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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个合同，别紧张 师兄真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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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鸣将两人迎进众泰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夜已深了，格子间里还零零星星亮着灯，细碎传来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师兄，小琅，你们先坐，我去倒水。”
“师兄，我们从哪一步开始做起啊？”简琅自然而然地坐在任秋来的左侧，趴在桌子上，侧脸看着他，见师兄只顾拿出卷宗和电脑，又轻轻用右手肘蹭了蹭他的胳膊。
任秋来不用看，都知道简琅装乖卖惨是个什么样子。复习司考的时候，那人就这样侧趴在左手边，垮着脸背口诀，没一会儿就轻轻打起鼾。
那时，任秋来真以为，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往左一扭头，一定能看到这张他总忍不住想亲，想揉，想保护的脸。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是一副天真不知愁的样子，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师兄？”
任秋来猛地甩了甩头，眼神逐渐聚拢。
“师兄要是太累了，我们就先回去吧，明天再开始工作好不好？”
“我只请了十五天的假，十五天到了我就回清阳城。速战速决吧，小简总。”
“师兄，我不是付了律师费了吗？为什么只有十五天啊，你在什么破律所，怎么还不放人呢？”简琅一下子直起腰来。
“那边有人在等我，等不了太久的。”
简琅的心突然沉了下来，他不敢去想这句话背后的可能性，每种可能都让人发疯。他再没有力气去维持一个撒娇的假面，于是沉着脸，不发一言。
丁一鸣端着杯子走了过来，看着两个人觉得气氛有些奇怪，明明离得很近，却好像隔了银河似的。
“师兄，你的冰美式，小琅，你也喝点咖啡提提神？从今天开始，我们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简琅按下咖啡，“我不在乎赢不赢的。这都几点了，别让师兄又喝冰的，又喝咖啡行不行啊。”
“我在乎，”任秋来拨开他的手，端着杯子站起身，“谢了一鸣，我们开始工作吧。”
丁一鸣闻言，从会议室角落里拖出折叠长桌，将卷宗一字铺开，转身从讲坛旁拖出白板，又依次布置好了记号笔和板擦。
简琅伸手想帮忙，奈何对众泰的会议室陌生得很，不知从何下手。
还跟学生时候一样爱在师兄面前表现，简琅在心里暗暗想着，这混蛋，要是天降神兵，把他弄走就好了。
是以一个穿着黑色背心和工装裤的“神兵”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时，小简总眼睛都亮了。
那人剃着寸头，看上去像个体育生，和办公室的装修格格不入，却显然对众泰熟悉得很，大步走到会议室门口，“丁大律师，还不回去吗？我忘带钥匙了。”
“我这会儿还有点工作，要不你先……”
简琅哪里容得下丁一鸣多说，赶紧把人从白板前拖了出来，“他可以走了，他工作都结束了，快带他走。”
“可是师兄这边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我不是活人啊。”简琅不敢放松，将人一路拉到会议室门口，“丁一鸣，我们签了委托协议的，现在我是你的甲方，你得听我的。赶紧回去吧，这会儿不需要你工作了。”
体育生笑了笑，使了个巧劲，卸掉小简总的力度，很自然地接过丁一鸣的胳膊，“走吧大律师，你老板说你可以下班了。”
看着那两人离开了，简琅赶紧回到任秋来身边，“师兄，我们开始案例分析吧。”
任秋来正低着头给卷宗分类，听他这么一说，突然哽了一下，“小简总，我没有在给你补课，这也不是什么案例分析。你是甲方，我一个人做就可以了。”
“师兄，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熬夜，而我干站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过了好一会儿，任秋来长叹一口气，才开口说道，“你要是真想帮忙，就请你相信你的律师，不要有所隐瞒。”
“师兄，我怎么会不信你呢。只要你问，只要我知道，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好，那我们从头说起。”任秋来在白板上平行列出那三家供应商的名字，“虚开增值税专用□□罪，重点在于……”
“重点在于资金流、□□流、货物流，三流不一致。”简琅抽出师兄手中的记号笔，在供应商的名字下面写上“简氏”两个字。
任秋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简琅接着在供应商和简氏之间画了三条箭头，“所谓三流，就是简氏付给供应商的钱、供应商交给简氏的□□和货物，这三个如果出现了任何对不上的地方，都有可能被指控。”
“反言之，如果这三条线，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是吻合的，那么即使□□本身有小瑕疵，也不能说构成了这个罪。”
“师兄，我说的对吗？”简琅回头，笑笑地看了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夜深神倦，还是因为面前青年等待夸奖的眼睛太亮，这次任秋来没有躲开他的注视，点点头，“很对。”
“那我们按照这个思路整理卷宗吧，师兄看看对应资金流的银行账单，货物流这边的公司材料我比较熟悉一点。□□先放着，之后我们再一起看。”
等任秋来被按着肩膀坐下来，才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就被这小狼崽子给安排了。偏偏又合情合理，找不到拒绝的地方，他只得动手整理起来。
简氏和涉案的三家供应商的往来款项都发生在近三个月，三家供应商的付款方式各不相同，有的是直接收了一大笔钱，有的是定期收取相同款项，还有收的零零碎碎的。
回想起刚毕业在简氏工作的时候，任秋来觉得有些奇怪，当时那些购销合同明明还……他转身想看看合同，简琅像是右侧长了眼睛似的，将一沓合同递到他手里。
“师兄，我理出来三家供应商签的合同，你要不要先看看？”一边说着，简琅的右手擦着他的手腕滑了下去，任秋来只觉得自己的动脉都跳快了几分。
“放，放这就好。”
简琅一笑，“听师兄的，”右手又挨着他的手腕蹭了上去，将合同轻轻抽了出来，放在桌上。
任秋来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支付方式，支付方式，哪一条约定了支付方式……他在心里默念着，将合同翻得“哗哗”作响。
那只作乱的手还没有收回去，搭在旁边，摩搓着合同纸张边缘。
“手拿开点。”
“哦哦哦，好的师兄，你接着看。”
合同上的字在眼前聚在一团，又渐渐散开，任秋来用笔尖比划着一行行的条款，试图让自己凝住心神。突然，左耳一凉，“你又在干什么。”
“头发落下来了，我帮你别回去。”简琅停了停，才缩回手，“师兄，你耳朵好热啊……看个合同而已，别紧张，都是合法的。”
“你！”任秋来再也没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猛地站起身，将卷宗迅速合到一起。
“师兄，我们今天晚上就到这，不继续往下看了吗？”简琅也跟着站了起来。自打重逢以来，还没有见过师兄这么生动的表情，从他的视角看去，师兄脑后的小揪揪也跟着上下晃动。
真可爱，但是不敢说，简琅有点想笑了。
不一会儿功夫，任秋来已经将所有卷宗都收回了文件袋里。他走到白板前，刚抬手准备把上面的笔记擦掉时，又慢慢放下板擦，转过身。
“你是不是说过，对自己的律师没有隐瞒。”
“师兄，是对你没有隐瞒。”
“好，小简总，回答我，为什么是这三家供应商？”
“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简氏向这三家供应商付款都是近三个月才发生的事情。以前简氏对外付款的分期方式基本上是一致的，”任秋来走到简琅面前站定，看着简琅有些躲闪的眼睛。
“这三家，付款方式各不一样，但我粗算了一下，总金额却差不多都是一个数。”
“一个刚好能让这三家都被判到最高刑的数。”
“简琅，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师兄，我……”简琅不敢低头看他的眼睛，仿佛刚刚用手指摸乱师兄脉搏的人不是自己似的，“师兄，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想瞒你，但是我也……”
任秋来又上前了一步，简琅只觉得师兄投在他身上的影子都有重量似的，压得他往后退。
“我再问你，心脏病药品领域，简氏卷土重来，价格却比一年前涨了六个点，为什么？”
“我在来的路上查了一下，去年简氏的药品投标的大多数是一线城市的公立医院，今年却新增了清阳城，这又是为什么？”
任秋来将人逼到墙边停下，微微仰起头，鼻尖对着鼻尖。“最后一个问题，小简总，如果今天我没有来，你准备如何脱身？”
简琅感受着热气喷在脸上，大气不敢出，低头看着对面师兄嘴巴一张一合，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行，你不说，我替你说，”任秋来在白板正中央写出大大的“鸿仁”二字。
“这三家供应商，卖的是心脏病药品的原材料。简氏，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一个心脏病药品项目，那就是和鸿仁集团合作的新型单硝酸异山梨酯研发和销售。”
“这三家供应商和鸿仁什么关系，我一查便知。你是要现在告诉我，还是等我自己查出来？”
简琅苦笑着走上前，拿起记号笔，在“鸿仁”二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连一天也瞒不了师兄，”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勾起，脸色晦暗不明，“这只是个开始。供应商，推广商，主持研发的学界败类……沾了鸿仁和这个药的所有人都不配好好活着，我要让他们全部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