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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芜城盛事6:借刀杀人 ...

  •   东景二年六月初七,小雨
      间歇性咳嗽,鼻塞
      昨天写到李忌作为主人家与我们打了照面,他走后,厅里的气氛又热烈起来。众人依次落座,又时不时地低声交谈。季秋坐在我左手边,傅立新坐在我右手边。很快,李府的管家开始传菜。先上桌的是茶水和凉菜,之后欧阳晓就端着茶水来了一段开场白。
      大抵的意思是代表众人感谢李辛的邀请和李府的款待,并表示以后这样的聚会会固定下来,至少一个月一次,以便于同龄人之间的学习、交流,和增进感情。欧阳晓的话音一落,便得了阵阵掌声。依我看,李忌之所以愿意年轻人在府上小聚,也是想借此发掘可造之才。
      欧阳晓又说了这一次宴会要讨个彩头,就由我们六人分组切磋,也请诸位做个见证。这时我身边的季秋已经跃跃欲试了。傅立新也直起身板盯着坐在他正对面的李辛,李辛神情闪烁地低头饮茶。
      在欧阳晓介绍三场比试的内容和规则时,主菜被端上了桌。是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一只)、清炒虾仁、大煮干丝、西芹百合,和一小碗炒饭。我因生病已经连续几日没见荤腥,这下可引诱了我胃里的馋虫。我立即动了筷子,仔细品尝起来。这李府的厨子技艺是不差的,和萃华楼的大厨不相上下。
      四哥,你听到没?三局两胜制,第一局是射覆,第二局是围棋,第三局是投壶;两组人一对一比试。根据以往的经验,我有自信在前两局拿下欧阳晓。不过金雅书不好对付,就交给四哥你了。第三局投壶,傅立新去对付欧阳晓,我来迎战李辛。金雅书是个书呆子,投壶的准头很差。不过这胜负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必在前两局就锁定胜局。
      好。我吃完了碗里的红烧狮子头。
      听说李大人的厨子都是从上都请来的名厨,味道不错吧!季秋笑眯眯地说。
      嗯,这一趟算是没白来。我们二人说话的功夫,欧阳晓已经讲完话,坐下来吃饭了。而大厅的一边排了一条队伍,这些排队的人手里都或多或少拿着物件,正在根据顺序,逐一到大厅中间来。
      季秋立即解释,这些人都是来参加宴会的人。吃饭的时间只是各自低头吃饭略显单调,于是宋健羽就想了个法子,让这些人上来展示他们淘来的墨宝或文物等物件。如果我们之中有人看上眼了,就花点小钱收入囊中。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因有了这活动,席间气氛轻松愉悦。我也留意看了这些人前来展示的“宝物”,大都是仿品,没有收藏价值,只是图个乐子罢了。
      两盏茶以后,桌上的饭菜吃得差不多了,传菜的又上了点心和瓜果。南方的点心小巧精致,口味偏甜。我很快就把碟子里的三块点心吃完了,然后一盘新的点心端到了我的桌子上。
      没想到四哥你竟然喜欢吃甜的,我不爱吃甜的,我爱吃酸的。既然是季秋递给我的,我一点没客气就收下了。
      比试正式开始,第一局由季秋和欧阳晓打头阵。季秋本是胸有成竹,哪知欧阳晓是有备而来。所出的题目有几分难度,季秋一时轻敌,未在一盏茶的时间内给出答案;好在欧阳晓也没猜出季秋的题目。二人这一场算是打平了。
      第一局第二场由我对金雅书,有了季秋的前车之鉴,我侥幸胜了金雅书。金雅书兴致缺缺地垂下头,没有像欧阳晓一般流露自己的情绪。我一边吃香蕉一边看向傅立新和李辛。
      我观傅立新的行为举止,以为他是一个粗人,后来才发现是我狭隘了。他很聪明,也很机灵,重要的是他抓住了李辛的弱点。李辛的才学不浅,却自卑、犹豫,优柔寡断。傅立新看准了他这个特点,用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地让李辛避开了正确答案。于是这一局傅立新赢了。我们一平两胜,拿下了首轮。
      随后李府的下人撤走了桌面上残余的餐食,重新摆了三张桌子在我们六人中间的空地上,并在桌面上放置了棋盘、棋子,和一个计时的漏斗。第二局三盘棋同时开局,未在规定时间内分出胜负的棋局视为平局。
      休息片刻后,我们六人按分组坐在了棋盘面前。计时开始以后,根据猜先的结果,由金雅书先落子。金雅书的棋艺是下过功夫的,只是过于循规蹈矩,不知变通。我抓住机会,出其不意,便把他事先想好的思路打乱了。于是他接连败退,很快就输给了我。
      金雅书面无表情地和我施礼,承认他已经输了。我也回了他一礼,免得他面子太难看。季秋那一边已有胜算,看来平日里没有偷懒。傅立新输给了李辛,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李辛的才学是不差的。
      最终第二局我们以两胜一负获胜,可以说这一场游戏到现在已经结束了。不过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了结果,还是要继续下去。众人稀稀拉拉地出了前厅,围到院子里来。这时李府的下人已经布置了投壶的场地。
      这一局为依次进行,先是季秋对李辛,然后是我对金雅书,最后是傅立新对欧阳晓。每人手里八支箭,以投中的数量记输赢。季秋以七比五战胜李辛;到了我这里,我已经没有求胜之心。毕竟我连赢金雅书两局,这一局多少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我投中了两支,季秋拍了拍我的肩膀,以作安慰和鼓励。我没想到的是金雅书也不擅长此事,他也只中了两支。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好在傅立新和欧阳晓的大战赢得了更多人的目光,所有人都在期待两位强者之间的对决。
      傅立新和欧阳晓的比试不分上下,分别都中了八支,二人都未曾有一次失手。欧阳晓不服气,要与傅立新玩一局更大的。这一次他要和傅立新蒙住双眼再进行比试,傅立新同意了。季秋在一旁第一个拍手叫好,现场的氛围又热烈起来。
      蒙住眼睛投壶难度上升了不止一倍。一般来说第一次投掷很难投中,能触碰到目标本身已经很幸运了。投壶者需要根据每一次投掷的经验,逐步令自己向目标靠近。如果一直都没能接触到目标,最后的结果就是颗粒无收。
      欧阳晓投出第一支箭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在私底下偷偷练过蒙眼投壶这件事。但是欧阳晓得意的时间不长,因为很快他就会知道傅立新也练过。此时我对傅立新的印象更进一步,傅立新心思缜密,不仅有未雨绸缪的意识,而且比欧阳晓更加沉稳,也更能藏得住自己的心思和想法。
      这场蒙眼的投壶比赛最终还是以平局收场。欧阳晓猛地拉下眼上的遮挡,忿忿地横了傅立新一眼,丝毫没有掩盖自己心中的不悦和气恼。傅立新像是没看到一样,搂着季秋的肩膀说,怎么样,兄弟没给你丢人吧。
      老傅你太有本事了,就是可惜宋健羽没在,不能和咱们一起享受这种踩在云端的感觉了。季秋自觉脸上有面,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其他看戏的人也精于逢场作戏,很快季秋身边就围了不少人,与他道贺、套近乎、攀关系。
      我渐渐远离了季秋和他簇拥者,走到池塘边去了。不知道小风藏在了哪里,我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的影子。我身边有些拥挤,闪躲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这只手分明是把我往池塘里推,力气还不小。我脚下趔趄,重心不稳。就在我要落水之时,有人推了我一把。我身体前倾,结结实实地撞上傅立新的肩膀。
      四少爷你没事吧?傅立新急促的声音和池塘里有人落水的扑通声几乎同时响起。
      我没事。我转头一看,池塘边已经围满了人。
      是李公子落水了!我听到有人高声大喊。一个湿漉漉的黑影从池塘里爬了上来,果然是李辛。
      谁把李公子推水里去了?人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李府的下人拿着干净的毛巾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边给李辛擦头发,一边把他带去换衣服了。李辛走后,欧阳晓站出来说是我让李辛落了水。
      欧阳晓,你不要睁着眼说瞎话。我亲眼看见你要推季四少爷落水,是李辛仗义相助,救了四少爷,自己失足滑入了池塘里。要是说罪魁祸首,那不就是你欧阳晓吗?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傅立新堂堂正正,难道还会出言诬赖你吗?
      欧阳晓双手都攥成了拳,咬着后槽牙说,是,就是我推他的。我要看看这个病秧子有几分能耐。季夏,你有本事就和我单挑。
      傅立新得了季秋的话,对我多有回护。半个身子挡在我身前,忧心欧阳晓对我不利。我侧身轻轻推开傅立新的手臂,向欧阳晓走了两步。怎么,你想和我比什么。
      我们就比剑术,你敢还是不敢!这下在场的人都认为欧阳晓是在难为我,可是我根本不怕他。
      我笑了一下说,好啊。欧阳晓一点没给我反悔的机会,也没给傅立新反应的机会。他从李府护院的手里拿过一把剑扔给了我,我上前接过。
      四少爷。傅立新有点慌了,走过来想是要阻止我。
      没关系。我稳住傅立新,他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退下。欧阳晓则从自己下人的手里取了他自己的佩剑。
      这可是你要和我比试的,别怪我欺负人了。欧阳晓来势汹汹,话音未落就突然出手。幸而我早有准备,两下便挡住了他的攻势。
      我的剑术经过马师傅、小风,和周俊驰的指点已经今非昔比,再也不是从前半吊子的假把式了。和欧阳晓这种花架子交手,我有十成的胜算。这倒不是贬低他,实在是他没有见过世面。我用马师傅教给我的一招挥向欧阳晓,腕力一震,就把他的剑横向甩了出去。剑被笔直地打入剑鞘之中。欧阳家的下人颤颤巍巍地端着剑鞘,竟是不敢抬头看我。
      四哥!季秋终于从人群中挤过来,解下我手里的剑扔给傅立新。我把手背到了身后,刚刚用力太猛,我自己的虎口也被震麻了,止不住地抖动。欧阳晓!季秋对站在一旁的欧阳晓怒目而视,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四哥本是大病初愈,愿意陪你玩这一场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四哥,我们回去了。季秋低着头和我说话,用两只手拉着我衣角的下摆,大概是对发生的事情有几分歉意。
      这会儿李辛也换了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季四少爷,今晚的事,不好意思了。
      还来不及感谢李公子出手相助。
      你们都是李府的客人,只是尽地主之谊,还请季四少爷谅解我们今日争强好胜的荒唐行为。李辛甚至对我施了一礼。
      李公子言重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日后有机会,再向三位公子讨教。李辛对我们以礼相待,我自然也会投桃报李。欧阳晓得罪了我们,也败坏了名声,显然还在不服气。好在金雅书走到欧阳晓身后,握住了他的腕子。欧阳晓因此没有再发作。
      我们三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李府。等上了马车,季秋心有余悸地说道,四哥唉,你说这是非怎么老是对你纠缠不休呢。
      起码今日之事与四少爷无关,若不是有些人心胸狭隘、内心丑陋,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胆子还真是不小。傅立新大概没想到欧阳晓因为这点饭桌上的事情,不惜得罪幽王府和摄政王。
      这件事因我而起,若是欧阳晓日后来找麻烦。季秋,你可不要瞒着我。我抬眼看了季秋一眼。
      我知道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三个可机灵。你看这么些年,不是也相安无事吗。季秋这个孩子好就好在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坏也就坏在这里。我看向傅立新,傅立新对我点了一下头。想必宋健羽也是个心眼多的,所以这些年才会相安无事吧。
      ——《季夏札记,是非》

      “我和他在南面的荒山遇见,我决定暂时不前往约定地点和你们汇合,辗转来到此处暂避。”阿杰回答了顾夏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上山的。”顾夏问范明轩,
      “我好像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范明轩把“以牙还牙”的原则贯彻得很彻底。
      “很好。你确实没有必要回答我的问题。”顾夏大概早料到范明轩的嘴很硬,所以没有表现出一点失望的意思。
      “他是夜里丑时以后上的后山。”阿杰回答了顾夏的问题。
      阿杰认为目前的所有细节都极为关键,这些事情关系到他们的生死,他没有时间陪顾夏卖关子。范明轩听了阿杰的话面色不悦,但他一对三处于劣势,只有乖巧闭嘴的份儿。
      “表面功夫只做一半,怪不得会露馅。”顾夏看了一眼范明轩的鞋子。
      范明轩的脚往后缩了一下,他的鞋子上明显有好几处新鲜的泥点子,是踩在雨后泥泞的土路上造成的。夜里丑时以后下了一场雨,这是近五日以来唯一一次降雨。阿杰因此推断,范明轩是这个时间以后上山的。上山以后,范明轩虽然换掉了自己的衣服,却没有来得及更换鞋袜。这一处破绽,让他功败垂成。当然如果他遇到的人不是阿杰和顾夏,或许还有蒙混过关的可能。
      “以落霞山的守卫,他怎么进的山。难道与赵琼的暴毙有关,又或者,山里有人给他们开了后门。”阿杰隐隐感到落霞山还有事情要发生,“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我们是跟着赵珍过来的。赵琼和前任执法人停灵于此,想必这两日就要下葬。按照规矩,祠堂停灵处不宜有过多的人往来,以免惊扰死者的亡魂。不如,我们先在这里暂避。”顾夏对阿杰说,看上去他只是在听取阿杰的意见。
      “好,我们分开隐蔽。每天派一个人出去收消息和找食物。”阿杰想了一下说,
      “我和阿诚吃饱了。今天你们两个出一个人去做事吧。”顾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去。”阿杰没有在这件事上和顾夏纠缠,他正好想去打探消息,带食物回来是顺路的事。
      “咱们以敲击墙砖三下为暗号,现在分开隐蔽。”顾夏说完话就拉着冯佑诚走开了。
      阿杰看了一眼范明轩,眼神中是警惕和警告。范明轩没说话,朝着顾夏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开了。等探得周围的环境安全后,阿杰一个人出了祠堂。他腿脚虽然不好,但身法很快,基本看不出是一个跛脚。
      顾夏带着冯佑诚找了颗大树下乘凉,冯佑诚看了一眼远处,有几分不安。
      “你担心范明轩跑路?”冯佑诚抿着嘴没说话,顾夏继续说,“你放心,这小子再不想和我们同路也不会离开。眼下落霞山局势混乱,敌我难辨。他一个人便会孤立无援,所以他绝不会独自出去硬闯。”
      顾夏说中了范明轩的心思。范明轩想离开,然而他既不了解落霞山的地形和落霞剑派的情况,也失去了与沙漠金门的联系。尽管和顾夏三人在一起不能完全保证他的安全,但是如果他一个人离开,他一定会很快没命。范明轩躲在山包后面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赵珍在祠堂里待了很久,直到天黑才离开。顾夏透过窗子瞧了一眼,赵琼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倒不是新衣服,该是早前赵珍在房里修补的那一件;而赵琼的头发也被悉心地打理过了。顾夏轻轻合上了窗。
      入夜的春风堂格外寂静,突然有人影钻进了狂风的厢房。这黑影身披黑色夜行衣,黑色的帽子几乎遮住了他的面容。这人双膝跪地,向狂风呈上了一一封卷成长筒的文书。狂风单手接过长卷,在桌面上铺开。长卷上尽是数字和符号,显然也是沙漠里加密的暗语。
      这里清清楚楚地上报了沙漠金门与万物楼交手的情况。截至未时,在芜城内,落霞山下,沙漠金门与万物楼发生正面冲突共计三百七十八次。沙漠金门奴隶死四百一十六人,三百六十四人死于交战,五十二人因有通敌嫌疑被处死;
      仆人死一百五十六人,一百三十人死于交战,二十六人因有通敌嫌疑被处死;杀手死八十八人,八十三人死于交战,两人因有通敌嫌疑被处死,另有三人暂未找到尸体,失踪。万物楼整体死亡人数在三百至四百人之间。
      狂风把手边的茶水倒在桌子上,用手指蘸了水写下两个字:失踪。
      黑影拾了毛笔,蘸了墨汁在桌边的宣纸上写道:失踪的三人,应是混入我方的万物楼暗桩。他们趁乱出逃,为万物楼中的高手。
      狂风继续以手指蘸水写字:落霞山。黑影俯着身子,点了点头。
      “这里,就是决战的地方了。”狂风低声说。
      此时黑影猛然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他的面容倒映在桌上的水渍中,这人赫然是沈廉一座下的二弟子付良,原来他竟是沙漠金门埋在落霞剑派的暗桩。
      付良将写有字的宣纸放进香炉里焚烧,然后恭敬地与狂风行礼,接着如魅影一般离开了厢房。狂风和付良没有想到的是,变故就发生在他们谈话这半盏茶的时间里,黄将军的人行动了。
      镇西军的人先是杀死了暂住在东厢房的烟花表演队成员,而后又顺藤摸瓜杀掉了近日给东厢房传信的沙漠金门暗桩。不仅如此,黄将军的人还截获了万物楼的情报,并根据这封情报,精准消灭了沙漠金门潜伏在落霞山的大部分暗桩。至于这情报是万物楼无意还是有意被截获的,就未曾可知了。
      狂风收到风声后立即明白沈廉一早已留有后手,而且她对付良并非完全信任。他孤身入落霞山,又遇沈廉一倒戈,现已成了瓮中之鳖了。不过狂风仍不为所动,因为他亦有自己的底牌。
      第二日清晨,阿杰带着消息和食物回到祠堂。
      “你这一趟去的可够久了。”顾夏听到暗号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阿杰身边。
      “出事了。昨天夜里我们的人被清理了。”阿杰之所以这么晚才回来,也是为了收到更多的消息。
      “不意外。你带什么吃的了。”顾夏毫不惊慌,
      “你不是说吃饱了吗。”阿杰没好气地说,
      “昨天是吃饱了,今天还没吃呢。”顾夏笑着说,阿杰不屑与他争吵,漫不经心地递给他两块糖饼。
      “你倒是一点不担心。”阿杰挨下身子,和顾夏并肩蹲坐在树底下。
      “你觉得沙漠会打无准备之仗吗。可知来的是哪位大人?”顾夏吃着饼问,
      “应是四宫主。”阿杰所说的正是狂风。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顺位,辰火宫宫主亦被沙漠中人称为四宫主。
      “哦?”顾夏眉尾一挑,心里一乐,这到底是个熟人。
      “他们两个呢?”阿杰眉头一锁,对眼前的形势并不看好,顾夏的眼神微微一斜,阿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半个身子隐在草木中的冯佑诚。冯佑诚此时端端正正地坐着,阿杰一眼看出他在打坐运功。
      “你教他练功!”阿杰看着顾夏睁大了双眼,眼里有几分难以置信。
      “非也,阿诚只是无意间捡到一本内功心法罢了。”顾夏轻描淡写地说,可阿杰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当下更是怀疑,这冯佑诚和顾夏究竟是什么关系。
      “那姓范的走了?”阿杰张望了一圈也没见到范明轩的影子。
      “他不会走的,指不定猫在哪儿了。你放心,他会闻着味儿出来找你的。”顾夏就像是范明轩肚子里的蛔虫,每一次都将他猜的分毫不差。
      阿杰结束了和顾夏的谈话,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忽然耳根一动又立即俯下了身子。有人来了,还不只一个人。于是他们二人趴在草地里,以灌木丛为遮挡,暂且藏匿身形。少时,三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从祠堂的后门翻墙而入,他们身上挂着两、三只大竹筒,鬼鬼祟祟地靠近尸体停放的位置。
      在透过窗子,确认了尸体的身份后,这三人把竹筒里的液体顺着窗户倒了进去。待竹筒里的液体全部倒干净以后,他们将点燃的火折子扔了进去,火几乎是马上就烧了起来。做完事情以后,这三人立即翻墙离开了。
      “西厢房的人。他们来烧毁这二人的遗体是为了警告沈廉一。我们的人?”阿杰捂住口鼻,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的眼睛像鹰,专注时极为锋利,让人不敢凝视,不得不低下头以避其锋芒。不过此时,他面对的人是顾夏。
      顾夏忽然摸了摸阿杰的衣角,然后抬起眼看向他,“你被人盯上了。”
      阿杰定睛一看,从顾夏的手指间隐隐看到一些金粉,这些金粉正是从他衣角上来的。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沾上了这些金粉。阿杰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个解释,看来对方的手法极为高超,身手也定在自己之上。
      这会儿,冯佑诚也结束了打坐习练,向顾夏他们二人走过来。顾夏召来冯佑诚,“阿诚,赵琼的尸体,对我们来说是重要的筹码。这里就交给你了,确认赵琼的尸体无虞后,到赵珍的院子里等我们。”
      顾夏这么说,就是意味着他要和冯佑诚分开行动了。冯佑诚被激起斗志,坚定地点了点头。他们说话的功夫,范明轩已经破窗而入,去照看赵琼的尸体了,冯佑诚见状也跟了上去。
      “你要引那人出来。”阿杰从草地里爬起来,
      “你可知道四宫主住在哪儿。”顾夏把人引出来,自然也不能自己动手,最好是借刀杀人。
      “应是在春风堂附近。你要......”阿杰这便明白了顾夏的想法。
      这事情打的是一个时间差,祠堂起火,沈廉一必会亲自到场查明情况。冯佑诚和范明轩要在沈廉一等人到达祠堂前,保护赵琼的尸体并尽快离开;顾夏和阿杰则要在沈廉一离开春风堂的这段时间内,将对阿杰动手脚的人引到春风堂,并借狂风之手将其除掉。
      祠堂升起的浓烟已经足够方圆十公里的落霞弟子可见,顾夏和阿杰见状离开了祠堂,去往北面的春风堂。行至半路,顾夏和阿杰都已察觉到有人在身后跟住他们,二人不动声色,把人引到了春风堂附近。
      此时春风堂内守卫空虚,一部人恐怕已被调去了祠堂救火。顾夏随即与阿杰分开,由阿杰拖住跟踪者,他则先行一步找到狂风。跟住他们的人欲追上顾夏,却被阿杰拦了下来,二人在一处僻静的拐角对峙。
      这时阿杰方才发现原来追着他们的人着一身落霞内门弟子的制服,其貌不扬,放在人堆里也没人注意,这可是绝佳的保护色。这人持落霞弟子的佩剑来袭,阿杰则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刀来挡。这柄短刀只有十二寸长,与落霞的佩剑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阿杰却用这短刀接住了来人的一剑。
      张怀书与阿杰四目相对,心下一动,看来是自己小看对方了。这二人在这狭窄的地方上下翻飞,不过四十招,阿杰已落了下风。这时,一块小小的石子飞来,打在张怀书和阿杰刀剑相交之处。石子既碎,二人的刀剑也分开了。
      张怀书缓缓放下剑,看到了和自己一样,身着落霞制服的顾夏。顾夏未言语,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跳开。张怀书毫不犹豫,立即跟上,就好像饥饿的野兽看到了猎物一般。阿杰觉得奇怪,连忙暗中跟上了他们。
      顾夏一路将张怀书引到了狂风暂住的厢房,张怀书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夏身上,好似完全没有留意到他已被带入了陷阱。顾夏忽地跳窗而入,进了狂风的房间。张怀书站定才发觉这里已是春风堂了,不及他反应,已经有人从厢房中走出。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身材魁梧。束发、方脸、圆眼、直鼻、大口,无须。穿一身深蓝色袍子,手里端着只茶碗,正是狂风。只一个照面,张怀书就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他不是这人的对手。
      张怀书犹豫这一时三刻,狂风手中的茶碗一扬。里面的茶水全部散出来,如一粒粒雨滴扑向张怀书。张怀书向后弯腰闪躲,只见这几滴茶水打在一旁的石柱上,竟使其皲裂。好深厚的内力,张怀书心有余悸地接招。二人连拆数招,张怀书力有不逮,连连后退。
      狂风用的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他的两只拳头,所以他才敢不带兵器,只身入落霞山。百招过后,张怀书已然精疲力竭,狂风却渐入佳境。张怀书的剑根本无法沾到狂风的衣角,狂风的拳头所带起的气流却已经伤及张怀书的气管。
      在狂风一拳砸中张怀书的眉心以后,张怀书身子一仰,直愣愣地躺在了地上;伸手一探,已经没气了。狂风微微皱眉,在他身上摸索一番,却是毫无收获;再往屋里一看,翻出而入的小贼已失了踪影。顾夏见他们二人打起来,早拉着阿杰逃之夭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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