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仙君瑕玉(24) ...
-
刚刚观摩了一场修真界的飞升盛宴,玄鸿久久回不过神。她既惊叹于这世界的神秘与华丽,又感慨着自己的亲人终究还是离开了这里。
不知道若是玄鸿飞升至仙界,继承兽神之位,会不会遇见师父?
她这样想着,晃晃悠悠地回了青雾峰上。
这里应该是修真界唯一没有变化的地方了,一切都如同她离开时的模样。老梧桐树还是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粗壮的枝干承载着她无数梦乡。
树下……
梧桐树坚韧的根,盘成一个保护伞的模样,护着旁边的几株不知名的小花,粉粉黄黄的盛开着,在梧桐树根的保护下,茁长成长。
可能是凤翎在宋倾越身上时间久了,或者是当时消散之后汇入了他的身体里。
丰神俊朗的瘦削青年缓缓走到玄鸿身后,他没有动作,只是贪婪地望着这个鲜活生动地出现在他面前的仙女。
宋倾越依然没有现身。
他披着隐身诀,短暂的放下心里压制自己情意的身份、伦理,把“我爱你”三个字在心里说了无数遍。
当年随手种下的那那几株野花,如今也在梧桐身边扎了根。如此看来,褚奕的话不能信。
站在玄鸿身后四五步的位置,宋倾越就不敢上前了。他很想问问师父,为何将凤凰的护身翎羽留给他,为何后来它会消散,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会不会想起一个被落在雪山上的少年?
可是他一句都没说,转身便离开了。
老梧桐树的枝桠无风自摇,哗啦啦地响,顺着周围渐起的灵力落叶纷纷,像是一场缤纷的雨。
玄鸿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她轻飘飘的飞上枝头,顺着老梧桐树的枝干躺下去,像是睡在幼年的摇篮里。
——
“玄鸿真人曾经是那魔头的师父!由她出战,是清理门户,维护修真界百年安稳!”
“道光宗是修真界第一仙门,仲归掌门十年前立下誓言,要亲手清理门户。如今,仲归掌门飞升仙界,这重任,交于玄鸿真人,名正言顺。”
“……”
仙门世家的言语之间,都是要致宋倾越于死地。褚奕心中清楚,小九有多在意这个徒弟。
他不忍小师妹与宋倾越刀剑相向,便向打断这场口诛笔伐。
怎奈玄鸿却干脆利落的站起来,接了这份责任:“玄鸿之任,必给诸位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场面却意外寂静无声。
“诸位若是心存疑虑,不如虽本座一同应战。”玄鸿潇洒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褚奕,行了一礼。
“道光宗身为仙门之首,玄鸿定不负天下,不负我修之道。”
幼时的小玄鸿被仲归牵着小手,一步一步地踏过主峰正殿的大门。师兄弟妹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逗她,好久,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上,才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就为了这样一个笑容,八个师兄师姐费尽心思,想方设法。
现在,长大的玄鸿背影纤细窈窕,不堪一握的腰肢和略显孱弱的肩膀,却要撑起这么沉重的责任。
还是这扇门,两道身影在褚奕的眼中,仿佛重合在一起。不知怎么的,他想起师父的话。
“你是天道留给世界的唯一希望。”
褚奕看看身边的小徒弟,穆瑶歌也在望着他。
两人心事难开口,转眼之间,褚奕就起身离开了。
既然他是天道留下的希望,那么,就由他终结这场战争。
——
天边踏风而来,娇艳如云霞的一袭红衣。玄鸿缓缓停在魔修阵营之外,修真界众修士被她拦在百里之外。
她不说话,轻轻地释放出自己的灵力。
宋倾越在她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师父,踟蹰着,不知所措。
外人只当他脾气古怪,不敬师门。只有他自己听得见,胸腔里如鼓声般澎湃的爱意汹涌。
“阿越。”玄鸿轻声唤他。
向来雷厉风行的青年,站在魔修阵营的最前段,不知道说什么。他被宗门除名,成了道光宗的弃徒,修真界的叛徒。
如今面对朝思暮想的人,却连一个说得出口的称谓,都叫不出。
“师……”宋倾越想叫师父,可转眼看见她身后的仙门修士,硬生生转了话音:“玄鸿真人。”青年的目光温柔,一点点打量着那张风姿夺目的脸。
她笑起来。嘴角弯弯,是他熟悉的弧度。
“我不知道,雪山一别你经历了什么。但在我心里,你仍是我的徒弟。”玄鸿清脆的声音传进宋倾越的耳中。
那一瞬间,仿佛耳畔的风都染上了她的温度。
“你的心性未变,修真修魔又有何妨。”
“天下之道,万物皆有路。”玄鸿问他:“你为何来此?”
“师父……师父赠我的翎羽无故消散。弟子担忧师父……便向宗门想问个始末。”他率领众人来此,人人皆以为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却无人问他为何而来。
远处的修真大能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玄鸿留下的结界隔绝了他们的声音。
闻言,玄鸿松了一口气,玩笑道:“他们以为你要荡平修真界,统一天下。可我觉得,你没那个志向。”
是啊,从泥泞的沼泽里爬出来的人,过惯了平淡日子,哪会想重回挣扎向上的泥潭。
不知何处,飞来一支暗箭,直直朝着玄鸿的方向射过去。
二人敏锐地发现了这支暗箭,宋倾越飞身上前,一掌将箭矢打碎。
他的目光犀利如隼,竟是一眼便将那放箭之人的灵识炸毁。
宋倾越转过身,急切地想揽住玄鸿,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却在动弹的瞬间,被褚奕飞来的命剑拦住身形。
“休想动师妹一根头发!”
这些年,压在他身上的压力太大。温润的少年郎,早就蜕变成了冷酷的尊座、真人。
加上师父留给他的话,这份责任压在他身上,叫人喘不过气来。
褚奕反手就是一剑,玄鸿想要施法将两人拦开,却被系统遏制了手脚。通身灵力消失殆尽,百不存一。
褚奕修炼的剑道已经达到了巅峰,此时他一心想要守护修真界,自然下手毫不留情。
宋倾越格挡渐渐艰难,似乎招架不住了。
被束缚的玄鸿眼见着褚奕的剑锋已经划破了阿越的衣裳,刺破他的皮肉,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不!不要!别杀他!
她在心中怒吼,就连玄鸿也分不清此时的自己是否是这局中人。
天命不可为。那就捅破这天吧。
玄鸿一力挣脱出来,通身灵力在身体、经脉里乱窜。这份强势的灵力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划伤了,她就像没有知觉似的。
“噗——”
剑锋穿过血肉,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涌出。
天地仿佛停留在这一瞬间。
精致的五官拧成一团,伤口的痛感不断传进玄鸿的脑子里。
宋倾越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抱住玄鸿脆弱的身子,将她藏在自己怀里:“师父……师父……”他想将剑拔出来,又怕她撑不住。
“怎么办?”青年焦急无措地寻找帮手。
褚奕震惊地站在原地,被宋倾越的声音唤回神志。他的剑还插在师妹的胸口上。
此时,玄鸿的脑海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系统提示,将在五分钟后脱离世界。”
“玩家玄鸿,完成主线任务。奖励……”一阵滋滋啦啦的忙音之后。
“隐藏任务,继承兽神之位,失败……”
玄鸿的痛觉被关闭了一半,她渐渐平复了状态,终于能说句话了。
看着褚奕匆忙失措的身影,她道:“大师兄……小九,没怨你。往后,师门的重担……只有你一人承担了。”
时间所剩无几,玄鸿转过头,看着面前眉目清隽的青年。他变化很大,眉骨有些突出,眼窝深邃,眼眸黑沉沉的,蕴含着说不清的情愫。
雕刻般精美的鼻梁,一张粉白纤薄的唇被牙齿紧紧咬着,勒出一道没有血色的印儿。
她背后压着对方强壮的手臂,充满蓬勃的力量。“终于不像当年似的那么瘦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快下线了,连气息都开始不稳。
“师父……你别说话,我一定会救你!我一定能救你!”宋倾越有些崩溃,他拼命堵住伤口,不叫它涌出血来,却没有丝毫用处。
他的灵力驳杂,混着魔气,对神兽凤凰来说,还不如天地之间无主的灵气。
魔气涌入她的体内,搅得玄鸿脸色又白了几分。她还是没说出来。
“阿越,”玄鸿随着自己的心意,吃力的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偌大的世界等你去看,有万般机会等你去尝试……”
宋倾越哭着点头,将人抱紧在怀里。他有种预感:若是今日放玄鸿离去,那么,天上地下,他便再也找不到她了。
“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玄鸿吃吃的笑了,她的嘴唇渐渐失去颜色,变得苍白。
“……”宋倾越轻轻靠近她的耳畔,用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悄悄告诉她。
像那年,在宋家的成人礼宴会上一般,她出现得毫无预兆,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高大强势的青年在如此肃静的场合,哭的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他紧紧抓住怀里的人,哪怕她已经睡着了。
混战的双方,早就停了动作,戒备的看着敌对的对方。
总有人不禁为中央的那对男女感到悲伤。他们站在这里,从那几乎失声的痛哭里,看到了青年藏在心底汹涌澎湃的情意。
我爱你。哪怕你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