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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芜城盛事10:决战 ...
东景二年六月十三,小雨
全身酸软无力,手脚冰冷
我和小风上山的路上已经复查过凤凰山的地图,基本确认李辛就藏身在此,我们所说的话也是故意说给李辛听的。见对方未有应答,我又耐心地说,李公子,这里僻静,只有我们三人,你不必担心。有什么为难之事,我们都愿意帮你想法子。
过了一会儿,李辛终于答话道,是季四少爷吗?
对,是我,季夏。我和我的朋友,府上的祭司,顾怀风。我如实相告,以便李辛卸下防备。
少时,一个人影从山洞里钻了出来,正是李辛。他形容有几分狼狈,踉跄着走到我和小风面前,然后规规矩矩地行礼。劳烦两位来寻我,给诸位添麻烦了。
小风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站在一边。我则上前扶住李辛的手臂,李公子不必如此。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你是同季秋一起出来的。于公于私,我们理该找到你,确认你的情况。
李辛扯了一下嘴角,不禁苦笑道,恐怕也只有季四少爷有这份心意,也有这份能力了。不瞒两位说,向峻确实曾约我在天香楼见面。李辛顿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后低声说,我的生母曾是临江蓬莱客的歌女。机缘巧合下,我父亲替她赎了身,带她走出了蓬莱客。
李辛说到这儿,我和小风便了然,看来向峻正是用这一桩陈年旧事来威胁的李辛。此事可大可小,但若是被人添油加醋传到坊间,对李府无益,甚至可能影响李忌的仕途。
母亲已于两年前离世,此后父亲再未续弦。我父母感情甚笃,母亲的事情一直是父亲心中的一道伤口。此事一旦传开,难免引人非议。既于亡母的声誉有损,又会引起父亲的悲痛。李辛低下头。
我既然已经知道向峻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违背良心来游说父亲支持他。父亲近月来公务缠身,已是心力交瘁,我不愿再以此事烦扰他。所以一直在苦思冥想要如何解决这麻烦,可越临近期限,我越是焦虑,更想不出主意。唉,出了这样的事情,还寻不到解决的方法,我实在枉为人子。
李公子何必妄自菲薄,你不是已经想到法子了。小风扫了李辛一眼说,这时李辛的表情有几分精彩。他愣住了,惊讶里带着不安和羞愧。
你故意在凤凰山失踪,五少爷他们遍寻不得。你失踪的消息压不住两日,始终都会传开。等风言风语陆续传扬开以后,你再自行下山。到时编个故事,说自己被人掳走来威胁你父亲,想必不会有什么人怀疑。如此一来,向峻再想散布流言,就会格外引人注目,他的计划也就泡汤了。李辛的脸色发白,眼神飘忽不定。
不过你也没想到季秋能搬来救兵上山寻你,而我们还找到了你。你这一招虽然不聪明,但也不笨。坏就坏在你把主意打在了幽王府的头上,如果不是我们多留了一个心眼。碰上大少爷对此事置之不理,那么你这一步棋,可坏了幽王府和李府的关系。小风看着李辛,眼里有几分冷意。
李辛立即跪下来,季四少爷息怒,此事是李辛之过。其实当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已是羞愧难当,再不敢欺瞒二位。
我笑了,把李辛拉起来。小风就是这个性子,得罪之处,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自然会帮你。你先前准备的一套说辞依旧可以拿出来,不过表面上寻到你的功劳要记在冀王的身上。至于你私下如何和你父亲说,全看你自己。
季四少爷和顾公子的恩情,李辛记下了。得罪之处,还请两位不再计较。李辛红着脸说。
冀王的人在山南,你可以去找他们汇合。我们要下山了。小风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该下山了。再过一会儿,山上的温度低,他担心我着凉。于是我向李辛点头,示意他我们要走了,他可以自便。
李辛的眼中透着几分迷茫,在他的目送下,我被小风拉着下了山。许是在屋里待得久了,出门这一天,我好不容易蓄起来的精气神一下子耗得七七八八了。下山的时候,我觉得很冷,脚步也沉了起来。
你何必亲自跑来这凤凰山,这天阴晴不定,山上又冷。小风一边絮叨,一边把他的外套扒下来裹在我身上。我推辞了一下,小风板着脸说,你别说你不冷。你冷,我知道。我没了脾气,只能任由他摆布。
上山容易,下山难。走到石阶陡峭的地方,小风扯着我的手臂,硬把我拉到了他的背上。旁边好多人呢,别乱动。小风低声警告我。我也不想当众让我们二人出丑,立即就不动了,只能虚浮着手脚搭在他身上。
小风身上的体温一点、一点渡到我身上,我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顺着人群下山,我们仿佛和这些上山游玩的普通客人是一样的。想到这儿,我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儿都压在了小风的身上。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少爷,少爷。我听到小风低声唤我,我眼皮沉重,喉咙干干的,一时间还趴在他背上没有动作。小风心急,把他的手覆上我的额头,有点热,得赶紧回去。
我迷迷糊糊的,只有一点残存的意识告诉我,小风扶我上了马,在我身后紧紧搂着我,把马赶得飞快回了府上。他背着我一路跑,路上我听到叽叽喳喳的问话声。小风一概没理会,直接把我送回了房间。
王陆,少爷发热了,去熬点驱寒的姜汤来。等一下,再给我点几个火盆。我听见小风和王陆说话。
啊?王陆肯定觉得奇怪,这大热天的,不搬冰块也就算了,怎么还点起火盆了。但是王陆不敢违背小风的意思,只能照着办。我心里也觉得不妙,这大热天的,我却冷得很。这股寒意从脚心一直钻到我心尖,冻得我全身发抖。我想,这大概是毒发了吧。
很快,小风在房间里点了六、七个火盆。我觉得有些效果,但嘴里还是止不住地说冷。小风握住我的手,不停地给我哈气,他的汗水都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想说我不冷了,也能让他少受点苦,开口却只有一连串的咳嗽声。
过了一会儿,小风忽然又大喊王陆,让他去准备热水和药材。这会儿我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看见小风忙得团团转。小风最后想到的法子是泡药浴,我被他放进了浴桶里。因为担心我着凉,他把火盆一起搬了过来。在这一番折腾下,我的身子终于开始有了暖意,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风。我咽了咽口水,小声喊他。
你终于醒了。小风在我面前擦了擦汗。
什么时辰了。我还有点咳嗽。
我也不知道。小风长舒了一口气。我看他额角全是汗水,伸手用大拇指替他擦了擦。我刚松了口气,又觉得喉头一甜,生生呕出一口血。血溅在小风的脸颊上,我又轻轻给他拭去。
小风顺势抓住我的手,哥哥,你别吓我,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想到法子救你。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保证不会乱来;否则,否则我总要杀光他们。
我捂住小风的嘴角,小心说话。别担心,我这一口血吐出来,胸中倒像是顺畅了不少。小风闻言立即仔细帮我诊脉,眼中涌起一阵疑惑。
脉象似是平稳了,这是怎么回事。不行,水要冷了。你先出来,回房间里去,我再重新给你点火盆。小风一边说一边拿毛巾帮我擦身体,已经折腾了一晚上,我的心也提着,不敢大意,生怕再出意外。只是我全身无力,脚下一滑,歪在小风身上。
小风二话没说,用干毛巾裹了我,把我扛在肩上出了房间。我见四下无人,心里那点尴尬也就化作了坦然。沉吗?我小声问他。
小风没说话,等安安稳稳把我带回房间,塞进被窝里以后,他才闷声说,多吃些饭,再重二十斤,我一样背得动你。忙了这一天,你肯定饿了。我让王陆煮了粥,你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别再管别人的事了,你欠李辛的人情这就算还清了。我点了点头。
之前王爷请来的医师是什么来路,竟能遏制叶玉种下的毒,看来有机会得会一会这人。小风也看出来之前那中年男人开给我的药是有用的。
急了一宿,出了一身汗,回去洗漱。
还冷吗?我再给你点两个火盆,等你喝完了粥,我就走。小风执意如此,我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来了。还好他在,我很安心。
——《季夏札记,毒发》
赵珂这一晚睡得极不踏实,烟花的事情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刃,随时都会落下来将他劈成两段。念及此,赵珂猛地睁开了双眼,从榻上下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奇怪,那三人都不在,藏哪儿去了。
沈廉一调走了院子里的人,所以连带着赵珂的早饭也没了着落。赵珂想起昨日醒来还没见过赵珍,犹豫片刻后,他去了赵珍的院子里。赵珍正在吃早饭,看到赵珂来了,便差人去端饭菜。
“二姐,昨日我去剑阁看了大哥。后来回来太晚,就没有来见你。”赵珂垂着眼,心里仍有几分内疚。
“赵珂,我是你的姐姐。即使你做错了事情,我也不会真的责怪你,我责怪的是我自己;更何况你没有做错事情。我虽不及你和大哥聪慧,但亦从小在落霞山长大。孰轻孰重,我心中知晓。”赵珍伸手拍了拍赵珂的肩头,“来,吃饭吧。”
赵珂抬起头,当看到姐姐一如既往柔和的目光,赵珂鼻头一酸,点头道,“好。”
赵珍知道赵珂厨房的人被撤走了,所以特意提前让自己的厨房准备了赵珂最喜欢的三鲜汤粉。赵珂吃着刚出锅的粉,心里更是一暖。
“那四个来路不明的人去哪儿了。”赵珍言语里有几分担忧,直觉总是告诉她,这些人不是省油的灯,他们都是危险的人。
“二姐不必太担心,我相信他们没有恶意。他们若是有所企图,早已经动手了。”赵珂说话间剥了一个鸡蛋递给赵珍。
赵珍摇了摇头,“在他们的建议下,母亲把宴会推迟了一天。这一天还不知会有什么变故。”
“二姐,我吃完就去春风堂看看。放心,有我在。”赵珂心中在此时有了更大的责任感。他必须守护家人,守住落霞山。
在赵珂离开院子的这段时间,阿杰拦下了准备离开的冯佑诚,“要去东厢房。”冯佑诚眨了眨眼睛,他知道自己才学了两天三脚猫的功夫,连赵珍都打不过,更不用说阿杰了。
“他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你想帮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阿杰并不十分清楚顾夏和冯佑诚之间的关系,不过他现在已经把他们当作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自然也要多一句提点。
“喂,你们两个说什么呢?一大早空着肚子,有点顶不住了。厨房有什么吃的吗?”范明轩在不远处问道。
这时,阿杰和冯佑诚表现得极为默契,二人都沉默着走开了,留给范明轩事不关己的背影。范明轩叹了口气,自己去厨房找东西吃了。厨房里有被人翻过的痕迹,灶台还是温热的,显然是有人开过灶了。范明轩冷哼一声,找出两个生硬的冷馒头,用灶台温了一会儿,囫囵吞枣地吃了。
大约午时,春风堂那边传出消息,宴会的彩排将于未时开始,约莫酉时结束。彩排全程包括场地的布置、宴席菜肴的试吃,以及所有节目的排练。落霞剑派的内部弟子、东厢房的人、以及西厢房的部分门派代表会参与彩排。听到赵珂带回来的消息,冯佑诚和范明轩都蠢蠢欲动,前者是想查看顾夏的处境,后者是想去凑热闹。
“不知烟花的事情,沈掌门可有找到解决之道。”阿杰关心的是这桩头等大事,如今落霞山守卫森严,连只蚊子都难飞出去。如果找不出解药,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已有眉目,明日定能得到解药。届时,解药会融进饭菜里,以保证门下弟子和宾客性命无虞。”赵珂据实以告。
“既然此事已经解决,下午我们可否与赵小公子共赴春风堂。一来可以提前熟悉明日的流程,尽早做出防范;二来也能够对参与宴席的宾客做进一步的观察。”范明轩嘴上说的有理有据、冠冕堂皇,其实他心里想的却是明日不知道会出什么篓子,先把今日便宜占上再说。
赵珂不知道他的想法,只道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于是决定带三人去春风堂。阿杰、冯佑诚,和范明轩换了落霞剑派外门弟子的制服,扮作赵珂的手下进了春风堂。春风堂的人比往日要多上两倍,祭祀仪式的台子已经搭好了。不少人都坐在宾客席位上谈天,似乎全然不在乎危险的降临。
“这位师兄,我想问一下,这儿怎么集中了这么多人?不是说除了有节目的人,其他人不用来吗?”范明轩点了点身边人的肩膀问。今日大风,太阳也时有时无,并不是什么好天气。
“这位小兄弟还不知道吧,等一会儿,上都梨花园的老板就要开戏了。他们都是花钱也请不来的人物,这机会可不常有。所以各位都想先一步一睹名角儿的风采呢。”说话的人语气里都带着兴奋劲儿,连带着范明轩心里也存了点好奇。
范明轩东张西望的时候,阿杰和冯佑诚的注意力都在台子上。现在正进行排练的是落霞内门弟子的剑阵表演。即使他们所持都是木剑,威力仍然不容小觑。阿杰一眨不眨地看着变幻的剑阵,暗自记下招式。冯佑诚暂时不能领会剑阵的精髓,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里鱼龙混杂,小心应付。我去师兄那边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眼下最忙碌的是落霞剑派的弟子,赵珂是主人家,自然享不到这份清闲。
众人在大风中欣赏了剑阵表演、射箭表演、奏乐表演,和祭祀仪式。直到太阳西沉,半边天都暗了下来的时候,这戏台子才算真正搭起来。落霞门人点了火盆让围观的人取暖,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台子上走出来个人影。
这人影身材高挑,腰肢纤细,姿态纤柔,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丝欲说还休的矜贵。人群中立即有了骚动,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帘子掀开一角,先引人侧目的是一双美目。这眸子黑亮,纵使浓妆艳抹的色彩也遮不住他的光彩。接着,高挺小巧的鼻子,微薄的、上扬的唇角,丰盈的下巴。活脱脱一个艳丽的大美人。不用张口,光这张脸已让人觉得不虚此行。
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台上,阿杰三人也不例外。这时顾夏已经易容成王老板的模样,脸上又堆叠了不少花花绿绿的油彩,阿杰未知事情原委,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识破他。而冯佑诚却在一旁僵直了身子,一动不动。他认得出顾夏,无论顾夏化装成什么样子。只凭借直觉,他也能从人群中将顾夏找出来。
冯佑诚被顾夏的美砸得脑子一片空白,美人在骨不在皮,他并非为顾夏易容的那张脸所倾倒,他更是被顾夏举手投足之间的美而感染。即使见过陈启文这样的美人,在冯佑诚的眼里,顾夏才是最好看的人。
范明轩则显得兴致缺缺,他在沉南城的时候也曾听过戏,台上这人身段不差、模样也不差,只是怎么看也不会是花钱也请不来的名角儿。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位绝不可能练过十年的戏。所以范明轩就猜了,这人肯定有问题。顾夏不是留在东厢房了吗?那准是顾夏没错了。
这会儿功夫,顾夏已经从台后走到了台前,只亮一嗓子,又博得满堂彩。看客们都在鼓掌,连忙得脚不沾地的赵珂和付良都围过来看热闹了。只是假扮王老板的顾夏可不好过,他已经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功夫。其实他对唱戏一事不算精通,熟练背下来的戏也只有这三、五首,好在糊弄这些门外汉勉强够用。赵珂看戏多年,又知悉昨夜发生的事情,早已识破了顾夏。只是为了帮他隐藏身份,赵珂依旧违心称赞。
正是所有人热闹的时候,忽然有匆忙的脚步声从赵珂身后传来。有弟子在赵珂身边低语了两句,赵珂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出什么事了。”阿杰察觉不对低声问,
“你们三个随我走。”赵珂趁着夜色深、人群挤,和阿杰三人悄然撤了出来。
四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一路相顾无言。等到走近沈廉一所在的内室,他们便都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儿。赵珂第一个走进屋里,阿杰紧随其后,接着他们全都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沈廉一。已经断气的沈廉一。
“沈掌门这是......”范明轩低语,然后他和冯佑诚几乎是同时关上了内室的门。
“他们动手了。”赵珂低着头跪在沈廉一面前,攥紧了拳头。
阿杰先是环顾四周,查看室内的环境。然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仔细查看了沈廉一的尸体。范明轩第一个察觉到阿杰阴沉的脸色,“怎么了?”
阿杰指着沈廉一脖颈上的伤口说道,“沈掌门全身只有这一处致命伤,即是脖颈处这道刀伤。这道伤口细且深,直接割断了颈动脉。凶手的刀法稳、准、狠。更特殊的是这道伤口左侧深、右侧浅,所以凶手用的是左手刀。”
阿杰又走到门边,指着门框上留下的划痕,“这上面的痕迹同样能说明凶手是用左手持刀,以这样的方式袭击沈掌门。”阿杰左手持佩剑,剑尖由自己的左后侧划向正前方。
“左手持刀的刀客。”赵珂红了眼圈低声说。
“但凶手最厉害的并非左手持刀,而是左手持刀的同时右手持枪。你们看。”阿杰突然抬头,指向天花上的一处划痕。以他对刀的了解,刀是绝对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是枪。”赵珂顺着阿杰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处不到两厘米的划痕,“是叶英。”
“叶英?这人是什么人?竟能同时以左手持刀、右手持枪。光是用一件兵器已经不简单,更何况是两种。”范明轩来了兴致。
“万物楼第一杀手,出手从无败绩。”赵珂低下头,泪水已湿了眼眶。万物楼果然还是动手了。
“他特意选在这个时间点动手,看来是不想让宴会按时举行。”阿杰看了一眼沈廉一的尸体,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从个人的角度出发,他尊敬沈廉一,也为沈廉一的死感到遗憾。
范明轩仰着脖子凝视天花上的痕迹,想象如何的动作才能擦出这样的划痕。冯佑诚暗自垂下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身材瘦削的身影,那人平日里不拿枪也不持刀,手里握着一卷书时就像一个文弱的书生。他不常笑,也不动怒,不知什么时候就静悄悄地来了,不记得什么时候又悄无声息地走了。谁又能想到那样的风轻云淡之下竟藏着这般强悍的力量呢?
“盛宴会照常进行。”赵珂坚定地说道。阿杰闻言点了点头,事关落霞剑派的声望和颜面,他理解并认同赵珂的决定。
“明日说不定会有一场大战,既然我妈答应了你们,让你们安全下山,我会帮她履行诺言。明日,戏班子唱完戏以后,我会让黄将军送你们离开。”
或许是从前阴谋阳谋见识得多了,忽而见到真正的江湖道义,阿杰反倒不适应了。不过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已经了解到赵珂的为人,至此内心颇为感慨。交易不是不能做,是要找对人做。
“多谢。”阿杰希望明日不再流血。
为了不走漏风声,当晚赵珂、阿杰、冯佑诚、范明轩,以及报信的弟子都留在春风堂休息。这一夜,除了范明轩,没有人安然入睡。
第二天,赵珂封锁了沈廉一的死讯,连赵珍都被他蒙在鼓里。为了不引发众人的怀疑,赵珂从门中寻了一位可靠的长辈扮作沈廉一现身。于是,所有人都若无其事、有条不紊地做宴会的最后准备。赵珂稳定住了局势。
未时,宴席正式开摆。西厢房的客人陆续到场,由赵珍、赵珂,和付良出面接待。这些武林人士与落霞剑派都是旧相识,不过赵珂仍在其中见到了生面孔。加上之前赵珍曾和他提及,西厢房的人很可能参与了焚烧祠堂的事情,赵珂就推断这些人中有沙漠金门的杀手。
宴会照常进行,每一个环节都和计划中一样顺利。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们各自攀谈,这一年的盛宴和往年没有任何不同。在场的人无不钦佩落霞剑派的威仪,短短几天内,门内前任执法人身死、大弟子赵琼身亡、祠堂被毁,甚至还生出了刺杀事件,可谓是风波不断。在这样的危机下,落霞剑派仍能稳重自持,不乱方寸,不愧为江湖武林百年屹立不倒的顶梁柱。
夜幕悄然降临,顾夏替王老板唱的戏也落幕了。黄班主听从赵珂的安排,带顾夏到剑阁与阿杰三人汇合。阿杰看到顾夏时竟鲜有的走神了,因为此时此刻的顾夏像极了一个人,一个他没办法放下的人。
进沙漠以后,顾夏常常是脏兮兮的,又是个男人,阿杰没怎么仔细看过他的样貌。眼下却不一样,顾夏先前扮作王老板,把眉毛都剃得更为细长和柔和,脸上的胭脂水粉又未全部擦去,留下了属于女子的秀丽和美艳,这才让阿杰发现了端倪。
“四位,剑阁后有一处密道可以直通到半山腰,出去就暂时安全了。请吧。”黄班主的催促声猛然惊醒了阿杰。
“你看我做什么?我的脸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快走,逃命要紧。”顾夏推了推阿杰的肩膀。阿杰凝了眉头,立即转身走在了顾夏前面,他现在不太想看到顾夏的脸。
在黄班主的带领下,他们四人依次钻进了密道。从密道里往外看,烟花已经在天空中绽放了。
“黄将军,今夜不会安宁。此番多谢沈掌门信守诺言,也多谢黄将军仗义相助。盼来日再见。”顾夏说完这句话便合上了密道的入口。
“我们现在是不是安全了?”范明轩走在阿杰的后面,回头问顾夏。
“安全?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想吧,回沙漠以后会发生什么。”顾夏擦亮了身上带的火折子,点亮了放置在密道中的两个火把,其中一个交给走在最前面的阿杰。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范明轩立即失语,是啊,若是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们回到沙漠。范明轩打了个寒颤,突然说,“那我们不回去了。”
“哦?你肚子里的蛊虫不解了吗?”顾夏提醒道。
这一次他们出任务用到的是阿鼻殿新供应的蛊虫。这种蛊虫的潜伏期很长,一般毒发的时间在三个月以上,所以范明轩常常觉察不到它的存在。
“我知道你肯定会有办法的,对吧?”范明轩眨巴着自己漂亮的大眼睛问,
“我不会有办法的,我有什么办法。”顾夏摊了摊双手,“我会回沙漠的。”
“我也是。”阿杰跟着说。冯佑诚也点了点头,他不会离开顾夏,顾夏在哪儿,他在哪儿。
“好了。我知道回不回去都是死路一条,那我就勉强,和你们一路吧。”范明轩叹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是不是有些事情需要向我们坦白。”阿杰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顾夏,顾夏耸了耸肩膀,“沈廉一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顾夏扯了扯嘴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她可能知道了我的身份。”
“所以你和万物楼的叶英?”范明轩睁大了眼睛。
“对,我们认识。”顾夏避重就轻地说,
“那他真的一手拿刀一手拿枪吗?”范明轩急于核实他们发现的信息,
“是啊。”顾夏笑了。
“你置身东厢房,有黄将军在侧,是怎么和叶英联络的?”这才是阿杰最关心的事情,万物楼的情报系统到底是如何的。
“这是万物楼的机密。不想死的话,还是别知道了。”顾夏开玩笑似的说。
“原来你是万物楼的人,所以我们才能离开落霞山,是吗?”范明轩马上反应过来。
“你们若是想感谢我救了你们一命,我也不会客气。”顾夏顿了一下,
“现在,我们一起活着,所以说出我的秘密对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不如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像前面几天一样,愉快地合作吧。”顾夏朝着阿杰伸出自己的手。
“如果有一天,当我们不再需要彼此,尽可以明说,来终止这段合作关系。怎么样?”顾夏在等待阿杰的决定。
大概不到五秒钟,阿杰伸出了自己的手,和顾夏握在一起,顾夏说,“若在合作中出现背叛,损害对方利益的行为,又或者单方面解除合作关系。下场形同此木。”顾夏折断了手中的火把。
“嗯,我也同意。”范明轩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你怎么不说话?”范明轩问冯佑诚。
“我在哪儿,他就在哪儿。这是他对我的承诺,也是我对他的承诺。”顾夏搂着冯佑诚说,范明轩在暗中磨了磨牙。
之后,顾夏就和范明轩在队伍中调换了位置,他跟在阿杰的身后。阿杰继续沿着密道前行,然后压低了声音和顾夏说话,“我理解你的做法,但此事你难道不觉得有愧于赵珂吗。”
“我和叶英打了个赌,我说沈廉一死后,落霞盛宴会照常进行。我赢了,叶英此时大概已经清理了落霞山上的敌人,还给赵珂一个清朗的落霞剑派了。阿杰,你不会不明白,我不是赵珂,也永远不会成为赵珂。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情是爱,而我学会的第一件事情,是恨。”
顾夏和赵珂是对照组,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的性情是很相近的,但是由于环境的截然不同,导致他们的三观和解决问题的方法完全不一样。对于顾夏来说,信任是稀缺品,在关键时刻,他更依赖的是以杀止杀的绝对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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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芜城盛事10: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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