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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芜城盛事9:死亡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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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景二年六月十一,阴
昨日下了一整天的雨,许是因此换了新鲜的空气,我肺里轻快了不少,整个人都舒服多了,好像和从前没病之前一样。赶上身体转好,我去拜访了季礼和常雨。我左思右想不能空手去,于是去祭司殿讨了些点心。小风出门采购了,周晴听闻我的来意,大大方方地给我收拾了一食盒的点心。
我到四顾居的时候季礼正在练字,年初季翀正式在军政处给他划了份差事。季礼做事规矩,凡事都会过问季翀的意见,季翀对他最为放心。季礼见我提着食盒走进来还有几分惊讶。
我来看嫂子。我放下食盒,客客气气地说。季礼点了一下头,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差人去请常雨。
身体好了?他一板一眼地问我。
嗯,好多了。原本该早点来道喜,病了这几日就把事情耽搁了。虽说是晚了,还是要和大哥说一句恭喜。恭喜你为王府开枝散叶,恭喜你得一知心人常伴左右,恭喜你得偿所愿。
季礼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接着郑重地说道,多谢。
四弟,你来了!我听他们说你病了,原本要去看你,可他们都不许。你现在可是已经无碍了。我这儿还有他们送来的人参,不如你拿走炖汤喝。常雨从门外走进来,边走边放声说。季礼见状也只是默不作声地遣走屋里的下人。
常雨面色红润,步履轻快,眨眼间已经走到季礼身边坐下;她眼下已不必在季礼面前拿捏大家闺秀的气质。回归本性的她自顾自地拉过季礼的手,眼里带了温柔和笑意。季礼飞快地瞥了我一眼,似乎想把自己的手从常雨手下抽出来,不过还是被常雨先一步按住了。
怎么了,四弟又不是外人。嘿,四弟,你还给我带了点心呢。常雨看到我带来的食盒,笑弯了眼睛。
我这送礼送晚了,想了想该有的你都有了,没什么可送的了。你就当是我送份心意,愿你开心美满,阖家欢乐。
你真会讨我开心,什么时候用点心帮我寻个弟妹回来?我知道常雨在开我玩笑,只是浅笑着摇头并未答话。季礼盯着我一时间有几分诧异,我刚收了笑意,只听到外面有人吵嚷起来,季礼也皱了眉头。
有什么事进来说。季礼听出了季秋的声音,面上不禁有几分无奈和忧心。府上的几位公子,季礼守旧,季乐严谨,季春冷漠,我沉闷,季冬孤僻,所以若是说到惯会惹是生非、多管闲事,那必定非季秋莫属。这也就是季礼还没见到季秋已经开始担心的原因。
大哥,这事儿你可真得帮我。诶,四哥你也在啊。季秋进了门看到我们二人说。
你这两天不是和朋友去凤凰山玩了吗?这么早就知道回来了。季礼端起桌上的茶碗,绷着脸和季秋说话。
唉,可不就是去凤凰山闹的。李辛不见了,我们翻了半个山头都没找到他,所以这一大早才急忙回来找人帮忙。
你说什么?季礼把茶碗按在桌上。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天晚上不见的。后半夜突然下了雨,路不好走,我们暂避了两个时辰。等天亮了,雨也停了,我们一路下山,一路找人,可愣是没见到他的人影。按理说,我们是原路返回,没道理找不到他。季秋若有所思地说。
昨日皇都大雨,凤凰山在北郊,白日里还没落雨,到了晚上却下了场雷暴雨。李辛在这种情况下失踪透着几分蹊跷。人是同季秋他们一起出去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随行的人都难辞其咎。季秋他们一行人没找到李辛,只能回府找人帮忙。
我问季秋,同行的都有谁。
季秋答,我、金雅书、欧阳晓,还有吴政。
傅立新没和你们去。吴政是谁。我暗自叹气,难怪季礼看到季秋就皱眉,我现在都有些头疼了。
傅大人这两日病了;吴政是太医学府内学府吴大人之子。季礼替季秋回答了我的问题。
李辛失踪,事情不宜闹大,以防有心人会借此大做文章。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只能私底下动作。金府和欧阳府都属刑狱衙门,他们府上的人不能妄动,否则极易牵扯出夸大其词的传闻,影响王室的声望。
傅邦生病,傅立新没去凤凰山,此事也轮不到傅府管。姓吴的就更不用说了,他就算想帮忙找人,府上的护卫恐怕也没有这个实力。直接去找李忌,告诉他独子暴雨天在山上走丢了,后果难测。李忌是一定要见的,但不是现在,至少得对李辛的情况有了确实的把握才行。
到了最后,这差事还要算在季秋的身上。这事情管还是不管,在季秋来看是一定要管的;但是万一李辛有个三长两短,这锅恐怕也要扣在幽王府的头上。巧的是季翀不在府上,他昨晚被季宁叫到宫里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这可是难为了季礼,他想找人进宫给季翀带个话问个结果,又担心把事情闹大了节外生枝。一时间只能愁容满面地看着季秋。
大哥,我问过了,阿爹不在府上,你说话算数。你快点派人上山找李辛,千万别出了什么事。季秋催季礼。季礼叹气,左右为难。
喏,你就派人去帮忙找找。把事情听了个大概的常雨点了点季礼的手背。
夫人啊,我还真不是不愿帮忙。只是这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其中盘根错节,处置不慎则会给府上带来麻烦。听了季礼的话,常雨眨了眨眼睛,自是懂了他的难处。
真是这么麻烦的话,我自己上山再找。季秋说完话就往外走,我毫不怀疑他会立即冲出王府,然后赶去凤凰山翻山越岭。
我拉住他的手腕,着什么急,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季秋握住我的手,咧嘴一笑道,我就知道四哥你一定有办法!
什么办法?季礼也看向我。
皇都守军不是由王和冀王分而治之吗,那凤凰山再远也是皇都的地界。维护皇都子民的安全是冀王的责任,他派人只道是昨日大雨,有人被困凤凰山就是了。
正值盛夏,凤凰山是皇都附近绝佳的游玩圣地,季秋他们只是其中一批客人,只要矢口否认李辛失踪,没人敢传言李辛被困在凤凰山,这一下就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悠悠众口。
他会帮忙吗。季礼有些拿不准。
他会的。你别忘了黄金屋的生意,他还想着分一杯羹,又怎么会在这时得罪我们。我话是这样说,但我也知道,以季宸的脾性,不管有没有黄金屋的生意,这件事他都会帮忙。
那就试试吧。季礼想了一会说。
真的!谢谢四哥!谢谢大哥!季秋换上讨好的笑脸。季礼叫来下人打点,准备前去冀王府。
府上的事,还要你做主,这事就交给我来办。李辛帮过我,我也要还他这个人情。我心里已经有了想法,索性替季礼跑这一趟。
好吧,你和季宸相熟,是要比我有把握。有什么情况,随时给府上递信儿。季礼嘱咐我。
四弟,我差人把人参和红枣给你送去一些,你记得办完事情早点回来尝尝。常雨这会儿还没忘了人参的事情。我点了点头,带季秋走了。
四哥,我们不直接走吗?
先去祭司殿找小风拿凤凰山的地图。我边走边说。
顾怀风怎么会有凤凰山的地图?季秋疑惑道。
我没答话,其实小风手里不止有凤凰山的地图,皇都、鹤口、东吴、渝州、安阳、安南,只要是我们去到过的地方,走过的土地,没走过的土地,全部都有他专门绘制的地图。不过有些粗糙,有些细致。我们没去过凤凰山,好在周俊驰和向岚曾去那里写生,所以小风手里凤凰山的地图信息尚算全面。
出什么事了?小风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想来是看到了季秋的人聚集在内院。
是出了事情,我要去一趟冀王府,把你手里的凤凰山地图借我一用。我带着季秋,只简单和小风说了两句。小风亦没有多言,很快取了地图给我。拿了地图后,我和季秋去见了季宸。季宸听完事情原委,没有犹豫即答应派人前往凤凰山。
季夏,你既然来找我,想必已经有了计划。这是我的令牌,可以调兵,你拿去吧。季秋在一旁惊讶地看着我,光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心里肯定在想,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白担心了。
小满送我出府后,我和季秋说,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凤凰山,你回去。季秋撅着嘴要反驳我。你听我说,这一路上认识你的人太多,你代季宸去调兵过于招摇,容易引人议论。你先回府,顺便给大哥带个信儿,就说我已经和季宸谈妥了,会去凤凰山接李辛回来,让他放心。
季秋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想到反驳我的话,只能灰溜溜地骑马回去了。季秋一走,我也没耽搁,立即策马扬鞭去调兵。调的是皇都的守军,无论如何不能太引人注目,所以我只调了三十轻骑。
这一路走的还算顺利,到凤凰山刚过未时。季秋和我说,他们是从北面上的山,我则让守军绕到南面上山寻人。这一队轻骑刚走,就有人骑马到了我身后。
李辛那儿我查过了,他前几天去过天香楼。是小风。
你怎么知道我让你查他。我笑了,下了马,把马拴到树边。
你的暗示都那么明显了,我没道理听不出来吧。小风跳下马背,把他的马和我的拴在一起。
我确实暗示了小风。我带季秋去祭司殿,是为了告诉他季秋这边出事了。我指出我要去冀王府拜访季宸,让他出面解决问题,是想引导小风去追查事情的原委。我又特意找他要凤凰山的地图,说明出事的地点在凤凰山。这样的暗示怕是只有小风才能听明白、搞清楚了。
走,上山吧。我和小风从北面上山。季秋对我和季礼讲述整件事的时候,我对李辛失踪的原因已经有了猜测。季秋说过,他们由北面上山,未及山顶,李辛已经不见了。所以李辛是在这段路程中失踪的,他们按原路下山,在返程途中寻人是正确的决定。然而,他们没有找到李辛。
这只能说明两种可能,一是李辛根本不在北山;二是李辛仍在北山,只是藏得极为隐蔽。第一种可能性不大,因为昨日后半夜下了大雨。我之前就看过凤凰山的地形图,在这种天气情况下,想翻过山顶离开北山并不容易。不论李辛是被动的失踪,还是主动的隐藏,都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李辛还在北山,只是藏得隐蔽。所以季秋一行人在不熟悉环境,又心神不定的情况下并没有找到他的行踪,这一点在季礼苦着脸犹豫时我已经想明白了。顺着这个思路,我大胆猜测李辛没有失踪,他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自己躲起来了。
试问什么人胆敢轻易带走朝中重臣之子,予以威胁呢;威胁的还是油盐不进的李忌。此举怕是会适得其反。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李忌对李辛失踪一事一无所知,说明暂时并无人对李忌有所求。
既然李辛没有危险,这份人情,不必幽王府或者我送给李忌,最好找个局外人。季宸手握皇都守军的部分兵权,是最合适的局外人;恰好他又与我们有私交,这件事由他出面最为合适。这些话不必我讲出来,小风都明白,这是我们的默契。
我们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徒步上山,然后在一处山坳处停了下来,我压低了声音说,看来向峻已经按捺不住了。
向峻想拉拢李忌,便看中了他这个独子。向峻知道李忌这个人是吃软不吃硬,要不然也不会硬挺到现在也不动摇,所以他不会用过激的法子对付李忌,他想的是借李辛的嘴来游说李忌。可惜,李辛不想帮他。
向峻不知用什么方法拿捏住了李辛,李辛虽然不愿意帮他,但是也不能拒绝他。为了不给李忌添麻烦,也为了拖延时间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李辛只能暂时玩消失了。李公子,我们说的对吗?
——《季夏札记,凤凰山》
赵珂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在,赵珂还是那个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的落霞剑派小公子。父母的唠叨、兄长的纵容、姐姐的疼爱,从不曾远离。一切都很从前一样美好。
“你醒了。”顾夏正在翻看赵珍房间里的诗集。
“是该醒了。”赵珂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你怎么在这儿?”
“在你昏迷的这一天里,祠堂起火,你师叔的遗体被毁,所幸赵琼的尸首被我们保护下来,已经送往剑阁举行祭奠仪式。”
“什么?”赵珂心下一惊,立即起身,却因为中毒的后遗症而感到眩晕,险些一头栽回床上。
顾夏扶住赵珂,“你也别急了,看时辰,沈掌门和二小姐已经送走赵大哥了。”
赵珂咬住牙关,闭上了眼睛,“你已经见过我妈和我姐了。”
“嗯。你被人下毒,我们救了你,并把你带回了赵珍这里。”顾夏把赵珍的诗集放回了原位。
“你们?”赵珂睁开眼,
“我和我三个朋友。现在两个去了剑阁,还有一个在厨房烧水。”顾夏话音刚落,一个相貌俊秀的少年就提着水壶进了房间。
“水烧好了,还挺烫。赵小公子醒了啊。”范明轩扔下水壶,吹了吹自己发红的手指。
“所以,你们是什么人?”赵珂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夏和范明轩,
“我们的身份,你大概已经猜到一二了吧。我们要活着离开落霞山,所以和沈掌门做了交易。”顾夏说话间倒了三杯白开水。
“好吧,我知道你对落霞山没有恶意。”赵珂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下床走到顾夏和范明轩面前坐下来,“我还是想去剑阁再见大哥一面。”
“赵小公子,落霞山是你家没错。不过现在外面夜黑风高、人鬼不分,你还要去剑阁招摇,这不是添乱吗。”范明轩所言并非无中生有。
祭奠仪式一开,沙漠金门就会知道祠堂焚尸的计划被破坏,他们会采取更激烈的方式来示警。而万物楼那边,张怀书和夏怀宗都死了,潜伏者还会继续坐以待毙吗?从此时到落霞山的宴会结束将会危机四伏。
“如果我说不,你还是会自己偷偷溜到剑阁去吧。”顾夏端着茶杯说,
“是。”赵珂点头,
“那走吧,我和你去。”顾夏在范明轩瞠目结舌的表情中,将茶杯中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范明轩还没来得及喊住这二人,他们已经出了门。范明轩再一摸顾夏的茶杯,竟然是温的,可是自己手里的杯子明明还有些烫手呢。真是奇了怪了,他练的是什么功夫。范明轩忽然有些激动,他要留在顾夏身边,就算是为了能练成绝佳的内功。
顾夏带赵珂去了剑阁,一路上出奇的平静。祭奠仪式已经结束,门中弟子亦已经散去。赵琼化作檀木盒中的一抔烟土,被存放在剑阁第八层的骨灰墙中。
“谢谢。”赵珂凝视着骨灰墙上赵琼的名字说,“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目的。你让大哥走的有尊严,我要谢谢你。”
“不用客气。因为我会和赵琼做一样的事情,我们都是被仇恨滋养的人。”顾夏笑道,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又被什么仇恨封锁着你自己。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我只是好奇而已。”赵珂摇了摇头。
“赵珂,其实我是羡慕你的。你的前十八年,已经拥有了太多别人无法拥有的一切。这些记忆,足够你怀着美好的期许和坚定的信念,阳光灿烂地走下去,任何黑暗和阴霾都无法笼罩你。可惜,有的人没见过阳光,有的人没有十八岁。”顾夏说这些话的时候,赵珂分明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星星点点的泪光。可是这些晶莹剔透的水晶,全部在一瞬间被顾夏吞了回去。
赵珂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任何话都无法开解面前的少年。他们一起并肩而立,在骨灰墙面前站了很久。没有人知道赵珂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顾夏在想什么。
“走吧。”最后赵珂打破了沉默,“我们回去吧,我妈看不到我会担心。”
“等一下。”顾夏突然说,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赵珂看顾夏神情严肃,就知道他想到了重要的事情,
“你没觉得我们一路走过来过于安静了吗。”顾夏问的问题赵珂也怀疑过,但是他还没想到答案。
根据顾夏的推断,这一次温怀桑、张怀书、夏怀宗都来了芜城。他们三人属平级,能够同时对他们发号施令的人除了陈启文,只有叶英了。此时万物楼以静制动正符合叶英的风格。
可是沙漠金门这边的情况不一样,他们一夜之间被沈廉一断了大量的情报来源,损失惨重。后以祠堂焚尸为警示,又被中途破坏。按理说他们此时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胁迫落霞剑派,却至今没有动作。只能说他们早有万无一失的计划,才不急于在此刻行动。
“你觉得他们有什么计划?”在赵珂看来落霞山不说是固若金汤,也是易守难攻。更何况他们落霞弟子众多,沙漠金门未必有胜算。
“我们去东厢房。”顾夏眼睛一亮对赵珂说。
东厢房距离剑阁不远,眼下黄班主的人仍暂住在这里。顾夏带赵珂避过黄班主的人,径直来到东厢房的仓库,这里存放着之前烟花表演队伍带来的烟花。仓库没有上锁,顾夏和赵珂悄悄地潜入其中。
“这是,你们带来的烟花。”赵珂走近看了看,顾夏则点了仓库里的壁灯,拔出腰间的佩剑一下劈开了其中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大型烟花。这一剑不偏不倚,刚好划开牛皮纸,又没有让烟花有丝毫损坏。
“等一下。”顾夏挡住了赵珂朝烟花伸过去的手。
“所以你怀疑,你怀疑烟花有问题。”赵珂马上反应过来。
顾夏没有说话,低头查看面前的大型烟花。这烟花一共由三十六个纸筒组成,顾夏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其中一个纸筒,从里面倒出来一些粉末。这些粉末呈暗红色,和普通的烟花全然不同。
“闻到什么味道没有?”顾夏问赵珂,
“这......是酸的?这不是硫磺的味道,这是什么?这么奇怪的味道。”赵珂的心在下沉,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一种燃烧后会释放出有毒气体的粉末。一旦这些烟花在落霞山上空爆炸,这座山将会成为一座死山。”顾夏撕下纸筒的一小角包装纸,将粉末包入其中。
“我们该怎么办。”赵珂面色凝重,刚才他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远在沙漠的秘密组织的冷酷和残忍,人命在他们眼里简直一文不值。
“赵珂,你要怎么办。”顾夏定睛看着赵珂。
赵珂意识这到关乎落霞剑派的命运,这是自己的责任。这里的烟花少说也有两百发,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换掉或者毁掉,这样做反而会打草惊蛇。为今之计只有先把此事告知沈廉一,尝试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解药。如若不成,再做其他打算。
“上报掌门,调动一切资源找到解药。”赵珂思考了片刻说。于是顾夏把包着粉末的纸袋递给了赵珂。
“你们既然来了,断然没有走的可能。”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原来是王老板。”顾夏独自走出仓库,看到面前的人说。
此人正是和黄班主一同来落霞山的王老板。他是沙漠金门特意安插过来的杀手,一是为了盯住黄班主;二是为了守着这些有毒的烟花。现在看来,沙漠里没人把顾夏他们的命放在眼里。为了完成更重要的任务,这杀手眼看黄班主他们杀了那么多自己人都熟视无睹,直到现在才现了原形。
“烟花表演队的人,你没死?”杀手王老板立即提高了警惕。
“我没死。所以你必须要死。”顾夏手中的剑已出鞘。
王老板伸手朝身后一拉,竟从后腰掏出一条银质长鞭,鞭子像长蛇一样精准地卷向顾夏手中的长剑。王老板认定这一招便能把对方手中的剑夺来,岂料对面的剑尖突然朝他的左侧偏转,这一鞭结结实实地扑了个空。鞭子打在仓库的门板上,将半个门板都掀开了。
一击不中,王老板立即卷土重来。二人兵器相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顾夏手中的佩剑眨眼间被银质长鞭咬出一块块细小的缺口,可见这银鞭之坚不可摧,使用者力道之强。顾夏先是用落霞剑法,又用神峰剑法。可这佩剑终究不是神兵利器,经历几次打斗已是强弩之末,加上神峰剑法刚猛,顾夏的内力亦太强劲。最终长剑在银鞭的缠绕下,断成了七截。
王老板嘴角一挑,心道时机到了。长鞭顷刻向顾夏的脖颈袭来,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顾夏徒手握住了这鞭子。反应之快,让人咋舌。王老板愕然,他虽不是辰火宫的顶级杀手,却已是中阶杀手,兵器如何能随随便便被人擒住。然而,王老板手中的银鞭如今真就是被牢牢攥在顾夏手里了。任他用几分力气,也没把鞭子收回来。
血一滴一滴从顾夏的掌心滑落,他却丝毫未见松懈,只朗声道,“黄将军,你还不出手吗!”
若不是手中兵器已毁,若不是急于向沈廉一示警,顾夏还真有兴致与这个王老板切磋一番,可惜现在不是时候。王老板闻言分神之时,黄班主果然从屋后翻出,执剑向王老板袭来,二人迅速缠斗在一起。
顾夏见状从仓库里把赵珂喊了出来,“你速去给沈掌门送信,这里交给我和黄将军。落霞剑派的生死存亡现都系在你的身上了。”
“我明白。”赵珂点头,飞身出了东厢房。
赵珂走了没多久,黄将军也制服了王老板,“早知道你小子有问题,这不是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任务已经失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王老板冷哼了一声。
这时,顾夏从地上捡起王老板的银鞭。银光一闪,王老板已经被自己的鞭子勒死了,就连距离顾夏不到两尺的黄班主都没看清他的出手。直到咽气,王老板才知道原来顾夏是一个用鞭子的高手。顾夏不动声色地把银鞭揣进了怀里,剑已经折了。在这种危险的时候,至少得留一样兵器傍身。
“这种人活着只会添乱,死了最为干净。”顾夏看了一眼死去的王老板说。
黄老板认真端详了顾夏一会儿才开口说,“半个时辰前,我在剑阁见过沈掌门,她说有故人前来相助,想必就是你吧。”
“黄将军太客气了。眼下是落霞剑派的危急之际,我们还是要通力合作,帮落霞度过难关,否则想安全下山就难了。”在月光下,顾夏的眸子显得更为清透和犀利。
“嗯。原来是这批烟花有问题,我们守着这间仓库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想到这上面来。”黄班主也有几分懊恼。这也难怪,他们恐怕都把有烟花表演这件事给忘了。
“依我看,我们要先稳住敌人。这王老板的死讯不能传出去,最好只有我们二人知道。”
“那怎么可能?”黄班主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顾夏点了点头,“我们先把他的尸体扔进冰窖。”
黄班主和顾夏身上都没有化尸粉,只能先把王老板的尸体放进冰窖,以防被人发现。处理完王老板的尸体,顾夏和王老板调换了衣物。借着深沉的夜色,顾夏顶替王老板成了后天要登台的角儿。
另一边,赵珂在黄班主手下的暗中保护下回到西南小院自己的住处,沈廉一、阿杰、冯佑诚、范明轩俱在此处。
“儿子,你去了剑阁。”沈廉一语气中有几分无奈。
“是。我们发现了沙漠真正的阴谋。”赵珂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们在东厢房仓库里发现的烟花。”
阿杰闻言凝眉,这批货是他在指定地点接收的。这一路上他只负责运送,从未亲自查看,未曾想这批货也是沙漠金门的绸缪。原来,沙漠这次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所有人活着回去。既然无法断定你们的忠诚,就要你们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冯佑诚和范明轩自然也想明白了这件事,只不过对于冯佑诚来说,他内心更多的情绪是担心;对于范明轩来说,他内心更多的是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心。
“原来如此。”沈廉一接过赵珂手里的暗红色粉末,“我要尽快组织人手找出解药。”
落霞剑派作为武林大派,虽不是专攻医术的大家,但门派中也有几位精于此道的前辈。所以沈廉一迅速稳定了心神,决心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解决之法,四人这就送走了沈廉一。屋子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连风“哗啦啦”吹动窗帘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哥呢。”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兀自响起,把赵珂和范明轩都吓了一跳。其实不仅是他们,阿杰也是第一次听到冯佑诚说话的声音。
“他说,要和黄将军留在东厢房处理残局。”赵珂舔了舔嘴唇说。不知为何,说话这少年的眼睛像狼一样,冷森森的,让他有几分不适。
“不用担心。”阿杰只说了四个字,冯佑诚就收回了他那吓人的眼神,留给赵珂一个冷漠的背影。
“原来你真的不是哑巴。你为什么叫他‘哥’呀?他真是你哥吗?”范明轩追着冯佑诚问。
“晚上不用管我们,我们会自己找地方。”阿杰朝着赵珂点了一下头,然后从窗口跳了出去。
赵珂摇了摇头,回到床上运功疗伤。新的一天早已经开始了,未来的二十个时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