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你清醒点（快穿）》七二二九

14、仙君瑕玉（14）

　　一路向北，气温越来越低。终于，他们的旅程停在了北境的某座雪山脚下。

　　远远看去，只有这一家酒肆的房顶还在冒着袅袅炊烟。玄鸿裹了裹身上赤红的斗篷，领子上随意地翻起几缕白绒绒的兔毛。

　　身侧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男子，披着一件银线绣暗云纹的青色斗篷，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露出一个刀削般硬朗的下巴。正是数日不见的宋倾越。

　　“师父。”宋倾越的声音比前段时间更为低沉，终于显出了成熟的气质。

　　前几天，玄鸿在客栈外发现了陌生的魔族气息。手握剧本的她生怕宋倾越走上编剧给他安排的那条不归路。

　　于是，她脑子一热，便叫宋倾越留在客栈等候，美其名曰：“保护此地百姓。”

　　自觉安排好徒弟去向，玄鸿御风而行，振翅高飞，眨眼便冲出宋倾越目之所及。却没想过，万一这是一场调虎离山呢？

　　“唉，看来，这小凤凰是真心疼你啊。”庚申不知从何处而来，并未惊动玄鸿所设的结界，缓缓在宋倾越的房间里现了身。

　　那道养尊处优的身影如同水波荡漾，渐渐凝实。宋倾越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暴露了自己与魔尊相识。

　　“怕什么。”庚申不怎么高兴地敲敲桌子，看着宋倾越畏首畏尾的模样，越发恼火：“凭那小凤凰的境界还拦不住我。就算她知道你修魔了，又能怎么样？”
　　闻言，宋倾越立刻变了脸色，盯着庚申的目光越发狠辣。

　　“你瞪我作甚。”庚申被盯着，反而心情逐渐变好了，甚至有些欢脱地说：“你如今和那小凤凰有师徒之名，篆刻在天道上，就算她此刻死了，你给她戴的孝都是儿孙辈儿的……”

　　眼前人骤然暴起，一只布满黑色魔纹的手狠狠掐在庚申纤细白皙的脖子上。而他就连呼吸都没乱一下，依旧欢脱：“你有什么可激动的。这有什么……她是妖修，又不是神兽。迟早会有寿终正寝的一天……哎呀！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宋倾越下手的力量越来越大，庚申终于动了动搭在桌面上的手，将宋倾越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轻松得仿佛只是从茶盘中取了一个茶杯。

　　“小孩子，哪儿这么大火气。”庚申换了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神色自然得像在自己的宫殿里。他闭眼，细细查探了一番宋倾越体内的功法、境界。

　　须臾间，他颇为满意的睁开眼：“不错，有些进步。今日我将你师父支开，单独前来，是想问关于你的身世，你还有兴趣吗？”

　　房间里两个俊得各有千秋的男人陷入久久的沉默。
　　另一边，玄鸿追出数百里，终于叫她发现了一点儿魔族的踪迹。

　　据她已知的情报来看，魔族的暴乱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原剧情里，是宋九一力镇压了魔族内乱，统一魔界。而当时并没有出现庚申这个传说中多年不出世的魔尊。

　　在这个世界里，她从小看过的史籍记载、在修道者的口口相传中，这位早年一战成名的狠毒魔尊面貌丑陋、手段残忍，被道光宗掌门仲归真人打成重伤，多年难以恢复……

　　可当初，就连庚申派来的一道分身，都完全压制住无月之夜的玄鸿。况且，那道分神看上去除了有些阴霾讽刺的表情和繁复的魔纹遮掩，那位魔尊的五官，本身还是很好看的……

　　玄鸿一边给师门传信，一边发散思维。不知是不是受到魔界环境的影响，这位魔尊的审美不太入玄鸿的眼。在她看来，那身叠穿得乱七八糟的黑衣服和遮住半张脸的魔纹实在是配不上那张原本应该精致柔美的脸。

　　待她回到客栈，先去了隔壁房间，看看她的小徒弟。

　　这些日子里，他们一路苦修行，不知不觉的，少年曾经单薄的背脊已经变得宽厚结实，劲瘦的腰挺拔笔直。

　　玄鸿突然有种诡异的成就感，这就是养成系吗？

　　“咳。”她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思想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试图将这种想法丢出脑袋。

　　“师父！”宋倾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见声音才发觉玄鸿已经回来了。“可有受伤？”

　　他的眸色深沉，望着玄鸿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担忧。
　　玄鸿直觉不对劲，却说不出什么问题，只得压下心中那点儿不安。她抬手摸了摸少年低垂的头，笑了笑：“我没事，已经传信回去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宗门了。”

　　“好。”

　　后来的几天，镇上没再出现异常了，玄鸿才稍微放心，带着徒弟离开了镇子。

　　——
　　酒肆门外风雪连天，推开门，却是扑面而来的热气。姑娘怯怯地握住身旁男子的手臂，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男子察觉到酒肆里各种明里暗里的打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将姑娘挡在身后。随即，转头顺着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瞪回去。

　　烟青色的布帘被一只细腻的素手撩起，身姿婀娜的女掌柜款步上前，挥了挥手：“来，进来暖和暖和吧。”

　　众人打量的目光，随之收回。好像这里的客人都害怕这位看似娇弱的女掌柜。

　　这刚来的一男一女两个新客人，便是玄鸿和宋倾越。

　　玄鸿的身份在妖界不是秘密，当年轰轰烈烈的一场道光宗与凤凰族的大战，引得两界都对仲归真人这个名号产生浓浓的畏惧之意。

　　而这场大战的源头，便是玄鸿。这个天赐的英才，后来的废物。

　　掌柜的将两人带至一楼尽头的包间。她的目光从强势的宋倾越身上划过，又落在玄鸿身上。这位一直低着头，怯生生不敢看人的小姑娘，总让她有一种难言的畏惧。

　　“两位是第一次来这儿吧。”女掌柜的声音如同她的长相一般，妖冶婉转，令人闻之心悸。

　　“是。”本着多说多错的想法，宋倾越简单点了点头，答道。

　　女掌柜笑了笑，声音更加温柔：“来我这儿的人，只有一个目的。我看两位……也是这个目的吧。”

　　其实，越接近这里，尤其是这位女掌柜在场的时候，玄鸿体内的真气便越发暴戾。她想化作本体玄凤，引吭高鸣。

　　为了压制这种奇怪的感觉，玄鸿已经无力分神应付人情世故了。

　　这个酒肆，一定有问题。宋倾越感受到掌心握着的那只手渐渐发烫，靠在他身上的少女身躯，也颤抖得厉害。

　　没等宋倾越脸色黑到底，玄鸿一手撩开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精美绝伦的容颜。女掌柜似乎也没想到她会此刻揭开真面目，不由得被惊艳了一瞬：“你是……”

　　被玄鸿惊到的，还有一旁的宋倾越。他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准备随时甩出一个天雷珠炸了这个在寒风凛冽里摇摇欲坠的小酒肆。

　　突然，从一楼角落里，那个常年无人的小包间里，爆发出一阵强横的陌生灵力。外间的客人毫无准备，修为稍微弱一点的，几乎瞬间喷出一口鲜血来。

　　“酒肆今日不做生意了。”女掌柜的声音不大，但足以传入每个客人耳中。

　　众人脸色变幻，却碍于这间酒肆掌柜的修为不敢造次。

　　紧闭的大门突然敞开，外面的暴风雪呼啸着席卷而来，将屋里多余的人尽数带出去。

　　酒肆大门飞快关闭，整间房子再次陷入死寂。

　　目睹了一切的宋倾越心思越发深沉。没想到这位女掌柜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操纵自然风雪的地步……

　　“别误会。”似乎是看懂宋倾越的担忧，女掌柜温柔地笑着说：“我是这里的守门人。这些风雪本就是我在结界里所创，自然听从我的命令。”

　　“哈，我可没有令尊那么高深的修为，还达不到如此轻易就能操纵自然的境界。”

　　闻此言，玄鸿警惕地眯了眯眼，露出一点儿危险的意味：“你知道我是谁，还认识我父亲。甚至还敢在这里侃侃而谈。”

　　“是，我知道你是玄九。你的父亲是玄凤族的族长，我们都称呼他为玄凤。这是凤凰族独有的习俗。每一族的族长，都被冠以族号为名，以表荣辱与共之意。你父亲是玄凤族最强大的凤凰，在百年前，被授予族长之位。”

　　“小九……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女掌柜渐渐露出真容，她有一头漂亮的青丝，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深蓝色的光芒。她的双目变成诡异的竖瞳，闪烁着暗金色的流光。

　　其实，就在掌柜讲述往事的之前，玄鸿就大概猜出了这位的身份。只是时隔多年，故人心难辨。“不行。我是道光宗，仲归真人座下九弟子，玄鸿。”

　　掌柜的真容露在两人眼前，她的五官和玄鸿有些神似，只是年纪比玄鸿大了不少，更显得内涵丰富，气质雅致。

　　“算了。当年，我未能及时赶回去报信，平白叫那小人害了玄凤。如今，你也长大了。

　　自从仲归真人将你救出，凤凰族荒唐了好些年了。族中不得安宁，我便一直在这儿等着你……”

　　掌柜是曾经的青鸾族长，名为青芫。她受玄凤族一事波及，被生生拔去了数根翎羽，发配到妖界的蛮荒之地。

　　有位长老看不过去，便暗中动了大长老炽其的安排，将她送到修真界与妖界沟通之处，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守门人。

　　“我不怨玄凤，当年之事有目共睹。如今你也突破了淬体境，这就足以掀翻当年炽其强加在你身上的罪名。”青芫随手捡起一支竹筷，三两下便挽出一个漂亮的发髻。

　　曾经嬉笑玩闹的小孩子，终于在时间的打磨里变成了一位成熟温柔的过来人。

　　窗外的风雪依旧，苍茫天地之间，叫人看不分明的又何止人心。

　　也许，当年那位长老将她送来，也是存了日后助玄鸿回族中的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