,有的只是占有和掠夺。
      “如果你不做我的徒弟,我依然会教你,就像我教小秋一样。我既然带了你出来,只要你不背叛我,我没有打算把你扔下。我见过的死亡已经太多了,并不想你成为其中的一个。”顾夏闭上眼睛,“你可以选择成为我这样的人,抑或是选择你自己的道路。”
      “你明明知道,我会做你这样的人......师父,我愿意,这就是我的选择。无论你要我做什么,只要你不丢下我,我绝不会离开你。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犹豫。”范明轩从未惧怕死亡,他害怕的从来都是抛弃。
      “我不会让你死的,因为活下去才是最难的事。但我也知道,你一定做得到。”顾夏拍了拍范明轩的肩膀,他在范明轩眼里看到的从来都是他自己,不是其他任何人,只是范明轩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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