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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零级任务1:回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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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景二年六月十五,晴
手脚冰冷
季翀知道我从凤凰山回来后又病了一夜,于是第二天带来了上次的医师给我看诊。季翀依旧全程守在旁侧,生怕我知道关于自己病情的多一点信息。我将近期的病症和情况详细说与医师,他沉思了片刻说,要改药方了。他并未说如何改,只是让我先停药半个月。
看完病后,季翀差人将医师送走,多一刻也未停留。我对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太多的期盼了,甚至渐渐开始接受了死亡降至的现实。我心中仍有遗憾,却没有那么害怕了。反而一想到近来不用再饮味苦的汤药,我的心情还好了一些。
前日李辛已带了礼物前去冀王府拜会,这一去对季宸的声望也有所帮助。寻到李辛,既解了李府之危,又帮了季宸,还令向峻吃了一个哑巴亏,可谓是一石三鸟。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总算从心头除去了。
赶上今日天晴,阳光正洒在院子里,我拿了一卷书到花园边上去了。眼看着我和小风种下的那颗桃核生根发芽、长出新枝,如今已经和我们一般高了,我心里总有几分觉得新奇。当初,我从未盼着她真的能从土壤里钻出来,可她还是活下来了。
我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上午,快到午饭的时候,小风来了,说是祭司殿这几日闲,想和我一同出门转转。我欣然同意,收拾了一下以后就和他一同出门了。小风让郝连云备了一辆马车,车上备了我喜欢吃的茶点。上了车,我才问他,我们去哪儿?
去乐雅馆。好久没去了,顺便去给裘老板送酒。小风把手炉塞进我手里,又给我倒了热茶。这会儿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弄辆马车了。
送酒?我呷了一口热茶。
从前大祭司存了不少酒。喝酒误事,放在那里,郝连云总是惦记。我那日见齐大人和裘老板爱酒,不如送个人情,请他们喝罢了。小风把酒放在我们身后和座位下面的格子里,大大小小的,少说也要装了十几坛。
我从前还以为你存着那些酒睹物思人。我开玩笑说。
我何必思他?这天下唯一让我思念的人不就在我面前吗?小风放缓了语气,柔声对着我说。他声音本就好听,去了冷冰冰的语气,更让人难以招架。这一下我温凉的指尖都开始发热了,我放下手炉,伸手摸了一块绿豆糕。
小风笑了,从果盘上拿了个橘子,开始剥橘子。这路远,你闭上眼休息。你睡一会儿,醒了就有新鲜的橘子吃了。我看着他认真剥橘子的模样,勾了勾嘴角,然后闭上了眼睛。只要他在身边,我在哪里都睡得安稳。
等我醒来,面前果然摆了两盘剥得干干净净的橘瓣,橘络也被全部拿去。我吃橘子的功夫,小风又下车买了一张糖饼给我。这中午午饭没吃,反而吃了不少水果和点心。我们到达乐雅馆已经过了午时,车夫去停马车,我和小风直接进了馆里。
乐雅馆环境清幽,没活动的日子里人不多不少,正适合弹琴、下棋、画画,和谈天。我和小风没什么讲究,就在大堂里寻了个角落坐下。角落的包间都有一席纱帘,既保证了一定的私密性,也能让包间里的人看到大堂内的情况。
小风找来乐雅馆的人去给裘子韩报信,没一会儿裘子韩就到了。哟,今儿什么风把你们二位吹来了,不是又要请我办事吧?
没有。那日看你和齐先生好酒,所以我今日又给你带了一些来。私藏也好,借花献佛也好,都随你喜欢。小风客客气气地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一会喊人去抬。既然你们这么客气,在这里想吃什么,我请了。裘子韩也很大方。其实乐雅馆是不管餐食的,最多只提供瓜果和茶点。不过既然老板都开口了,自然可以破例。
等的就是裘老板这句话。我和我们少爷可是饿着肚子来的,这一顿可不能凑合。
好,既然是来我这里做客,一定得让你们满意。否则传到老师那里,我的面子还要不要了。裘子韩爽快地答应。
等待的间隙,馆里进了一个熟人。这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推着一个坐着轮椅、左腿上打了石膏的少年。他们身后跟了一男两女三个下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之人。我对小风说,那就是季秋的两个玩伴,傅立新和宋健羽。小风不以为然地点了一下头,显然对这两个人没有兴趣。
傅立新和宋健羽没进包间,二十在大堂中央占了个位置。这个位置不是随便坐的,坐在那里就表示愿意接受馆内所有人的挑战。宋健羽开了一盘棋,不过馆里没人认识他,也没人见过他的棋,所以一时间冷了场。宋健羽一边吃点心一边等人,等了两盏茶的时间都没人理他,他就邀了傅立新来陪他下第一局。
傅立新和宋健羽的棋开盘了,我们等的菜也上齐了。最引起我注意的是两条煎鱼,这种鱼在市面上极少,从海边运过来又保证新鲜要花大价钱。这鱼用柠檬汁去了腥,用迷迭香和小番茄做辅料,这些都是西域十六国进口的食材,平日里不常见。
除了煎鱼外,还有凉拌海带丝、拔丝白薯、虾仁炒蛋、土豆炖羊排,小葱油饼和小米粥。饭菜极合我的胃口,我没有再关注傅立新和宋健羽的棋局。之前在李府,我见过傅立新下棋,对他的水平略知一二。加上我知道他不会不给宋健羽面子,所以宋健羽一定会赢。果然,我的小米粥还没喝完,就听到了宋健羽获胜的结果。
怎么样?有没有人愿意来陪小爷下棋,赢了有赏钱。宋健羽在乐雅馆大放厥词,不过乐雅馆并不是争强斗勇的地方。这里大部分都是喜好风雅的文人,见到宋健羽盛气凌人的模样,大都避而远之。加上宋健羽的衣着和气派都不像普通人,更加没人想当出头鸟。
宋健羽看场面冷淡,有些下不来台,于是他就看中了我们这间包间。伙计,为什么那个包间还给上饭菜。
被问到的乐雅馆伙计愣了一下,解释道,回这位小少爷的话,那边坐的是我们裘老板的朋友。
老板的朋友?包间里的朋友,要不要和我下盘棋。宋健羽朗声问。小风面露不悦之色,正打算开口时,我向他摆了摆手。
好,在下愿意奉陪。不过在下正在用饭,不便出包间。我一边盛粥一边说。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等你?宋健羽语气中透着不高兴。
那倒不必。我们可以就这么下。我笑道。
你要和我下盲棋?好啊,既然你不看棋盘,我也不看棋盘。老傅你去帮我们执子,快点去啊。宋健羽催促道。傅立新无奈只能前去执子,我想他这会儿已经听出我的声音了,所以不想见我和宋健羽对打。但宋健羽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脾气,就连他爹都拦不住,傅立新又能有什么办法。
小风见我另有打算,也不再多言,继续自顾自地吃饭。我也就隔着纱帘和宋健羽下起了盲棋,宋健羽的棋艺比季秋和傅立新都要强,棋路不定,变幻无常,善出其不意,也难怪他有自信在乐雅馆强出头。
不过可惜,和他下棋的人是我。半个时辰以后,宋健羽沉默了,傅立新走到他面前想拍一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这时宋健羽倒是笑了,好了,我输了。这盘棋下的过瘾,这乐雅馆算是来对了。
行了,这棋也下了,咱们回去吧,太晚了府上要担心的。傅立新这次多半是陪宋健羽出来散心的;季秋因凤凰山的事情被季翀关了禁闭,十天半个月怕是不能出门了。这二人就做了患难兄弟。
不过走之前,我得认识一下这位和我下棋的朋友。宋健羽指着我们的包间说。
是得认识一下。傅立新推着宋健羽来了我们这边。
我本就要见宋健羽,于是拉开了纱帘。傅兄,我们又见面了。
宋健羽一愣,傅兄?你们认识?那你不早说,还害我当这么多人面出丑。老傅,这笔账我记住了,赶紧介绍一下。
这位你早该认识了,傅立新低下头在宋健羽身边耳语了两句。宋健羽张了张嘴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咳,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既然在这儿遇到了就是缘分,我请四哥到府上做客作为赔罪,不知道四哥给不给我这个面子。宋健羽面上有几分不好意思,说起来李府的事情,他还算欠我一份人情。
我用眼神询问小风,小风面无表情,他那意思就是无所谓。宋健羽和傅立新这也才注意到坐在我对面的小风,不由得生出好奇。小风模样俊俏,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这种气质看在宋健羽眼里就成了一种傲气,让他有点不舒服。
你是?宋健羽皱了眉头。
这是府上的祭司,顾怀风。我去宋府做客,需有他随行。
哦。宋健羽有些漫不经心,那这样吧,我们正好四个人,回府上打麻将吧。宋健羽分明是在和小风示威,一般来说,祭司不会参与这类带有赌博性质的游戏。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自古以来都是这个惯例。像郝连云这样出自祭司家族的子弟一定不会打麻将。
恭敬不如从命,宋少爷,请吧。小风可不怕宋健羽,他是连向岚都不怕得罪的人。宋健羽没想到他这么爽快,一时语塞。
这时傅立新出来打圆场,两位请,宋府好玩的东西可多,咱们到了再定也不迟。
没关系,宋少爷想玩什么,在下奉陪。小风扬了扬眉毛。
就这样,我和小风跟着宋健羽和傅立新去了宋府。乐雅馆和宋府相距不远,我们步行一刻钟便到了。宋府的人见宋健羽领了客人回来,连忙出来迎接。既然到了宋府,不去拜会宋瀛有失礼数。下人送宋健羽回房间,我们三人则去见了宋瀛。宋瀛见过傅立新,见到他时波澜不惊,甚至还有一丝不悦。
宋伯父,我和小羽去了乐雅馆,刚好遇到了季四少爷和他的朋友。小羽邀请他们过府一叙,这就先来拜会您了。傅立新向宋瀛介绍我和小风,来的路上我嘱咐过傅立新,不必言明小风的身份,只说他是我的朋友就是了。
宋伯父,初次见面,季夏有礼了。今日来的匆忙,未带礼物,还请伯父见谅。我规规矩矩地行礼。
季夏。宋瀛在口中念着我的名字,嗯,小儿无礼,若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还请见谅。宋瀛倒是了解他的儿子,一下就猜到我们二人是不打不相识。
宋伯父言重了。
好了,去吧。不必太过拘谨,晚了就留在府上用饭。宋瀛很客气地说。
我们三人没多耽搁,很快拜别了宋瀛,去宋健羽的院子里了。宋健羽居于府上的一角,面积大、环境好,也没人打扰。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派人摆好了桌椅和麻将牌,将下人都遣走了。
来了,坐吧。说说有什么彩头?宋健羽挑衅似的看着小风。
小风径直在他对面落座,说吧,你想怎么玩。
每局胡牌的人可以让其他三人中的一个做一件事。宋健羽抬了抬下巴,傅立新从宋健羽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角,大概是想让他收敛一点。
好啊,宋少爷输了可不要后悔。小风看着宋健羽说。
宋健羽被激怒,拳头砸在桌子上说,后悔是小狗。
傅立新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在宋健羽身边坐下,我自然也在小风身边落座。我打麻将的水平本就一般,坐在这儿就是个充数的。傅立新不想看局势难堪,牟足了劲儿想胡牌,不过他没这个本事。打了几圈之后,我发现宋健羽和小风一样,都善记牌,所以这牌局还真成了他们二人的战场了。第一局宋健羽赢了。
怎么样,我赢了。我让你做的第一件事,脱衣服。脱一件就行,剩下的等一会输了再脱。宋健羽这话一说出口,傅立新手里拿的牌都掉了。我瞥了小风一眼,小风面不改色,随手就脱去外衫,扔在了地上。
哗啦啦的洗牌声结束后,我们开始了第二局。小风更加冷静地观察宋健羽,打了八圈以后突然就拿下了这一局。这会儿我才怀疑小风第一局并未计较输赢,他是在观察宋健羽的习惯。人的得意和失意都会无意间呈现在他的表情和动作上,特别是宋健羽这种人。一旦能猜到对方的手中的牌,对方摸到的牌,胜算就会翻倍。
这回轮到你了,宋少爷,脱吧。小风向宋健羽伸出手掌。
宋健羽瘪了瘪嘴,还是脱掉了自己的外衫,然后大喝一声,继续!
——《季夏札记,好胜的宋健羽》
在烟花点燃前,狂风已察觉到不对劲,但赵珂把事情做的太隐蔽,连付良提前都没收到一点消息。狂风因此并未获悉落霞剑派发生的变故,只能把事情按照原计划继续推进。不过多年的直觉还是让狂风多留了个心眼,他把自己最信任的手下派往落霞山沿途重要关卡作为暗哨,密切观察周围动向,正是这些人救了他一命。
暗哨报知狂风落霞山有异动,狂风立即联络杀手王老板,未果。狂风心知其中必定生变,便抢在燃烧烟花之时,带自己的亲信杀出一条血路下山了。同时,叶英也带人上了山。双方虽有交手,却并非生死决战。
烟花盛放,落霞山的人毫发未伤,这一下则引出了沙漠金门深埋在落霞剑派里的暗桩。叶英此行是为了这些人而来的,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付良。付良藏在落霞剑派多年,恐怕连沈廉一也想不到他竟是沙漠里的人。付良武功不弱,不在昔日赵琼之下。而在叶英手里,他连五十招都过不了。叶英甚至并未带枪,仅用左手的短刀即将他解决了。
“叶英。”赵珂认出了叶英手中的短刀。
“你好。我今日只来杀沙漠里的人。”叶英已经收起短刀,孤身朝赵珂走来。收起刀的叶英和普通人别无二致,赵珂甚至都看不出来他是一个杀手。
“为什么。此战沙漠金门已败逃,你们想夺取落霞山如探囊取物。为何又要在此时收手?”赵珂未曾想到自己在面对杀死沈廉一的凶手时,内心会如此平静。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死,不想看落霞山被毁。”叶英在微笑,“有时候毁掉一样东西不一定都是好事。”
落霞剑派在武林中的声望极高,倘若被沙漠金门或万物楼毁掉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结果。沙漠金门和中原武林的利益纠葛不深,正面冲突较少。即使落霞剑派被沙漠金门覆灭,也只会增加中原武林对沙漠的恐惧和敬畏。
相反,万物楼则与中原武林积怨已深。多年来一直未被群起而攻之,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落霞剑派在其中维持的平衡作用。所有门派都知道落霞山存在一日,万物楼就会有所收敛,不能只手遮天,故而无人出头,各安现状。如果落霞剑派被万物楼所灭,中原武林失去了最大的庇护,将会激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进而团结起来,共同抵抗万物楼。
陈启文眼下没心思应付这些事情。落霞山的存亡,落霞剑派的死活,武林的局势,陈启文都不关心,也不在乎。他离他想要的一切只有一步之遥了,万物楼的掌控权,一个人的所有权。既然这个人想要赵珂活着,想要落霞山烟火不灭,那就随他吧。他再也见不得他伤心难过,他失望遗憾。因为他已经把最令他心痛的事情做尽了。
“我真不知道该谢你,还是该恨你。”赵珂摇了摇头,
“你的心是热的,就让他一直热下去,活得像个人吧。当然,如果你恨我、想杀了我,就来找我报仇。我可以让你见见我的刀,我的枪。”叶英的语气很温和,就像是在邀请赵珂到他家里做客一样。
这时候,赵珂明白了。叶英是真正的杀手,杀人是他的使命,但他并未因此而丧失了对生命的尊重。他尊重对手、尊重死者,尊重任何人,尊重所有的选择。他见识过最冰冷、最残酷的一切。所以,他说,他希望自己的心一直热下去。赵珂突然想起,那人说羡慕自己。是啊,他也觉得自己值得被羡慕,因为他生命中的大多数人都告诉他,不要恨。
今夜,落霞山的月亮是圆的。有些人死了,但落霞没有。
狂风率人一路杀下山,顾夏四人从秘道而出,至半山腰后再行下山。因狂风一行人途中受阻颇多,所以落在了顾夏他们的后面。下山以后,顾夏用从杀手王老板身上拿走的铜板找普通人家换了四身衣服。四人换了衣服,又找了间客栈下榻。此时已过了卯时。
“咱们现在怎么办?”范明轩一边喝粥一边说,
“等着。”顾夏吞了一个小笼包子。
“等什么?”范明轩提了提耳朵,
“四宫主他们人在后面,等看见他们的尾巴,我们就顺势跟上。”阿杰正在吃葱油饼,他举止斯文,神色淡然。
“哦,好主意。不过你们怎么知道他们就在后面。”范明轩入沙漠的时间不长,对狂风其人不甚了解。
“以四宫主的能力,想自落霞山而出不是难事。”阿杰进入远目殿以后,一直留心收集白宫三殿五位殿长和黑五宫五位宫主的信息,对他们皆有一定的了解。
“不过这四宫主回去沙漠也没什么好下场,这都被人追着屁股后面打了。”范明轩又拿了一根油条。
“我看范公子还是不必替古人担忧了。”顾夏把范明轩手里的油条揪掉了半根。
“诶!你掰我的油条干什么!这儿不是还有吗?”范明轩气急败坏地说,
“太油了,小朋友少吃点。”顾夏边吃边说。这时在一旁吃小笼包子的冯佑诚突然站了起来。
“是他们来了。”阿杰用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狂风一行人正是狼狈地路过此地,顾夏四人立即付了饭钱,趁着天色未大亮,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们。狂风带人这一跑又是大半天,顾夏和阿杰还好,冯佑诚和范明轩可是要跑断了气了。
好在冯佑诚记得沙漠金门在芜城所有的补给站,顾夏告诉冯佑诚,狂风一定会在其中一个补给站休息,并补充马匹。他让冯佑诚和范明轩在第二天巳时前抵达补给站,与他们和狂风汇合。
“为什么是这个补给站,不是其他前面的这些?”范明轩指着用树枝画出来的简陋的地图说,
“因为前面的这些补给站很可能还聚集着万物楼的人,而这个补给站有两个优点。第一,它已经远离了落霞剑派的核心管控范围;第二,它恰好与附近的两个补给站形成了一个三角关系,因此便于求助。过了这个补给站就距离开芜城不远了,只要我们安全离开这里,就能顺利返回沙漠。狂风再强也不是铁人,他一定会在这里休息,你们调整好节奏,跟过来就是了。”顾夏嘱咐二人,冯佑诚点了点头。
如顾夏所料,当晚狂风抵达补给站,确认周围环境安全以后带队入住。狂风的人不会不知道有人在后面跟着他们,只不过一路逃命而来,他们不清楚对方的意图,没有先去招惹。这会儿倒可以会一会他们了。
“宫主,后面一直有人跟着我们,跟了一天了,开始是四个人,现在是两个人。”手下的人正在向用饭的狂风汇报情况。
“把他们请来见面。”狂风淡然地说,他知道对方不是敌人。既然不是敌人,万事都能商量。没有多一会儿,顾夏和阿杰就被狂风的人带进了补给站。
见到顾夏和阿杰以后,狂风支走了自己房间里的人,“是你?”
“好久不见。”顾夏对狂风的印象是不错的,因为他把沈愿当朋友。
“你又回了骆驼棚吗?”狂风问顾夏,
“不然,我还能去哪里。”顾夏笑了。
“你们是怎么下的山。”狂风是真的好奇,
“密道。”顾夏如实说,
狂风点了点头,除了这个说法,他也没有想到其他的可能性,“你们要随我们回沙漠。”
“对。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两个,他们在路上,明天上午到。”顾夏好像是个不着急出货的卖家。
“你们不怕我现在就将你们就地正法。”狂风绝对有权力直接杀死有嫌疑的奴隶和仆人,
“芜城落霞山一役,我们损失惨重。恐怕连宫主你的忠诚度都有待考量,杀了我们对你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我们有证据证明,背叛的不是你,而是杀手,王老板。”顾夏从身上摸出了王老板的那根银鞭。
狂风当然认得这根银鞭,“这是你们的筹码。”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顾夏把银鞭双手呈给狂风,
狂风想了一会儿,还是接过银鞭,无论这是不是筹码,这都是他的机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即使平安回了沙漠,能活到几时还说不准。”
“多谢宫主提点。”顾夏施了一礼。
顾夏和阿杰在狂风的应允下得了一间房暂住。众人觉得新奇,但无人敢违抗命令。坐在房间里吃着牛肉面的顾夏暗自松了一口气,要不是遇到的人是狂风,他对怎么回沙漠还真是要费一番脑筋了。好在狂风为人进退有度,并非嗜杀成性之徒,否则哪有他说话的机会,估计在路上就会被灭口了。
“你怎么认识狂风。”阿杰已经吃完了面,筷子整整齐齐地架在碗上面。其实和阿杰相处久了,不难发现,他行为举止间都极有教养,全然不像穷乡僻壤长出来的野孩子。
“他与沈愿有旧,”顾夏舔了舔嘴角,“这牛肉面还真香啊。”
“好在不是断头饭。”阿杰冷声说,
“诶?你是在开玩笑吗?”顾夏看着阿杰的眼睛突然笑了,阿杰连忙别过头。
虽然顾夏现在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但他前日留给阿杰的印象太深,以至于阿杰到现在也不敢凝视他的眼睛。美吗?不只是美,更重要的是透过这双眼睛,他好像能看到另外一个人。
晚上顾夏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阿杰则几乎彻夜难眠。第二天上午,冯佑诚和范明轩赶上了大部队。狂风只给了顾夏两匹马,原本顾夏是要带冯佑诚的,范明轩在旁胡搅蛮缠,推三阻四地不肯上马。一会说自己脚软,一会说自己腿疼。
阿杰可不愿搭理他,这么多事儿,干脆别走了。顾夏见状,直接将范明轩拎上了自己的马,先一步跟上队伍走了。就这样,顾夏带范明轩,阿杰带冯佑诚,四个人总算赶上了回沙漠的唯一一支大队。
这边,远目殿的三位殿长已获知芜城的情报。三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烤白果一边饮茶。
“这一次我们和万物楼各有所伤,但狂风灭落霞山之事未成,还是我们输了一成。”中殿长摇了摇头,
“也罢。落霞山灭与不灭,实与我们无甚干系。只是这一次我们死了太多的人,连狂风也被卷入了漩涡之中……”后殿长低下头喝茶。
“依大哥之见,狂风可有嫌疑。”前殿长嚼着白果问,后殿长摇了摇头。
“我虽然对狂风此人没有什么好感,但也觉得他断不可能背叛我们。只不过经此一役,他这个辰火宫的宫主是做不得了。”中殿长接话道。
“这万物楼不会借此机会,一鼓作气,与我们再战吧?”前殿长心有余悸地说,
“相反,我倒从落霞山的事情上看到了陈启文的退意。说退意可能不太准确,准确地说,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和我们争斗这上面了。否则,他不会这么轻易放狂风一行人西归。据我所知,狂风自从出了芜城便通行无阻了。”后殿长也掰开了一颗白果,没有用一点内力,完全是慢条斯理地用手掰开的。
“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是忌惮我们的实力不成?”中殿长也笑了,他知道陈启文不是这样的人。
“或许,他只是喜欢与人追逐的游戏而已。危险的存在让他感到刺激和快乐。他不忌惮我们,所以也不急于摧毁我们。”后殿长眯起了双眼。
“如今我们大伤元气,他不来纠缠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来犯,也必定诛之。”中殿长捏紧了手上的扳指。
“哦,对了,我还听说一件怪事,有些人的命似乎太长了。”前殿长从袖子里抽出三份卷宗,扔在桌面上,上面赫然是顾夏、冯佑诚,和范明轩三人的编号。
“他们是不是万物楼的人?”中殿长摸了摸下巴,倾身向前。
“这里面就有那陪着战小星南下的小奴隶。依我看他的来历肯定不简单。”前殿长挑了挑眉,
“他的来历是不简单,只是他愿意回沙漠来,我们就可以把他当做一柄利刃。看看他究竟想要什么。”后殿长勾了一下嘴角。
“大哥的意思是?”中殿长皱了一下眉头,
“我会派他们去执行零级任务。”后殿长语毕,前殿长和中殿长都若有所思地抬了一下下巴。
零级任务,沙漠金门的特殊任务之一。一般来说,零级任务由至少五人组成的小组来组织和实施。小组成员可以包括奴隶、仆人老爷,和卧底三个类型。零级任务并非是一项任务,而是包含三至五个子任务的任务合集。零级任务一旦启动,除非小组成员全部死亡或任务全部完成,否则无法终止。
零级任务风险极高、难度极大,随之而来的也是机会。完成零级任务的成员可以连升两级,由奴隶成为卧底,由仆人老爷晋升为杀手,由卧底变成中阶杀手。此外,在完成零级任务期间,小组获得的一切收益皆归成员本人所有,无需上缴沙漠。这里的收益既包括了金钱、土地、房产、丹药、武功秘笈,甚至是人。
不过,这么多年以来,能全员存活下来完成零级任务的小组根本不存在。所有的小组和其成员都在任务过程中死亡,或者在无法完成零级任务的情况下选择了死亡。因为这些任务太难,仅依靠一、两个人是根本无法完成的。
在沙漠里,零级任务意味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