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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芜城盛事8:似是故人来 ...

  •   东景二年六月初九,晴
      鼻塞,耳朵痛
      昨晚在祭司殿关上门都算是自己人,于是席间尤为随意。按照规矩,季宸和齐英理应在上位,只是他们都推说小风才是主人家,最后就由我和小风坐了主位,季宸和齐英分坐在两边。季宸旁边是郝连云,齐英身边是裘子韩。夏至和周晴留在殿内侍奉。
      晚饭小风没有亲自上手,桌上的菜肴都出自郝连云和周晴。经过这段时间小风的亲自调教,郝连云的厨艺已经不差了。这次端上桌的正是他的拿手菜,糖醋里脊和东坡茄子。除了这两道菜以外,还有桂花糯米藕、凉拌笋丝、油炸黄鱼,和宫保鸡丁,主食是梅菜肉饼和皮蛋瘦肉粥。
      齐英对这一桌菜赞不绝口,兴致来了,便要喝上几口。索性祭司殿中存有好酒,还是前任大祭司留下的,小风直接差周晴取了过来。齐英自然不愿自饮自酌,裘子韩第一个作陪,小风作为主人家和小辈,也免不了要陪一陪这位客人。郝连云蠢蠢欲动,小风一个眼神制止了他,郝连云只能讪讪放下了手。
      周晴为他们三人添了酒。酒一入口,齐英和裘子韩立即夸赞是好酒。前任大祭司好酒,想必存在殿内的也必是佳品。我偷偷看了小风一眼,我知道他平日里极少饮酒,但酒量应比我强上不少。
      我们边吃边聊,期间无人议论政事,谈论的都是诗词歌赋这些风雅之事。而那三人的一整坛酒水也已经喝掉了大半,我不得不对齐英刮目相看,不曾想他竟有这么好的酒量。他们三人里面,小风喝得最少。他是还没有醉,眼里却有几分不同于往日的兴奋。
      既是开心,我为诸位弹奏一曲可好。小风忽然放下酒杯说。
      好,自然是好。多年未听君之琴音,上一次的旋律犹在耳畔。齐英第一个拍手称好。一旁的季宸也两眼放光,看来亦是期待已久。小风喊周晴拿来自己的琴。
      这便是季夏在我那儿做的琴,用的还是老师藏的那块金棕木呢!裘子韩有些得意地说。
      正是,这还要多谢齐先生和裘老板的慷慨。我插话道。
      小风拿了琴在殿中央席地而坐,琴架在腿上,手落在琴弦上。一段悠扬的乐曲从他指尖倾泻而出,我简直不忍错过其中半个音符。在场的人都听的入迷,在某一小节结束以后,郝连云从怀里掏出了埙,默契而又和谐地加入了演奏,乐曲的层次因而更加丰富起来。
      我不由得闭上眼睛,全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这时,又有人用筷子敲击碗具的声音“叮咚”响起,如同泉水淋过鹅卵石,点缀了流动的音符,使其更加生动。我侧目一看,正是齐英的杰作。
      裘子韩则直接起身,站在小风身后舞了一套拳法。他功夫很不错,至少不在马师傅之下,这和他的身份像是一点都不相符。只是我对武学的研究尚浅,除了看出这套拳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以外,没有悟出其他门道。
      季宸坐在轮椅上,兴致勃勃地看向殿中。似乎并未因自己的残疾而伤春悲秋或自惭形秽,我甚至还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如果,季宸的腿没有断;如果,季宸的腿不是被小风斩断的。或许,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人生在世,最无奈的又何尝不是“如果”二字。
      当晚所有人都很尽兴。大家酒足饭饱后,小风让郝连云去送齐英和裘子韩,夏至和周晴去送季宸,很快殿内只剩下我们二人。齐英和裘子韩的酒量极好,他们三人喝完了一整坛子酒,而齐英和裘子韩就像没事人一样,神志清醒、步履稳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反观小风就没有这么海量了,我见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从椅子上站起来时身形一顿。头晕了?我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臂,仰头看他。他眼角微红,脸颊上也染了绯色,倒是好看极了。
      嗯,有点头疼。大祭司每次喝半坛就醉得不省人事,这两位可不是一般人。小风摇了摇头。
      我站起来扶着他,我扶你回去。我原是想扶他回房间,可他毕竟和我差不多高,又昏昏沉沉的,实在多有不便。我见周围无人,又只是几步道的路程,就背他回去了。到了会贤阁,我把他放在床上,刚想转身给他倒杯水,却发现手腕被拉住了。
      你拉着我做什么,我给你倒水。我矮了身子,看着小风半阂着的眸子说。但他一点不撒手,还是牢牢拉着我。这时候,郝连云敲了敲半开着的房门。
      进来。我喊郝连云进来,他正看着小风拉着我的手腕。
      我来吧,四少爷。我送完人见你们没在殿里,就想你们大概是回房了。郝连云边说边走到了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想把小风拉着我的手从我身上解下来。就在这时,小风忽然出手,两下就把郝连云的爪子挡开了。
      这......郝连云缩回手,眨了眨眼睛。
      你去倒盆热水给我,然后回去休息吧。小风虽然不似往常清醒,但越是处在这种下意识的状态中,越会激发起潜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本能。他有超乎寻常的警惕性,恐怕除了我,以郝连云和他的关系,还真讨不到便宜。
      郝连云一听便笑开了花,他可不想再被打一次了。趁郝连云去打水的功夫,我草草替小风盖了被子,在他房里打量了一番。小风继任祭司后,没有搬离会贤阁,他说自己的东西多,不愿意来回折腾,所以郝连云就捡便宜,住了原来前任大祭司的那间房。
      小风房里的陈设同从前并无两样,只是多了许多医书。他都分门别类地放好,有些书页里还夹了纸、做了脚注。我知道,他对我的事情总是很上心。我也常常在想我们的命运和人生到底是怎么连结到一起的,我们的相识原本由阴谋和谎言开局,此时却是剖开身体血淋淋地面向彼此,不会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对方。是啊,不会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对方。
      郝连云敲了门,端了热水和毛巾走进房间。还没等我开口,他又灰溜溜地走了。我没在会贤阁久留,替小风擦了脸以后,我也回去休息了。只是前一晚,消耗的精气神太多,我第二天醒来后并未出门走动,恹恹地靠在床上看书,直到过了巳时才到院子里看我的花花草草。王陆正在浇水。
      四少爷?王陆看到我有点诧异,他大概以为我还留在祭司殿。哦,药。王陆想起他今日还尚未给我煎药。
      无事,中午再说。你这是忙什么呢。王陆带着铲子和竹篓,手里还拿着镰刀。
      先除杂草,一会松土施肥。王陆答我。
      用荷花塘边的土?我知道府上的花园不少都是荷花塘边上的泥养活的。王陆点了点头。这样,我去荷花塘边挖泥,你去煮饭煎药,我一回来就有热乎饭吃了。
      这……王陆有点为难,怎么说挖泥这事也轮不到我来干。
      整日闷在院子里对身体也没好处。我继续鼓动王陆。王陆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他帮我拿了挖泥的工具,送我出了门。我确实想出来转一转,干点什么都好,总之想把手头为难的事情放一放。
      我提了木桶和瓢一路走到荷花塘,府上的人都各忙各的,没人顾得上赏花,这可是一块清净之地。我不想引人注意,于是躲到一块石头后面去挖泥了。我一向习惯衣服的袖口比较长,做起这事的时候不大方便,没多一会儿,袖口上就斑斑驳驳了。加上泥土是湿的,我一抹一擦,身上更是惨不忍睹了。
      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突然有人高声喊道,我侧目一看,是温秀儿和她的陪嫁丫头。说起来,这是我们在府上第二次见面,但上一次天色已晚,我又低着头,她们二人多半没有看清我的脸。
      见她们并没有认出来我,我松了一口气,转了半个身子面对她们。见过三少夫人。
      温秀儿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而眼神又在我脸上多停了半刻。你是哪儿的人?我们,见过吗?
      我倒是见过三少夫人,三少夫人没见过我。我这时还有点心虚。
      哦。你还没说,你到底是哪儿的下人?温秀儿如同之前一样咄咄逼人,声势却不似先前那般锐利。
      无名庭院。我如今这副打扮和做的事情确实不像一个少爷,来处也不需隐瞒了。
      她身边的陪嫁丫头立即拉了她退了半步。诶呦我的小姐,你没听说吗?姑爷最讨厌府上那位四少爷了,就是住在无名庭院的那个。咱们可得离他们远点。温秀儿听了陪嫁丫头的话,身子好像抖了一下,又退了几步,和我拉远了距离。
      温秀儿倚在石头上看花,我蹲在地上挖泥,两不相干。过了一会儿,我的泥土装得差不多了,我想大概是够王陆用的了。正准备离开时,温秀儿忽然开口说,我渴了,我要喝西米露,去给我拿一碗,快点!陪嫁丫头不敢违背温秀儿,只能不明就里、慌里慌张地跑开了。
      可以先不要走吗?温秀儿还是看着远处的荷花,我知道她在和我说话。我没说话,不过停住了准备离开的步伐。然后又蹲下来,把木桶里的泥土挖出去了三分之一,又继续重新挖泥。
      我只是,想有个人能安安静静地陪我待一会儿。不用开口说话,只要让我知道那儿有个人就可以了。最好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最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微不足道的人,你知不知道,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真是一件很好的事。
      我静默了,我还真希望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我想温秀儿已经明白了,如果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她绝不会被嫁到这里,更不会卷入这种可怕的阴谋和战斗中来。季春不会把她当成一个人、一个女人;只会把她当成是一件得心应手的工具。
      我什么都不用打听,我只是看到温秀儿这个人,我就知道她怕极了季春。以季春的心机,他早已得知温秀儿的全部,她的经历、她的性格、她的习惯,她所有的一切。既然季春要娶她,就一定想到了掌控她的方法;总有一天,季春会磨光温秀儿身上所有锋利的棱角,把她牢牢地握在掌心里。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在这个偌大的幽王府里,温秀儿何止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这里简直连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嚣张跋扈了这么多年,孤独地骄傲了这么多年,总算迎来了残暴的压制、无尽的空虚,和无穷的恐惧,更可怕的是她再也无法骄傲了。她曾经骄傲的资本将会加速季春征服和摧毁她的欲望。
      你走吧。我听到温秀儿说。我听话地起身,一言不发地提着木桶、拿着瓢,走远了。
      ——《季夏札记,并非微不足道》

      “你不怕我出卖你。”阿杰斜了顾夏一眼,
      “因为我实在想不到你要出卖我的理由。你看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呢。我需要你,同样的,你也需要我。”顾夏淡淡一笑。
      方才,阿杰已经对顾夏的身份有了猜测。他心里并不惊讶,毕竟顾夏不是一个以常理来推论的人。他不知道顾夏来到沙漠的原因,但他相信顾夏心里一定有一个庞大的计划和阴谋,他不想被卷进去。
      然而,顾夏说的对,他们需要彼此,特别是当他见识了顾夏的实力以后。到目前为止,对于阿杰来说,顾夏的存在是利远超于弊的。他不会出卖顾夏,他比任何人都需要顾夏。因为他的心里同样有一个庞大的计划和阴谋,一旦实施起来,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赵珂是什么情况?”阿杰不着痕迹地扯开了话题。
      “夏怀宗若是想杀他,他早就没救了;好在夏怀宗惦记留着他的小命威胁沈廉一。只要没下死手,我就能救他。走,我们去见赵珍。”顾夏和阿杰找到赵珍时,冯佑诚和范明轩已经坐在赵珍的房间里了。
      一刻钟前,冯佑诚和范明轩按照顾夏的计划,达到赵珍的院子等待与他们汇合。恰逢赵珍回来,直接把他们逮了个正着。赵珍见冯佑诚身穿落霞剑派弟子的制服,却是个生面孔,恐其中有诈,二人一打照面就动起了手。
      冯佑诚只练了两天内功,招式全然不会,碰上赵珍只有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份儿。赵珍三下五除二拿下了冯佑诚和范明轩,又发现冯佑诚似乎练过落霞的内功心法,心里疑虑陡升。
      “你们两个小贼从哪儿来的!”赵珍见他们二人三脚猫功夫,也知道他们顶多是万物楼或沙漠金门的底层人员,偷偷摸摸地到此避灾。冯佑诚闭口不言,赵珍直接横剑来砍。
      “等一下!”范明轩忙伸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明晃晃地摆到赵珍面前。
      赵珍收了剑,脸色铁青,“从哪儿偷的!说!”在赵珍面前的不是别的,正是赵琼从不离身的玉质平安扣。这是赵珍十年前送给赵琼的新年礼物,赵琼一直系在手腕上,昨日赵珍去看赵琼的时候明明还在……
      “赵琼的尸体在我们手里。”范明轩冷着脸说。这时,冯佑诚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胡说八道。”赵珍强装镇定。
      “我们一直在祠堂,亲眼看到西厢房的人带着煤油和火折子烧了那里。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你相好的从里面拉出来。”范明轩用眼神扫了扫自己身上被火熏烧的痕迹。
      这时赵珍才注意到对面的人不对劲的地方,他们脸上和身上都有黑乎乎的痕迹,很是狼狈,说刚从火场里跑出来并无不妥之处。赵珍又冷着脸思索范明轩的话,祠堂火场的细节只有五个在场的、值得信任的内门弟子知情,如今被对方说的分毫不差……,只是用那种字眼来描述她和赵琼之间的关系。
      “休得无礼。”赵珍咬牙切齿地说。
      “姐姐,这么简单的事实你梳理这么半天,最后又把重点放在自己的私情上。难怪落霞剑派离了沈廉一和赵琼要完蛋。”范明轩对此人很是看不上眼。此举更是激怒了赵珍,赵珍干脆绑了二人,坐在他们对面仔细盘问。
      “大哥的尸首现在何处?”赵珍关了门,压低了声音问。
      “赵琼的尸体对我们来说是重要的筹码,现在连我们自身的安全都得不到保证,我们凭什么把筹码拱手相让。”范明轩可是讨价还价的高手。
      “你,落霞山是我们的地盘,难道还找不到个把个人吗。”赵珍咬着嘴唇说。
      “嗬,人被我们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等你们找到人,赵琼估计已经开始烂了吧。”范明轩发出啧啧声,抬头看了看天。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什么。”赵珍放在双膝上的手攥紧了拳头。
      “我们,不过是微不足道,贱如草芥之人。只是,我们不愿做落霞山上的冤魂。我们,想要活着离开落霞山。”范明轩看着赵珍的眼睛说,赵珍知道因万物楼和沙漠金门之争,落霞山上已经流了很多血了。
      “你教我如何相信你们。”赵珍举棋不定,她想要赵琼的尸体,又担心对方耍手段。
      “这是落霞剑派的地盘。你为什么不敢相信我们?你是不敢相信我们,还是不敢相信你自己。”范明轩戳到了赵珍的痛处,赵珍竟然没有把握对付这两个半大孩子。
      “我看不到你们诚意,我没办法答应你们的要求。”赵珍选择先稳住冯佑诚和范明轩。
      “诚意?二小姐看看,我们的诚意还不够吗?”顾夏推门而入,跟在他身后的是抱着赵珂的阿杰。
      “三弟,三弟?你们把赵珂怎么了?”赵珍一看到赵珂,立即走过来查看。
      “他暂时还没事,但需要尽快解毒。”顾夏没理赵珍,从门口径直走进屋里。阿杰跟着他走进来,然后把赵珂扔在了赵珍的床上。
      见冯佑诚和范明轩被绑着,顾夏先给冯佑诚松了绑,“做得好,手疼不疼?”冯佑诚的手腕已被勒出一条血痕,冯佑诚摇头,缩回了自己的手。
      赵珍顾不上他们,走到床前查看赵珂的情况,“我三弟怎么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顾夏和阿杰一进来,赵珍就知道这二人和先前的两个少年不一样,他们武功更高、气势更盛,自己应付不了。
      “万物楼的人欲拿赵珂威胁沈掌门,我们碰巧撞见了,就把他救下来了。眼下的情形,我想二小姐已经做不了主了。”顾夏拔剑。只见剑光一闪便挑开了捆在范明轩手腕上的绳子。赵珍愣了一下,她在落霞剑派耳濡目染多年,尽管剑法一般,眼光也不差了,她知道顾夏的剑法甚至不在赵琼之下。
      “我们要见沈廉一。”
      “你们要见我母亲?”赵珍被这人的胆量吓了一跳,沈廉一岂是说见就能见的,更何况是这种身份不明的人。
      “是。如果我说,我能救赵珂。你敢让我救吗?”顾夏坐回赵珍刚才坐的位置上,赵珍沉默不语,“所以我说,我要见沈廉一。”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的圈套,若是你们借机对我母亲不利……”赵珍皱起眉头,
      “那你可真是小看沈廉一了,你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来见我们。”顾夏随手倒了一杯茶给阿杰。阿杰接过茶水润了润嗓子,他还真有点渴了。
      “二小姐,别再犹豫了。你现在最明智的决定就是不动声色地将沈廉一请到这里,稍微晚一点,我怕你弟弟会有危险,毕竟,他这是中毒。”顾夏抬眼看着赵珍,赵珍心乱如麻。
      “赵小姐,若是我们想对落霞山不利,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阿杰忍不住开口。
      赵珍犹豫再三,决定选择相信沈廉一,她知道母亲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赵珍终于离开自己的住处,前往春风堂。
      “真是个蠢女人。”范明轩嘟囔道,“还有,刚才没有我,他就被蠢女人砍死了。”
      “我好像没有要求你救阿诚,所以,这是你自愿的吧?”顾夏面对着冯佑诚,背对着范明轩说。
      “你。对,我也是为了救我自己。”范明轩大声说道,似是在发泄不满。顾夏在范明轩看不到的地方笑着摇了摇头,接着,他走到床边,给赵珂诊了脉。
      “你没看就敢说你能救他?牛皮是不是吹大了。”范明轩阴阳怪气道。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碰巧了,我能救他。”顾夏心里有了底,又看向阿杰和冯佑诚,
      “饿了吧?这附近的弟子都被调去剑阁筹备晚上的仪式了,我们用赵珍的厨房吃顿饱饭。”这话一说,范明轩在心里默默流口水,他饿了,非常饿。
      “走吧,你跟我做饭去。”范明轩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顾夏是在和他说话,“走啊。”范明轩做了一会儿心理斗争,但是不久。因为他太饿了。
      范明轩一边看着顾夏熟练地切菜,一边偷吃着案板下面的腊肉条。顾夏切了三个土豆做土豆丝,切了两颗白菜炖豆腐和粉条,温了灶台上剩的粉蒸肉。另外炖了五花肉,做了鸡翅。奇怪的是,每次调配料的时候,顾夏总是让范明轩来尝味道。
      “你就让我来干这个?当你的舌头?”范明轩一边尝味道一边抽出空来说话,
      “这不是给你偷吃的机会吗。”顾夏看了一眼被范明轩偷吃了大半的腊肉说。
      “你是尝不出味道吗?”范明轩只是想取笑顾夏,没想到顾夏回答,“嗯。”
      “等一下,不是。你尝不出味道?那你之前,你之前是怎么做菜的?”范明轩当然看得出顾夏是一个做菜的高手。
      “哦,你之前能尝出来,你是现在尝不出来了。”范明轩恍然大悟,“他们不知道你没味觉?”
      “阿杰知道,阿诚不知道。”顾夏还做了一锅米汤。
      “哦,那你就是不想让冯佑诚知道。为什么啊?”范明轩不明就里。
      “阿诚会心疼、会愧疚,会自责。”是我把他拉下深渊的,我必将护他周全,“不理解?我从前也不理解,你会明白的,在我身边。”
      “在你身边?”范明轩忽然有几分兴奋。在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想的不是自己要不要留在顾夏身边;而是自己可以留在顾夏身边了。范明轩就像是浮萍,没有根,也没有方向,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人天生要做浮萍。
      “开饭。”顾夏端着两盘子菜出了厨房,范明轩不假思索地端着菜跟上了顾夏。
      四个人围着五菜一汤,还有八个馒头吃了一顿饱饭。冯佑诚和范明轩是第一次吃顾夏做饭,吃得盆干碗净,恨不得连汤汁都舔干净。正当他们狼吞虎咽地清理残羹时,沈廉一来了。
      “沈掌门见笑了,饿了四天了。”顾夏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赵珍的脸涨得通红,这些人竟在自己的闺房大吃大喝。
      “无妨。四位所求之事,我自当应允。只是有些疑问,还请阁下解惑。”沈廉一走进房间,示意赵珍掩好房门。
      “沈掌门请讲。”顾夏颔首道。
      “阁下是什么人?为什么帮我们。”沈廉一听了赵珍的叙述后,立即决定来见顾夏四人。可以说,她一直在等他们。这四人是独立于万物楼和沙漠金门以外的势力,他们可能属于其中一方,却不完全听命于其中一方。这就是落霞剑派真正的机会。
      “小楼夜雨听风,深巷古茶飘香。”顾夏突然念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诗句,沈廉一却眼前一亮。
      “原来是故人。”
      “不知道这个答案沈掌门是否满意。”顾夏看向沈廉一,眼中有几分哀伤。
      “我相信先生,还不知赵珂现在是什么情况?”沈廉一突然变了称呼,让余下四人始料未及。阿杰暗自看了顾夏一眼,心道这小子果然还有古怪。
      顾夏从旁边的桌案上摸了纸笔,哗啦啦写下药方,“按剂量抓取,煎熟熬制。”
      “赵珍。”沈廉一把药方交给赵珍,赵珍心里怀疑,但看到沈廉一命令的眼神还是去了。待赵珍走后,沈廉一压低声音说,“先生此行可否能全身而退?”
      “不能,也能。”顾夏沉默了一会,“沈掌门可以按计划举办祭奠仪式。届时我们会有二人着制服将赵大哥的尸身送到剑阁,沈掌门和二小姐可以亲自送他。”
      “好。这样一来沙漠便知道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沈掌门点了点头。
      “还有,我希望宴会能晚一天举办。”按照原计划,落霞山的盛宴就在明天,现在顾夏想让沈廉一推迟一天。
      沈廉一思考了片刻,“可以。”
      “沈掌门乃女中豪杰,晚辈佩服。宴会当天……”顾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有他和沈廉一二人能够听到,“另外在宴会开始之前,我们是否能够留在赵珂那里暂避。”
      “好。我会撤走这附近的弟子。”沈廉一说完这些,又走到床边握住赵珂的手,“小儿就先拜托你们照顾了。”阿杰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真是舒服多了。
      沈廉一离开赵珍房间的时间,天色已经渐暗。顾夏让阿杰和冯佑诚如约去剑阁送赵琼,自己则和范明轩留下。赵珍从仓库里取了药材,和婢女一同将其煎制熬成汤药后送了过来。
      “沈掌门和我的两个朋友已经往剑阁去了,二小姐还不去见赵大哥最后一面吗?”顾夏接过赵珍递过来的汤药。
      “什么?可是,你们真的能救三弟?”
      “这剂药灌下去,赵珂也不会立即醒来。想知道我的药管用不管用,等你们从剑阁回来就见分晓了。”顾夏示意范明轩把赵珂扶起来,自己不急不慢地将汤药喂入赵珂口中。
      赵珍看了一眼顾夏,最终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就姑且信你一次。”
      “沈掌门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你说服。”赵珍走后,范明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是她的一场赌博。如今落霞剑派是万物楼和沙漠金门的共同目标,两方都欲将其除之而后快。沈廉一除了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不受两方控制的那股力量,我们就是这其中的变数。加上我与落霞剑派有旧,她选择相信我。”顾夏这一次耐心地回答了范明轩的问题。
      “这沈廉一果然不简单,竟有如此魄力。”范明轩感叹道,“不对啊,你怎么突然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顾夏低头笑道,
      “谁啊?”范明轩可不想当谁的替身。
      顾夏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范明轩,他的双眸冷冷清清的,却又带着一丝温柔。范明轩看不出他眼里的情绪,只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那一刻,范明轩想,无论是谁的替身都可以,让我留在他身边吧,让他像关心冯佑诚一样关注我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芜城盛事8:似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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