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蝉鸣黄叶汉宫秋 “主神 ...
-
“主神，该回了。”树叔拱手再劝。朝宁仍静静看着屋内的人删改涂抹，刻刀刮去竹简表层又提笔再写。如此反复，弹指间过去两个时辰。“树叔，您先回吧。”
“主神，世间安得双全法……”
“吾有分寸。”
树叔一声长叹，抬首看着神明下坠摇曳的裙尾，言多无用，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开之际，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后的事就拜托树叔了。”
“殿官职责所在。”言毕，鹤发枯骨的老者化作春日风，轻扬落花而去。
“丘厚固，清风教少主，食人恶鬼，还是该唤你一声……呢。”
一名侍童走近，不待仆从通报，径直入书房唤丘堃，言教主有请。丘堃怒目而视，仿若手中的刀笔下一刻就会贯穿侍童的肺腑，冷然道，“稍等片刻。”
侍童得了准话，候在一旁，显然不是第一回。
坐在屋外槐树枝上的神不知何时悄然离开，此刻正去往山底市集的路上。
步青山清风教的市集与桃花源市集不同，此处只交易两脚羊。恰逢战乱灾年，供人交易的两脚羊大多面黄肌瘦，呆滞无神。货主稍好些，偶尔有肉吃，不至于啃食树皮根土。
朝宁一身寻常的藏青布衣，竟也显得大富大贵。易个货的货主两目亮光，胆子大的已抢先走至朝宁身前。“小郎君，可是要买肉？来看看我家的，肉嫩还水灵。”
朝宁顺着货主谄媚的眼睛看去，果真见一个眼含着泪，不过六七岁的女娃娃。手揪着未过膝，只用来遮羞的破布裙，害怕无措地看着来买卖交易的自己。
朝宁温和亲切的脸上是少有的冷峻，淡漠道，“何处的货源？”
货主当其初次市菜人，拉不开脸，“拿儿子与邻家换的。男儿要大些才能耕地犁田。女孩卖了赚点粮钱，运气好些能被富贵人家选中，留下伺候身子。可怎样也是亏。索性友邻知道亏欠还补了小人几个钱。”
“仅一个？”
“那哪能啊！”货主请朝宁移步至摊后一个近四尺高的木笼前，扯下盖笼的布，道，“这是小人的堂客。”
笼子里是赤裸裸的白肉，毛发糟乱，下身脏污不堪。朝宁只一眼便移开目光，合拢双眼。目不能视，心愈加清明，苦难传出声音萦绕，震耳欲聋。
货主手伸进笼子按压揉搓面前那团白肉，乳白的汁水流下，散出一股腥臊味。“刚生产完，还有奶水！那床上伺候人的滋味，叫的啊可真骚！小郎君不提，我还舍不得卖咧！”
“钱几？”
“平常肉价。”
朝宁寻声面向货主，将贪婪尽收，丢给他一块足重的金块。分明看不见，货主忽觉他在注视自己的眼睛，寒意直窜百会。温润的声音响起，寒意又随之消散，“开锁。”
货主慢悠开锁，趁朝宁不注意，低头舔净两脚羊身上的水液，满足地嘬了口。不舍地揪住毛发，将其拽出牢笼。“老实点，伺候好郎君。”
朝宁脱下外袍递给肢僵麻木的妇人，令其暂时穿上。接着脱下内衫弯腰系在女娃腰间以遮盖袒露的地方。抬指虚点二人印堂，各注入一丝阴退阳升的立春灵气。“天地俱生，万物以荣。”
无所觉的心似有一簇火冉冉升起，严寒覆盖之下蹙然被眼前奇怪的男人破冰。浓厚的阴郁褪去，外界是充满自由的生机。
朝宁并两指微旋两圈，向天一勾，光着的上身多了身云白袖衫。俊秀神秘的小郎君转变谦谦玉公子。一大一小亦换了模样，盘头的银饰，干净的脸蛋，柔软的藏青欧花闹，从未拥有过的绣花鞋。任谁来都猜是哪家刚出山的苗娘。一切做完，朝宁才睁开眼。带着二人离开，徒留货主呆怔傻眼。
街摊随处可见发黑凝结的血污，屠夫持刀切砍壮实的肱骨，其余部分剔肉卖给隔壁馄饨摊的摊主熬汤。肉香勾人饥肠辘辘，路过的人不由咽口水。
“肉汤，肉汤，新熬的肉汤！”
“卖馄饨，好吃的馄饨咯！”
“郎君，买肉吗？今晨杀的，新鲜得很！”
朝宁领着她们走街串巷，来到空巷里古韵气派的县府衙门。“吾欲入衙，你二人可在此等候。”
衙门无人值守，她们不敢停留，也不想离开这个男人。只得紧跟朝宁，壮着胆进这会剥皮扒骨的县衙。朝宁不再说话，由着她们。
公案躺着三个交叠的身影，时不时传出粗喘声。上位那知天命的人官服散落至腰间，可见腐烂的皮肉，眼色迷离涣散，傅粉亦盖不住面色异常潮红。下位想必是当值的典史和皂吏。朝宁一看便知，他们服了清风教所谓的长生丹——五石散。
五石散药性燥烈，服后浑身发烧，异常兴奋，寒衣、寒饮、寒食、寒卧，极寒益善，以散药性。此般洪水猛兽竟无人识其危害，反争相效仿，沉醉其中。许是清楚，奋不顾身亦要追寻盛大荒唐的美梦。
朝宁无心再看，协二人离开。踏出门槛后，朝宁并两指向下一划，阴沉的天降下惊雷，劈碎县衙门匾上书的“明德清风”。随后一阵急雨，洗刷含泪的斑斑血迹。
丘堃似有所感，心口忽而揪疼，抬手接住丝丝细柳，看向飘渺虚无的东方，“天地相会，以降甘露。”
朝宁屹立于天地，任雨水浸湿衣衫，嘴里念道，“能救三两人，难救万万千。天道本无情，神仙无为，凡人无力。”
女娃娃瞟了眼花重金买自己的年轻男人，扬声道，“你是清风教的神仙吗？”
“吾乃罪人……”
“不懂。你定是清风教来救苦救难的神仙！”女娃娃围着朝宁转，全然没了半分害怕。
朝宁莞尔，振袖一挥，三人到了百里外一个静谧祥和的小渔村。不过傍晚，渔人尚未靠岸。朝宁推开一处柴门，指着小木屋，道，“以后这便是你二人的新家。早些休息罢。不会再有人打搅。”
朝宁随手在东墙投掷一颗种子。生根，破土，长大，抽条，发芽，随后是万朵桃花。
二人还未曾道谢，年轻男人已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句，“春来福至，肆意生辉。”
其实俺写到这烦躁的很，写两个字扣一下“脚”。尽量一章过。）
丘堃可不是被无字书折磨疯的，无字书可不背这个锅，是他本来就是疯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蝉鸣黄叶汉宫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