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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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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竟没有直接回家。从半山下到市区,再到小区附近,用时四十八分钟。路边有划线,他随便找了个空位停下了。
也不下车,只是降下车窗,坐着。
按照电影情节这时裴竟应该拿出一支烟,夹在手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灰落满身,目光迷离遥望远处,营造愁苦氛围。但裴竟不抽烟,有洁癖,而且并不愁苦——他怎么可能为了要不要回家发愁,那可是他家,就算突然多了一个尤未许,也还是他家,他想回就回,想不回就不回。
裴竟拿出手机筛选联系人,挑中一个打过去:“喂,今晚有空吗?在上次那家酒吧见……”
裴竟忽然息了声。
他手已经放在启动键上,只差一步就能打火,驱车到某个灯红酒绿的地方和某个还不错的女人逍遥自在。
他看见一家药店。
大晚上,白绿色的招牌静静发着浅光,模糊了附近火锅羊肉汤的人声嘈杂,像一株月下百合,遗世独立,被夜雾打湿了枝茎,在悄然吐泪。
滴答。
滴答。
“算了,抱歉,不去了。”
裴竟对电话那头说,对方显然觉得自己被耍了,脾气上来拖长声音追问为什么。
裴竟被问住了。片刻后还是那副语调:“没什么,忽然想起还有点事。下次?下次……再说吧。拜。”
电话干脆利落地结束。
裴竟看见通话时长,一分四十八秒。
所以说,果然不找涉及情爱的女人更好,知情识趣,听得出是借口也不会戳穿了求根究底。
裴竟关掉手机,黑色屏幕照出一张阴影浓重晦暗不明的脸,依稀能看见:帅,烦,和某种稀奇罕见难以描述至少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刻的东西,俗称郁闷。
——妈的。
裴竟长吸一口气,松开了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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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未许扔完垃圾往回走,电梯从负二楼上来,一打开,裴竟单手插兜杵得跟黑面神一样,满脸写着不耐烦三个大字,煞气逼人,弄得她吃了药好转一点的腹部顿时又绞痛两下。
而且她还没说什么,裴竟倒先竖了眉头:“你怎么在这儿?”又看她身后,“下楼干什么?”
尤未许元气恢复了些,但总体还是处于虚弱状态,言简意赅:“扔垃圾。”
裴竟眉毛竖得更厉害了:“你吃外卖?”
有时候尤未许真不知道该说他们默契天成还是八字不合,跟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好的坏的什么都瞒不过。
“对。”尤未许打了个呵欠,懒懒地承认,然后光明正大瞟裴竟手里,“你阳痿了?”
今天周六,明天不上班,中午急吼吼地出门,现在这个点没在男人桌上或女人床上反而稀奇古怪地跑回来了,手里还提着隐约印有“安和药房”四个大字的小袋——尤未许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操!
刚才就他妈该去酒吧嗨皮。
“本来有一个,我拒绝了。”裴竟说,也不算说谎。
这下尤未许真瞪大了眼,视线往下扫:“你真萎了?”
裴竟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捏爆,忍了又忍,最终只将塑料袋捏出一小阵噪音:“多谢尤小姐现身说法,我以为女性经期只排身体毒素,原来脑子里的东西也会一起排掉。”
尤未许懒得多跟他掰扯,楼层一到率先走出电梯,拿钥匙开门进屋直入书房,她稿子还有一点没画完,ddl当前,牛鬼蛇神和裴竟都先靠边站。
裴竟在后头关上门,换拖鞋脱外套,再到书房看见的就是尤未许盘着腿“挑灯苦读”的画面。
“你们老板发你八百万奖金?”裴竟把手里的药重重往桌上一放,距离尤未许的数位板只有十厘米。
尤未许头也不抬:“裴竟,把你爪子挪开,如果我的画画错一笔,明年今天就是我给你坟头吐口水的日子。”
裴竟冷笑:“我看你这样子还是等我明年去你坟上吐口水吧。”但手顿了顿,还是按在上面悄悄往外移了两厘米,就两厘米。裴竟告诉自己,要不是看尤未许处于特殊时期,他就直接扔在她画画那破板子上。
不识好人心。
裴竟嘴里下意识冒出这个词,被心虚和陌生感压回喉咙,片刻又理直气壮起来。
“喂,”他冲尤未许喊,咳了一下,“给你的。”
“什么?”
后面那半句实在有点模糊,加上尤未许专注于工作,没听清。
裴竟嘴抿成了直线。
尤未许古怪地看他一眼:“没事就回你自己房间,别在这儿妨碍我。”
过了会儿,尤未许往后一看,裴竟还站在后面呢,难怪她静不下来,每画一笔都觉得不对劲擦了重来。
尤未许心情焦躁,搁下笔把椅子转个角度,皮笑肉不笑:“您老究竟有什么事?”
裴竟眼神瞥了下桌上。
尤未许眼睛还没瞎,一把把椅子扭回去,抓起袋子就拆,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一室寂静。
尤未许看看袋子,抬头,又低头,再抬头,重复几次后和裴竟大眼瞪小眼。
“裴竟,你破产了?”
“听说布洛芬比……什么??”
裴竟声音陡然拔高,尤未许如临大敌:“不然你为什么讨好我?”她把那袋子扔回桌上,仿佛沾了块烫手山芋,“我先直说,你要是破产了我可不养你。”
裴竟看着尤未许那嫌弃劲儿都要气笑了:“尤未许,你脑子真跟大姨妈一起流掉了?”
尤未许准备反驳,裴竟却突然靠近,抓起袋子冷笑一声:“不,我才是脑子没了。”
第一次听见裴竟贬低自己,尤未许心说可不是嘛。但她没敢说出来,因为裴竟走近又大踏步往外的动作之快像要活撕了她——
裴竟到门口又停了。
背对着她又笑了一声,声调怪异:“红糖水也没喝。”
尤未许心脏猛撞了下嗓子眼儿,一步站到地上,否认道:“我喝了,你瞎吗?”
裴竟裸眼视力双4.8,记忆力优异,尤未许骗不了他:“剩一半?”
尤未许想到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不由自主矮了点气势:“味道难喝,不想喝了。”
尤未许说完发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万一裴竟下一句问“难喝还专门求我给你冲”她要怎么答,怎么答都改不掉是她主动要喝的事实!
大姨妈不会真的流血又流脑子吧?
尤未许疯狂思考“出路”,心跳状况可以用惴惴不安形容,但出乎意料,裴竟竟然漏掉了这个挖苦她的点。
他问:“那怎么不倒?”
剧情脱离掌控,尤未许愣了两秒才说:“不想洗杯子。”她盯着裴竟背后衬衫扎进裤腰的褶皱,然后垂向深色木质地板,“谁冲的谁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