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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能进去洗个澡吗 简琅检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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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秋来不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像是有一条湿漉漉的藤蔓正在沿着他的脚脖子往上蔓延。眼前这个人明明还穿着皱皱巴巴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也还是那张骄矜天真的脸,但是他俩都心知肚明,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早就消失了。
“所以,你是想要玉石俱焚?”半晌,任秋来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疯了。”
“我不是什么玉,师兄一年前你没说错,”简琅眼底燃烧起疯狂的火焰,“我就是个不成器的窝囊废,像我这样的顽石碎了就碎了,碎了还能赎罪,我……”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拿这个逼我……”
任秋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人怼在墙上。两个人眼睛对着眼睛,无明业火从他的眼底一路烧到任秋来心口。
“我有没有教过你,恶花结恶果。你以为把自己砸碎了,那些错误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师兄……”
简琅彻底卸掉所有的力气,整个人仿佛累到了极致。他稍稍高半个头,虚虚挂在任秋来手里的时候,像是直接把喉结交到对方青筋暴起的拳头上。
“你再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夜风狂啸,任秋来面色不虞地从众泰律师事务所冲出来。
简琅小跑着追上来,一叠声地喊着,“师兄,师兄,等我一下……”
“你又干什么!”
看着对面像是突然被凶了的小狗似的,一米八多的大个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总是有本事把自己蜷成个委屈的团子,任秋来叹了口气。
“外套落下了,别着凉。”简琅瞟着师兄的脸色,“太晚了,师兄去我家休息吧。”
“简氏安排住宿了,我就不去你家打扰了。”
简琅乖巧递上外套,“那师兄路上小心。”
怎么突然这么听话……应得干脆倒让任秋来有些意外,他努力控制住思绪,不去理会那一点点心疼是从何而来。
直到刷开宾馆房间的门禁,任秋来终于知道对这只小狼崽子哪怕一时一刻的心软都是多余的。
“你……”
“嗨,师兄,晚上出租不好叫吗?下次让陈平送你。”
简琅刚脱了上衣,牛仔裤松松地卡在胯上。虽然这一年过得辛苦,到底没在皮肉上受过罪,上身莹白柔韧,腹肌块垒分明。明明手上拿着浴巾,看到师兄进来,他连虚挡着的意思都没有,就敞开正对着房门,放松得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任秋来气到笑出声音,“你怎么开的房间门?”
“师兄,陈平定的是个套房。”
“不是,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拘留所里太脏了……我想洗个澡。”简琅不自在地又往下扯了扯裤腰,两条人鱼线延伸到牛仔裤里,清晰可见。
“打,打住,”任秋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应该让他先停手,还是先闭嘴,“你回家不能洗吗?”
“昂……我没带钥匙!”
“你家是密码锁……”
“我,我忘记密码了。”
任秋来便不说话了,满脸写着“你当我是个傻的吗”。简琅显然不敢怀疑师兄的智商,突然急中生智,“晚上丁一鸣才说的,我家里最近不太平,人多眼杂的,我不敢回去……”
也不知道今天叹了多少口气,任秋来走到离他最远的吧台坐下,扭头不去看他,“去洗吧。”小简总如蒙大赦,生怕师兄反悔似的,赶紧冲进洗浴室里。
趁着他洗澡的空档,任秋来坐在吧台前放空。赶早班列车从清阳城一路过来,直奔拘留所捞人,整理卷宗到深夜,还要和只小狼崽子过招,他是真有些累了。
给自己倒了点朗姆酒,他边喝边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首先是那三家供应商,从现有的信息来看,都是鸿仁集团在心脏病药品领域合作多年的原料提供者。按照简琅自己的陈述,是他主动接近并寻求合作的。
其次是涉案的那些假□□,显然简琅已经明知这三家供应商都有些□□上偷税的猫腻,最终也顺利引导他们开出了可以判到最高刑金额的假□□。
最后是鸿仁集团,简琅布这么大的局,甚至不惜把自己拉下水,只为了对付几家供应商吗?任秋来不这么认为,可是他也想不到简琅和鸿仁集团有什么深仇大怨。说白了无非是一年之前新药研发代销的事,虽然简氏因此受到重创,但是一年过去了到底也恢复了元气,只有他一个至今受到牵连,郁郁翻不得身。
难不成还是为了给自己报仇?这个可能性在任秋来脑子里一闪而过,便被抹去了。为什么还对小狼崽子有期待,他苦笑着闷下一口酒,一年前的至暗时刻,难道那个小少爷没有趁势插上一刀吗?那张漂亮脸蛋吐出的伤人话至今还在耳边响着:
师兄,你以为我为什么依赖你,对你好?不过是可怜你……
任秋来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年后简琅又像是回到了四五年前一样,甚至更骚包,仿佛开了屏的孔雀似的在他眼前晃,无所不用其极。
一个寂寂无名的小镇律师,还有什么值得小少爷利用的?
大半瓶酒下去,倦意和酒劲渐渐侵蚀了他的大脑,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速战速决吧,意识消失前,任秋来这样想着。
浴室内,简琅正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青年人虽然有些倦容,但是杏仁眼依然沁着水般亮着,两颊因为热气蒸腾出红晕。他检查似的摸了摸身上的肌肉线条,嗯,该在的都在,想着师兄一天的冷脸,简琅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气。
临出门,他又拆开腰间围着的浴巾,小心翼翼地往下挪了几寸,露出腰侧的肌肉脉络,这才满意地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简琅看着师兄毫无防备地趴在吧台睡着了,手边是小半瓶朗姆酒。累了一天,正餐也没吃几口,还喝酒,他皱着眉头,又心酸又甜蜜地想着,师兄敢这么放松,是不是对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简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拢过师兄的肩膀,右手穿过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又轻轻伸手替他解开后脑勺的橡皮筋,散了散绷紧的头发,没舍得立刻离开。重逢第一日,纵然简琅谋划好了相见的起由、时间和地点,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他坐在床边,伸出食指,隔空描摹着任秋来的眉眼。瘦了好多,师兄向来心性高,又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为着鸿仁的研发代销差点背了合同诈骗的罪名,虽然和自己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简琅既悔又恨,还为正在做的事倍感揪心,一时间百感交集,涌上咽喉的全是苦味。他忍不住想起以前任秋来常说的那句“恶花结恶果”。
在很多事情上,师兄都是个老派又保守的人,不正当的动机和手段不配称之为善,哪怕有一个看似完满的结果,也坚决认为不是正道所为。那师兄,会如何看待现在的自己?他知道了全部计划,还会像今天这样救我,站在我这边吗?
简琅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这恶花结的果实已经够让他苦不堪言了。
正想的出神,突然手掌一紧,简琅吓得轻呼一声。
任秋来眼睛虚睁,无法聚焦似的,握着简琅的手掌,借着力慢慢坐起身。
“小狼,怎么还不睡?”
一年多没有听到师兄这样唤他,简琅鼻头一酸,“师兄,我睡不着。”
许是灯光昏黄,对面那人眉头蹙着的委屈样太过眼熟,又或许酒精迷人心智,任秋来恍惚着以为还是几年前两人同居的时候。
“头发又不吹干,”他伸手摸了摸简琅细软湿润的额发,“谁欺负我们家小狼了?”
“师兄,你欺负我。”
任秋来失笑,“我怎么舍得。”
“你就欺负我了,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可是我一直跟在你后面跑啊跑,怎么都追不上你。”
“那我停下来等你好不好?”
“师兄,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
“我做了不光彩的事情,还害了你,”他明知道眼前人浑身酒气,神志不甚清醒,依然想要讨个虚无缥缈的保证。“你会原谅我吗?我发誓我会尽全力补救,哪怕要我付出一切来还。”
“别说傻话,我不要你付出一切,我只要你开开心心,堂堂正正地活着。”
简琅的声音有一些发抖,“那,那如果我昏了头,说我不爱你,说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可怜你失去了一个弟弟……”
“那你就多说几遍好听的补偿我,”任秋来只是温柔地笑着,“我不忍心气你太久的。”
在眼眶里旋了多时的眼泪落在被面上,简琅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一头扎进了师兄的怀里。
“怎么还哭了?给我看看。”
“你别看,”绷了一整天的小狼崽子抽了抽鼻子,“别看我,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