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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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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停滞了,静得发凉。
尤未许抱臂搓了搓,将鸡皮疙瘩全归咎于经期体虚容易受寒。
“如果我明天回来,你准备和那杯水一起发臭?”
尤未许没分辨出这话的语气好坏,裴竟又死活不转身,她只有道:“发臭就发臭,反正不关你事。”
“不关我事?”裴竟转过来了,表情跟刚才相比乍一看可谓风平浪静,但嘴角若有若无弯出的弧度又说明不是那么回事。
“杯子是我的,房子是我的,你是我老婆,也是我的。你说哪一个不关我事?”
裴竟彻底言笑晏晏起来。
果然还是原汁原味的厚脸皮自大狂!
可是——
尤未许一口气提不上来松不下去,裴竟居然能一字不顿脸不红心不跳对她说出这种话?他不是连夸她一句漂亮都要酝酿两三个小时吗?
发烧了?
还是……
尤未许嗅到一股酒味。
似乎比他们意外上床那两次还浓一点。
裴竟不崇尚酗酒,跟人谈生意也习惯将酒精摄入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而且本身酒量也不小,很少喝醉,更不会无缘无故喝醉。
这是今天出门遇见什么了?不是公司破产……初恋白月光携手新欢递请柬?
尤未许从没听过裴竟有白月光,初恋是谁也不知道。
他把她当成了谁,才在这里无所顾忌地大放厥词,说一些霸道又反常的“专属”宣言。
难怪今天不出去过夜回来这么早。
尤未许手指甲陷入掌心,渐渐握成拳,也学着裴竟冷笑:“你老年痴呆了?我和你只是暂时的婚姻关系。而且,说别人之前先闻闻自己,没想到裴大设计师已经堕落到喝劣质酒了,一身过期的发酵味儿也好意思到处乱窜。”
熏得她肚子疼。
裴竟笑意扩大,强调:“至少现在还是。”然后微微低头慢条斯理地嗅了嗅,“酒味很重吗?”
尤未许被裴竟那一笑恶心到了,心脏狠狠打了个颤,她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写满了“居心不良你等着瞧”八个大字,哪儿还管什么酒味重不重,况且对方也没说是问她。
“挡路了。”尤未许走到门边,不客气地推裴竟胳膊,她要再去吃颗药,否则再这么下去今晚别想睡了。
裴竟瞥她,侧身让了:“干什么?”
尤未许没回答,裴竟料到了,于是一言不发跟着尤未许径直走向客厅餐边柜。
裴竟看清尤未许从抽屉里拿出什么后脸色先青后黑,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认字吧?”尤未许故意举高一板药,掰一颗药塑料膜掰得咔嚓响,幸灾乐祸地欣赏裴竟变脸。
接了水吞下去,原理上来说见效不是立竿见影,但尤未许心里爽了,心里一爽嘴就快了:“还老公呢,不知道哪家老公让老婆痛着肚子自己买止痛药,在外头玩够了回来才想起顺路带一盒,自我感动,早干什么去了。”
裴竟皱眉盯着被尤未许随手摆在桌上还没收回去的药,空了两个洞,他回来前她已经吃过一颗,现在是吃第二颗。
“我冲了红糖。”良久,尤未许看够了,觉得继续下去有些无趣,正准备返回书房,裴竟忽然出声。
尤未许还没思考清楚,身体已经先转回来,笑道:“你不是看见了?很难喝,我剩了一半。”
“而且好心提醒你,红糖水就是虚假的心理安慰,一点都不如布洛芬。”尤未许一顿,还是放弃了后半句“就像你不如跑腿小哥”,毕竟是她答应要的红糖水,勉强……算她一半责任。
但物比物得扔,人比人得换,这是真理。
红糖水不如布洛芬,布洛芬不如没痛过。
现在不如过去,将来多半也不如现在——也别更糟了。
腹部刺痛一下,把尤未许的思绪和目光拉回来,裴竟还站着。
尤未许忽然乐观地想,应该不会更糟了,月经再痛也有药和医生治,一个月就持续一周,死不了,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裴竟跟她结婚。
“还有事没?”尤未许问,马上十点了,她可没闲工夫再陪裴竟折腾。
裴竟迟缓地看了尤未许一眼,然后说:“我说有你会听?”
“不会。”尤未许说完,步伐稳当走回书房,关门,动作连贯,毫不犹豫,至于裴竟留在客厅不动弹还想发什么神经她就懒得管了。总归这是他家,他又不会拆了。
裴竟听见落锁的咔哒声后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提着袋子,他垂下视线盯了会儿,盯完随手朝左边一甩。
正好甩在尤未许买的那盒药旁边。
——会买药了不起啊。
他也会。
而且药店老板说他这盒效果好。
尤未许买的那是什么杂牌子。
不会吃出问题吧?
裴竟拿起两盒药比了比,最后把尤未许那盒先放进去,再放自己那盒,压在上面,一拉开抽屉就看到了。
肯定是他买的更好。
做完这些,裴竟关掉客厅灯,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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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未许终于在十一点过十分肝完了画稿最后一笔,找到编辑对话框,一键发送,完美避开了熬夜的命运。
打开门,走廊灯亮着,尽头主卧门开着,灯大亮,厨房灯也亮着,还有水声。
尤未许走到厨房门口水声刚好停下,裴竟穿着一身骚包的藏青色浴袍,从背影看站在水槽前面擦杯子又有点像一个居家好男人。
“你干什么呢?大半夜不睡在这儿吓人。”其实尤未许心里隐约猜到了,手指无意识抠住推拉门边框。
“大画家的八百万加班费到账了?”裴竟语调平缓,晃了晃手里干净透明的玻璃杯,“杯子我洗了。”
尤未许抠门上凹凸不平的花纹,干瘪地“哦”了一声,让出半条路,裴竟出去把杯子放到饮水机旁边的托盘里。
放好后裴竟走过来,走廊略宽,完完全全可以容纳两个人直着行进不用侧身。尤未许下意识侧了下。裴竟路过时说:“睡了。你关灯吧。”
轻飘飘一句,没实感,比夜里看不清的月光还朦胧。
尤未许心上却多了一道痕。
背后脚步声每踩一步,那道痕迹就收紧、变深一分。
——这太不对劲了。
“裴竟——”
太不对劲了。
“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有这个毛病的吗。”
快闭嘴,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说出来只会让她变得可笑难堪。
“我没和你说过吧?”
尤未许没转身,面前是明亮灯光照射下的墙壁、家具,每一件都精致不菲。某种意义上来说,好的不一定贵,但贵的一定好,比如那个软皮沙发,价值三万,坐上去会很想睡觉。
但那不属于她。
就像她眼里似乎全是灰黑的残影,摇摇晃晃。
肺腑翻滚,反胃,想吐。
“我流过产,差点就要当妈妈。”
尤未许唇角向上动了动:“就不用和你结这个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