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女儿》罗以

2、 第2章 陌生电话

　　三个月之后，她买了人生中第一个手机，是一个灰色的摩托罗拉的手机。有了手机，还是方便很多，特别是去拜访客户和下班的时间，与亲友同事方便很多。不过，她还是舍不得她的呼机，用小盒子装起来放在箱子里，留作纪念。

　　不知不觉中，她调到销售部有一年了。今天是六月七号，她的二十岁生日，正好又是周日。她到了工厂附近的步行街买了几件衬衣和裙子，衣服不贵，看起来还很时尚。到了一家蛋糕店买了一个小蛋糕吃，配了一杯饮料和一个面包。店里放着港台音乐，吃饱喝足了，她对自己的二十岁生日很满意。

　　爸爸给她发了一个短信：“小霞，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谢谢爸爸，我今天过的很开心，你也要照顾自己。”

　　每个生日，爸爸都会在她的呼机留言。今年有了手机就更方便了。

　　刚上班的时候，她一直惦记着上高中，这些年上班，接触了一些大学生，觉得和他们也没多大区别，工资待遇差一点也没什么，每个月的工资够花，还有点余，知足了。调到销售部之后，她和大学生的差距越来越小了，她的自卑感少了一点，想开了。不管学历高低，都要努力工作，努力就会有收获。

　　她喜欢上班，特别是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特别有成就感。小时候要等到过年的时候才有点压岁钱，现在每个月都有，再也不缺钱花了，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年底了，她主动申请留守，不回家过年。销售部还是要留人的，需要及时和客户沟通。留下来不光有加班费，还给同事和领导有个好印象，能够在部门待得稳一点，还有就是能多寄点钱给家里，一举多得。

　　第一次在公司过年，其实还不错。食堂里的菜品比平时丰富很多，三十晚上工友们进行了舞龙舞狮表演，还放了很多烟花，这样的夜晚年味十足。家里一切都好，一家人吃了团年饭在院子里放花炮。她以为她会想家，原来，发现自己已经独立了，对于家的眷恋并没有那么深。

　　初二，继续值班。车间里有很多人都在上班，办公室的人只有几个人在上班。方彩霞像往常一样，七点半就到达了办公室。她主要的工作就是将去年的销售订单和业绩进行整理分析，另外对今年的销售进行预测分析。偶尔，要接一下电话和传真。

　　11点了，她做的报表完成了一大半，伸伸懒腰，喝点水，吃了一粒水果糖，放松了很多。传达室的保安来找她, 朝了挥挥手，手指朝下指了指，示意她下楼接电话。她有些诧异，从来没人打传达室的电话给她。她疑惑地下楼，来到了传达室，把话筒放到耳边。

　　“喂，您好！”

　　话筒那边传出急促的声音：“你好，我是你的姐姐，我叫冯娟，你叫冯婷，我的父母才是你的亲生父母。！”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我叫方彩霞，我爸爸叫方凌霄，你是不是打错电话啦？”

　　“没错，我父母就是说，妹妹让方凌霄抱走了。”

　　“什么意思？不管你们怎么说，我爸爸叫方凌霄，不管我是抱来的、捡来的我只有一个爸爸。”

　　“你真的是我的妹妹冯婷，我爸妈经常在家里念叨着婷婷呢？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我们每时每刻都想念你。”

　　“你是哪来的骗子？我才不相信你说的，我要上班呢，懒得和你废话。”

　　“我说的是真的，我在SD省读师范，今年快毕业了。你的手机号是多少啊？我们用手机好好聊一聊。”

　　“你怎么知道公司的电话呀？”

　　“我和爸爸找了你好多年，这次是通过老乡知道你在丰裕公司上班，网上搜到了你们公司的网页，上面有地址和电话。求求你，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我把一些事情好好跟你解释清楚。”
　　“不用啦！我要去上班了。”

　　方彩霞对这个不速之客的电话感到很震惊，她面色苍白的回到办公室，喝了一点水，佯装镇定，继续做报表。看着电脑屏幕有点花，感觉头晕晕乎乎的。中午在食堂吃了一点饭，胃口有点差，只吃了一点点。下午，心不在焉地在办公司待了几个小时，晚饭也没吃，回到宿舍倒头就呼呼睡了。

　　方彩霞从下午六点多睡到凌晨三点多醒了，再也睡不着，失眠了。白天接的电话让她很懵震惊。她的内心一直有一个阴影，上学的时候，有几个同学说她是捡来的孩子，她就很恼火，和那些同学对骂，对骂升级了就干架。现在回老家，有些打过架的同学也不打招呼，大家都冷冷相对，没什么可聊。

　　她从来没想过她是别人的孩子，她只是依稀记得，她好像还有一个妈妈？记忆有些模糊了，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原来的那个妈妈比较和蔼，后面家里来了一个新妈，这个妈妈来了以后，她就有了弟弟。印象中这个妈妈比较严厉，对她非常冷淡。她很小就要干家务活，如果她不勤快的话，妈妈就没有好脸色给她看。她从小就只知道闷头干活，照顾弟弟。

　　一直以来，她只认为自己有个后妈，从来没怀疑过爸爸也非亲生父亲。奶奶和爸爸是她的精神支柱。陌生人的来电让她整个人都很懵也有些恼怒，即使另有亲生父母，那又怎么样，她又不认识，没亲情、没感情。陌生电话让她心情很低落。

　　方彩霞老家在JX省TG县农村，生活在一片丘陵地带。家里经济非常拮据，周边很多人家都有红砖房、小洋房，她家住的是土坯房，做饭主要是用柴火，偶尔加一点煤球烧水、炒菜。

　　印象中，爷爷很早就去世了，爸爸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长大，奶奶也是她最亲的人。奶奶是个专情的人，她的丈夫去世时，她才四十出头，唯一的儿子二十岁了。她始终忘不了死去的丈夫，有改嫁的机会也一直没有好好把握，五十岁以后就一门心思守着儿子过日子。母子二人日子过的清贫，倒也知足常乐，平淡而恬静。

　　爸爸长期在外打工，维持一家的生计。妈妈叫刘有蓉，平时只管照看弟弟，不怎么管她。家里面做饭洗衣服等事宜是非常耗时的事情，主要是烧柴火，煮饭是用大锅。奶奶经常带她到外面去捆树枝，稻草、秸秆回来当柴烧。，洗衣服是手洗，最好的洗衣工具就是一个搓衣板和棒槌。冬天洗衣服最麻烦，天气特别冷的时候，用煤球烧点热水，先用温水洗一遍，再用凉水清洗。

　　十岁那年，妈妈带着三岁的弟弟方长清跟爸爸到外面打工了。他们在外面租了房子，平时在一个厂子里上班，听说是在生产线当操作工，弟弟进了附近的幼儿园。爸爸一个月左右会来电话，邻居家里有电话机，爸爸打电话到邻居家，邻居再喊奶奶接电话。爸爸经常询问奶奶的身体情况，关心她的学习成绩好不好？爸爸经常在电话里说，外面赚钱难，开销大。存钱比较少。希望他们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等攒够钱了，家里要盖红砖房。

　　方彩霞平时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早上起来，她和奶奶一起烧柴火煮稀饭，吃完了就去上学。从家里到学校有四五里路，中午一放学，她就一路小跑的回家。奶奶先把菜切好，炒两个菜，再用锅煮饭。她回到家，帮奶奶烧火、做饭。匆匆忙忙吃完饭，又一路小跑的上学去。下午放学，时间没那么紧张，就慢一点走路回家。她上学这几年，路上跑来跑去，锻炼了很好的身体素质。
　　平时在家基本上是自给自足的，家里有几亩地，奶奶用一亩地种油菜籽，两亩地种水稻，其余的地种菜，大米、食用油、蔬菜自种。屋后的院子里，种了三棵桔树，两棵柚子树，一棵枣树，一棵梨子树。树下面养了十几只鸡，主要是养母鸡，母鸡能下蛋，还可以卖钱。这些果树，老母鸡，是她们水果、鸡蛋、肉类的来源。

　　下半年的时候，爸爸寄钱回来了，奶奶会买一只小猪，放在猪槽里养。喂猪用的食物，主要是打稻谷剩下的米糠，奶奶养猪不会太久，养个四五个月，家里的米糠用完了，就请舅公过来帮忙杀猪，猪杀好之后，就放在灶前用柴火的烟熏腊肉。平时基本不杀鸡，过年过节的时候，杀鸡、蒸腊肉招待客人。

　　舅公和姨奶奶是家里的常客，她们是奶奶的弟弟和妹妹。只有过年的时候，妈妈那边的亲戚会过来，招待的比较客气一点。方彩霞一直跟着奶奶，陪着她烧火做饭、洗衣服、种菜、施肥、割稻谷、种稻谷，收割油菜。事情比较繁重的时候，舅公和姨奶奶就会过来帮忙。一些比较繁重的事情，舅公是主力军。

　　奶奶早年丧偶，所有的农活都会干了，打农药施化肥，挑粪，撒种，收割，样样都会。除了要耕田，村里部分人有机械耕田，费用比较高，请家里有牛的人帮忙耕田，因为都是附近的熟人，知道她家比较困难，收的工钱比较优惠，花销会少一点。

　　方彩霞平时学习以外，放学的时间，周六周日的时间都是在帮奶奶干活。日子过得清贫而忙碌，虽然房子非常破旧，但奶奶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他们习惯了这种日子，不觉得苦，每天劳碌做工，晚上祖孙二人一个床睡觉，睡得香香甜甜。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个人，印象中小时候还有一个母亲，喊她季妈妈，长得高大瘦削，人很温柔，对她也很好，是她思念的人。但爸爸和奶奶并不愿提起，也否定是她的母亲。她希望还能见到季妈妈，了解她的生活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