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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芜城盛事7:浑水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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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景二年六月初八,晴
鼻塞,头痛
和季秋到李府赴宴一事就此告一段落,不过我这两日才知道当晚小风并没有进入李府内院,他在李府外发现了杀手,为避免打草惊蛇,他没有贸然行事。根据小风的猜测,这些杀手如果不是李忌请来的,就是别人找来监视李忌的,后者的几率更高。
李府的事情目前与我们的干系不大,反而金家与将军府结为姻亲后,定会倒戈成为我们的敌人。于是眼下向岚所能做出的影响极为关键,如果他能左右金素琴,我们就能在无形之中化被动为主动。
今日是季翀在府内大摆宴席的日子,为的正是黄金屋合作的事情。列席的宾客众多,包括冀王季宸,财政司的司长温仪、工程部的副部长吕思、听涛阁的大学士齐英和他的门生裘方,以及华西印厂的老板。这些人无论出资几分,都是黄金屋背后真正做主的人。
至于出资的细节只有季翀自己知道,我和季乐只是猜个大概罢了。这里面出资最多的一定是幽王府、其次恐怕是温仪和吕思,再接下来是齐英和印厂,季宸这边只是先挂个名目。华西印厂是向岚私下里以卢思敏的名字买下来的,这印厂表面上还是原本的老板。这是个障眼法,为的是我们能在向峻眼皮子底下发展自己的势力。
华西印厂的老板姓朱,是个生意人。对卢思敏身份下隐藏的秘密一无所知,暂且做了这个局里的冤大头。他现在完全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一点没怀疑自己被卷入了一场什么样的漩涡里。
这场宴席声势浩大,连王宫里都送来了贺礼。除了府上的下人,季乐和季春也被安排到门厅接待。原本作为这件事的负责人之一,我应该和季乐一起迎接宾客,只是我身体不好,这活儿就让季春替了。况且季春是温仪的乘龙快婿,恰好这几日温秀儿因故未能回门,季春和温仪该见上一面。至于温秀儿为什么没能回门,这件事只有她和季春才知道了。
宴席摆在荷花塘前面的一片空地,这里景观极佳,日落后有清风徐来,较室内也更为凉爽。酒桌上各位出资人皆在列,此外,还有季乐、季春,以及我作陪。这时候所有人都其乐融融,似乎已经把往日的争锋相对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除了朱老板有些受宠若惊、坐立不安,齐英面无表情外,其余人都演得格外投入。不亲身经历很难相信,这是在摄政王府上的宴席。
宴席接近尾声时,季春请走了温仪,大概是季翀让季春安排了温仪和温秀儿的见面。温仪离开的这个空挡,我们结束了宴席,所有人移步到议事厅说话。走在半路,齐英说他身体不适,要先离席。众人都知道是个借口,倒是不必点破,季翀顺势请他去前厅休息了。这一路季宸腿脚不便,我主动跟在后面推着他。他问我身体怎么样了,我说只是换季的老毛病,让他不必记挂。
到了议事厅后,由季乐和我为诸位添茶。又等了两盏茶的时间,温仪姗姗来迟,季春没有再出现。人都到齐后,季翀掀开用墨绿色绸布盖着的托盘,里面是体积比印章稍小的六枚印鉴。这是话事人身份的标志。
这六枚印鉴上分别刻有幽、冀、温、吕、齐、西六个字,每家持一枚,各自保管,见印如见人。拿着此物,不仅可以分享黄金屋的财富,而且可以共享黄金屋收集到的情报。也正因如此,这印鉴设计得很精巧,能够一分为二,主家拿一半,办事的人拿一半。既维护了主家的权威,也提高了办事的效率。
黄金屋的重建由季乐和吕思督办,招工和人员安置由温仪和季宸承接,首批书稿内容由我和齐英负责,朱老板和其工人配合我们完成校准和批量印制。之后季翀宣布黄金屋将在年底完成重建,正月十五正式开张营业。
诸位的表情都严肃起来,要知道当初斗金苑可是造了整整两年的时间。但所有人都接了印鉴,哪里还有说“不”的机会,只能是憋足了气力,硬着头皮往前冲了。场面上的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季翀单独留下了温仪和吕思,想必是有细节与这二人商谈,其余人见状便各自散了。
我依旧推着季宸,而裘子韩也跟着我,路上他问了奉茶的下人得知齐英并未在前厅,而是去了祭司殿。于是裘子韩毫不避讳地让我给他指路。
既然如此,我们同去罢,正好我也好久没见到夏至和大寒了。前面的季宸偏过头对我说。
我想既然就在王府上,在季翀眼皮子底下,反而没有什么好避忌的,于是把他们二人带进了祭司殿。这时小风和齐英正坐在院里下象棋,郝连云在一旁奉茶。不过他的心思一点没在棋局上,我们一进来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立即放下茶壶,兴致勃勃地迎了过来。
四少爷,......,冀王?郝连云看到轮椅上的季宸立即退了两步,极为拘谨地行礼。
我与祭司殿也算有几分渊源,不必多礼。季宸笑道。
郝连云又警惕地看向裘子韩。这位是?
哦,我是齐大人的门生,裘方,裘子韩。
我见郝连云松了口气答道,齐大人来了一会儿了,这一局棋还没下完呢。
我怎么听见有人嫌老头我待的时间太长了呢。齐英一边喝茶一边说。
可不敢,可不敢。我这不是怕您渴了、饿了吗?郝连云连忙陪笑,跑去给齐英添热茶。
去后厨备饭菜,他们晚上都在这儿吃。小风没抬头地说。
啊?都在啊?我这就去准备。郝连云到了祭司殿以后,哪儿见过这种阵仗。他和小风两个人都不见得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一下六个人同桌共饮,他可是要兴奋到吃饭的时候了。
把夏至和大寒叫过来添茶。厨房里还有我上午做的点心,让夏至一起拿过来。小风手底下也没停,还在和齐英厮杀。我看了一眼,他们这局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所以小风才请齐英他们留下来一起吃饭。
季宸弯了弯眉眼。依着季宸的身份,小风和齐英都要来给他行礼。小风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有规矩,而齐英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冀王。齐英是文官,又不是王室中人,并不知道季宸曾经在对抗前齐王中的英勇行为。对季宸的了解仅停留在他是前怡王之子、断了腿这些基本的信息上。
这一次季宸出乎意料地参与到黄金屋的投资中来,齐英同作为合作者,自然想多了解季宸一分。此时,季宸大概也猜到了齐英的意图。他的心情不错,不管怎么说,能得到齐英的注意,是一件好事情。
而季宸更高兴的恐怕是小风虽然没有亲自给他见礼,但却有意喊了夏至和大寒过来见他。还更是借着齐英的面子,把他一起留下来吃饭。足以证明,小风是把他放在心上了。我从季宸身后绕到树下取了一个藤椅,坐到小风身边去了。
小风专注地看着棋盘,又放低了声音和我说,我炉子上炖的药膳,时间差不多了。周晴在看火,让她盛出来,给你尝尝味道。喝得习惯,我多做几种。
我心里一暖,自己一个人往后厨去了。我走的时候,夏至和大寒已经拿了点心回来,夏至见了季宸,脸上还有几分雀跃。从前院到后厨的距离不远,我走了一段路,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儿。走近一看,周晴已经端了一盅精致的瓷碗在门口等我。
听云哥儿说您来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刚出炉的药膳,趁热吃。周晴把瓷碗端到外面的石桌上,我仔细闻了味道,确实和平日里的汤汤水水有些区别。
滋养温补的,大人翻了好几天的书。周晴把汤匙摆在我面前。我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和我印象中的药膳倒不是一个滋味。季夏少爷,我得陪云哥儿去准备晚上的餐食了,祭司殿难得有这么多人。
去吧,我不久留,晒会儿太阳就回去了。我揉了揉太阳穴说。
是。周晴行了礼走了。
我没待太久就回去了,小风和齐英仍在棋盘上厮杀,夏至陪着季宸,大寒去殿内收拾了。裘子韩坐在齐英身边,手里端着一盘核桃酥,吃得只剩下最后半块了。顾兄,你这点心做的可太好吃了,我都想花钱买些回去了。
可以。小风一边行“军”一边说,这一下齐英和裘子韩都笑出了声音。
小风和齐英的棋局在半个时辰以后结束,众人在院里饮茶,三三两两地谈天。小风循例巡视祭司殿,我跟上了他,把季翀宴请的情况大致与他说了。小风只是凝眉,很久没有说话。快走到后厨时,小风说,依我看,他交代给你的事,拖着办,拖得越久越好,齐大人会站在咱们这边。
嗯。
前两日常雨来祈福,我已经替你向她道喜了。她知道你病了,说晚几个月去看你。眼瞧着到了后厨,小风又转头嘱咐我,这里烟大,咳嗽好容易见好了。你回去等我,再过一刻钟就开饭了。
我望着小风渐渐走入烟雾缭绕之中,暗自想若是寻常日子都像这样子就好了。
——《季夏札记,筹备黄金屋》
沈廉一带人来祠堂之时,火势愈加凶猛。众人急忙打水来灭火,沈廉一和赵珍几次想冲进火场里查看情况,都被身边的落霞弟子牢牢拉住了。四十五名落霞弟子用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将大火堪堪灭了大半,勉强可以允许两、三人入内。
沈廉一和赵珍一进祠堂就傻了眼,这里面形容凄惨,到处被烧得焦黑一片,祠堂中央只余下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黑黢黢的焦尸。从体型上可以判断这具尸体属于前任执法人,而赵琼的尸体却不翼而飞了。赵珍见状在一旁泣不成声,沈廉一则立即蹲下身子检查焦尸。
“回掌门,我们一进到院里就闻到了浓重的煤油味,这绝不是意外,是阴谋。”第一批赶来救火的落霞弟子站在沈廉一身后说,
“他们将煤油淋到尸身上,所以师弟的尸体便烧成了这副模样。”沈廉一暗自攥紧了拳头,
“那大哥呢?大哥去哪儿了?”赵珍哽咽地问,
“难不成他们以大师兄的尸体做筹码,想来要挟我们?”跟着沈廉一的弟子大胆猜测。
沈廉一轻轻摇了摇头,“他们烧毁尸体,是为了惩戒我们。既是惩戒,就不会留有余地。这其中恐怕仍有变故。收敛好你师叔的尸首,这就下葬吧。”
落霞山接连出事,沈廉一不想再耽搁下葬之事。目前尚未寻到赵琼的尸体,应尽快安置前任执法人的遗体。突然门外传来落霞弟子的高喊声,沈廉一匆匆地走出祠堂,“何事?”
“回掌门,春风堂出事了。有落霞弟子欲刺杀那位姓丘的客人,如今已身死。现在姓丘的正等着我们给他一个交代。”
沈廉一眉头一簇,又走回祠堂,低声对赵珍二人说,“你们留下处理这里的事情,通知内门弟子今日戌时于剑阁外举行祭奠仪式。除了我们三人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赵琼尸体遗失的事情。”
“我记住了。”赵珍红着眼睛说。
沈廉一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昨夜她刚命人清理了山上沙漠金门的暗桩,而今日祠堂就起了大火烧毁了尸体,若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沈廉一这个掌门现在就可以卸任了。沙漠金门此举无疑是在示威和警告,所以沈廉一不得不重新审视沙漠金门对落霞山的渗透,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对落霞剑派的生死存亡都至关重要。
沈廉一并非不关心赵琼的尸体去了哪里,而是现场刻意清理过的拖拽痕迹,让她有理由相信对方计划外的人在大火中保护了赵琼的尸体。她相信藏起尸体的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对落霞山有所求,一定会主动来找自己。所以她当下最需要做的是稳住对落霞山虎视眈眈的敌人,稳定落霞剑派的军心。
沈廉一带人回到春风堂,狂风已经带着尸体久候多时了。
“听闻落霞山祠堂着火,而我亦在春风堂被刺。看来这里并不是个安稳之地。”狂风端坐在椅中,脚边躺着一个身着落霞剑派制服的弟子。
“哦?落霞山一向太平无事,我看是有人故意将风雨带进了落霞吧。”沈廉一此举好像是在对狂风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暗地里做了什么小动作。
“沈掌门说的可是此人。”狂风面无表情地朝脚边指了指。
落霞剑派门规森严,沈廉一自然不相信门下会有人擅自行刺沙漠金门的人。她直觉这要不是沙漠金门自导自演的戏码,要不是万物楼和沙漠金门针尖对麦芒地对上了。
沈廉一眼神一闪,忽然拔剑用剑尖往尸体的脖颈处一挑,竟从上面剥下一层薄得像蝉翼一样的人皮。就在这时,变故陡生。分明已经死透了的张怀书猛地一跃而起,从口中喷出一束黑绿色的液体,直射向沈廉一。
这液体一看就是歹毒之物,绝不能沾染。话虽如此,可张怀书和沈廉一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半个身子,这一击势必会对沈廉一造成伤害。这不仅是在场的落霞弟子的想法,也是狂风的看法,毕竟连他也没有把握能在这一击之下全身而退。
沈廉一毕竟是沈廉一,千钧一发之际,她用手中的剑一滴不漏地接住了液体,并将其甩出了三丈远的屋外。液体落地后迅速腐蚀了岩石,使其陷落达半个手掌的深度,可见毒性之惊人。不过眼下屋里的人没时间关心这毒物,张怀书一击不中后,强压住内心的惊异,欲迅速突围,他绝不想真的死在这里。沈廉一又岂会轻易放他离开,二人立即缠斗在一起。
在场的落霞弟子虽然心中担忧,但贸然出手可能打乱沈廉一的进攻节奏。于是他们只能留在原地,时刻关心战局的变化。同时,狂风也意识到自己小看了沈廉一,如果他猜的不错,方才沈廉一破局的招式就是落霞剑派的绝学——十九章剑法的最后四章。难怪落霞山百年屹立不倒,那一招,可惜自己并不钻研剑术,若是霜花和猎鹰在此必能领悟其中精髓。
饶是张怀书在万物楼多年,见多识广,他也未曾见过真正的十九章剑法,更不用说是沈廉一使出的十九章剑法。快,让人眼花缭乱;准,令人无处可闪;稳,遍寻不到破绽。加上张怀书之前已经受过狂风一击,他的失败是必然的。
沈廉一最终割破了张怀书的喉咙,这一剑极深,伤可见白骨。沈廉一冷静地蹲下查看张怀书的尸体,装死一次的人难免不会再装一次。在确认对方已经死亡后,沈廉一才仔细端详了他的容貌。这是一张见过一次以后,便不会再忘记的脸,也难怪他要易容打扮。
沈廉一自问阅人无数,也极少见过这样漂亮的男子。沈廉一扳过张怀书的左脸,果然在他的左耳后根看到了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万物楼的人。
“不知丘先生怎么看。”沈廉一起身看向狂风。
对方镇定自若和从容大方的姿态,令狂风刮目相看。他不该小看女人,特别是执掌落霞剑派十余年的女人。狂风并非没有识别张怀书的伪装和假死,只是他想借此试探。试探万物楼,也试探沈廉一。现在他已经知道万物楼有绝落霞之心,而落霞不会轻易臣服于任何人。
“原来是一场误会,还要多谢沈掌门替我诛杀了此人。”狂风神情肃穆,倒像是在真挚地表达感谢。
沈廉一反应过来,是自己中计了。不反抗,死在万物楼手中的是自己;反抗,即是在与万物楼为敌,沙漠金门是在逼着落霞剑派站队。而刚刚,沈廉一也确认万物楼是有灭落霞的想法的。那么沙漠金门就没有吗?沈廉一看着狂风,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她落霞剑派不会和任何一方合作。
“倒并非是为了丘先生,为了自己罢了。我门下中人可都是看到了,这人要杀我,难道我要等着被他来杀吗?”沈廉一三言两语拨开了狂风盖在她头上的帽子。
狂风大笑,“沈掌门女中豪杰,在下佩服。”
狂风所言并非假话,他笃定沈廉一不简单,也深知落霞山根基之稳固。若是落霞真能够在万物楼和沙漠金门的夹击下独善其身,作为狂风本人,他并非不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只是,这不是沙漠王想看到的结果。狂风在离开沙漠之前,早已收到沙漠王的指示,不论落霞剑派做出什么选择,固灭之。
这边沈廉一和狂风争锋相对,另一边顾夏和阿杰已经到了落霞山的西南方,他们原本要直接到赵珍院子里和冯、范二人汇合。却在半路发现了不寻常的事情,赵珂的院子里有人。落霞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赵珂完全没有出现。放在往常,沈廉一和赵珍早察觉了不对劲,只是今日这短短两个时辰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们都还没顾得上。
此时赵珂正躺在自己的床上人事不醒,坐在他房间里的是温怀桑和夏怀宗。夏怀宗是刚上山的,张怀书嘴里吐出来的剧毒就是夏怀宗给他的,可是这宝贝也没能救了张怀书的命。
温怀桑:“我不觉得我们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夏怀宗:“稍安勿躁。沙漠连沈廉一儿子的尸体都烧了,落霞和沙漠翻脸是早晚的事。咱们何不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温怀桑和夏怀宗现在还不知道赵琼的尸体已经被人偷偷藏起来了;他们更不知道张怀书已经死了,因为图谋杀害沈廉一,被沈廉一杀死了。他们对落霞山悄然发生的改变,一无所知。
温怀桑:“你没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夏怀宗:“杀十八。你知道那小子藏在哪儿吗。”
温怀桑:“不知道。”
夏怀宗:“等。等到落霞山彻底乱了,我们再动手。”
温怀桑:“在这里?”
夏怀宗:“这里不安全吗。再说了,我们手里还有这张王牌。老九啊,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沈廉一和赵珂都死了,落霞山会怎么样?”
温怀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也没有开口说话。一个门派能够长久不衰的根本原因在于人,沈廉一无疑是落霞剑派的主心骨。若是沈廉一死了,原本以赵琼威信还能独当一面,现在赵琼已经死了。如果连赵珂也死了,赵珍的武功和能力都不足以挑起落霞山的重担。落霞剑派必会自此衰败,万物楼便没了一个劲敌。这是温怀桑和夏怀宗都乐意看到的。
换个角度来说,沈廉一不死。只要温怀桑和夏怀宗手中攥着赵珂的小命,于公于私,沈廉一都免不了会投鼠忌器。如此一来,这二人就立于不败之地了。这是夏怀宗的盘算,温怀桑在算计上低了他一头,所以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什么人。”夏怀宗握住自己腰间的柳叶长剑,他之前也穿落霞剑派的制服,现在已经脱下来,换回了自己的一袭白色长衫。
温怀桑眨了眨眼睛,身子一摇躲进了屏风后面。他还是一身肥肥大大的紫色长袍,头上戴帽戴花。看上去分明极为显眼,但藏起来竟然寻不到一点痕迹。这就是温怀桑的厉害之处了,他所擅长的东西和陈启文的所有弟子都不一样。他武功平平,最会用幻术,所以想找到他、杀死他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十三,你果然是好算计。”有人一边拍手一边用脚踢开了赵珂的房门。不是顾夏,还会有谁,不过来者只他一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十八,好久不见。”夏怀宗笑道。
夏怀宗觉得顾夏真是羊入虎口,按照他的情报,顾夏绝无可能身怀内功进入沙漠金门。他既在三年内武功全失,此刻又怎么会是自己的对手。再者先前夏怀宗已与其交过手,他的武功一落千丈。现在又是二对一,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从夏怀宗的微笑中,顾夏已经读懂了他的心思。顾夏毫不客气地坐在夏怀宗的对面,“久了不见,怎么不请我喝茶。”
“我请你喝茶,你敢喝吗?”夏怀宗勾了勾嘴角,他最善制毒和制香。
“温怀桑,你既然现在不肯出来见我,那么一会儿也不要出现了。”顾夏的话头顿了一下,“你们还不知道吧,张怀书已经死了。”
顾夏这两句话已经让温怀桑和夏怀宗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前者点明了顾夏知道温怀桑就在屋里,因此会对他提前防备,温怀桑和夏怀宗实际上已经失了先机;后者则说明顾夏已经得知他们三人结盟的事实,对他们的来意了如指掌。
顾夏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独饮,“温怀桑,是夏怀宗鼓动你们二人结盟的吧。”
顾夏明明坐在夏怀宗面前,却偏要和温怀桑说话。因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要和夏怀宗动手,必须要先想办法卸下温怀桑的暗箭。
“温怀桑根本不在这里,你还白费什么口舌。”夏怀宗警惕地打断了顾夏。
“你看,他为什么要打断我。是怕我说出他的真实想法?”顾夏笑眼弯弯地望着夏怀宗。
夏怀宗开始后悔了,他就不应该让顾夏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但是现在也不晚。夏怀宗动手了,他要让对方永远的闭嘴。
夏怀宗的柳叶长剑直向顾夏的面门,顾夏好像是早已经算中他会在此时动手一样,轻盈地向后一滑,一个翻身飞出了房间。他落地以后随手拨出了自己身上落霞剑派弟子的佩剑,落霞剑派是名门,内门弟子所配长剑也不是街边货。纵然比不上夏怀宗的垂柳,也可堪堪顶上一阵。
顾夏一边接招,嘴里也没有停下,“温怀桑,张怀书已经死了。如果事情按照夏怀宗的计划发展下去,沈廉一死了,赵珂死了,我死了。那么获利的只有你们二人,他还会让你活着吗?”
夏怀宗一个杀招卷向顾夏,柳叶长剑缠在了顾夏的剑上。顾夏将长剑深深扎进土里,竟轻易甩开了柳叶长剑的束缚。夏怀宗一个晃神,顾夏的内力怎么会没有消退,反而?夏怀宗知道自己被骗了,难道温怀桑也骗了自己?
“温怀桑,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择和你结盟吗?因为你是他可以控制的人,他已经找到了对付你的方法。能确保在完成他计划以后,再成功解决你。幻术不是万能的,任何事都会有破绽。”顾夏将落霞剑法和松林剑法混用,即使没有十九章剑法的后四章,却胜在融会贯通,出其不意,将夏怀宗弄了个眼花缭乱。
“不对。你怎么?”夏怀宗第一次对自己下毒的手法产生了怀疑,
“我怎么还没倒下是吗?”顾夏浅笑,忽地剑锋一转。一招刚猛的神峰剑法从天而降,从夏怀宗头顶不偏不倚地劈下。
夏怀宗根本没有闪躲的机会,更何况他还走神了。这一招在用出来之前,顾夏也没有把握。他见周俊驰用过一次,那一次若是周俊驰没有及时收手,他想必也不能全身而退。修了藏蓝心法以后,顾夏的内功容纳阴阳二系,因而竟能使用他先前无法掌握的神峰剑法了。
顾夏收起了佩剑,“阿杰。”
阿杰抱着昏迷的赵珂从房间里走出来,刚才顾夏故意将温怀桑和夏怀宗引出来,正是为了让阿杰有机会带回赵珂。而此时,温怀桑站在大树下定然看着顾夏。
“你与我们的内力不是同脉,你竟用这么短的时间重修内功。我们,我们真的是不一样的。”这是温怀桑绝没有想到的,他原本以为自己就可以杀死顾夏,却没想到他们三人联手还是功亏一篑,现在就连夏怀宗居然都死在了顾夏的手里。
“你还要杀我吗。”顾夏问,
温怀桑摇了摇头,“现在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温怀桑并不是傻子,他已经落了下风。此时此刻,也断然没有翻盘的机会。
“后会有期。”顾夏走到阿杰身边,背对着温怀桑挥了挥手。他没有打算杀温怀桑,因为没有这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