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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仙君瑕玉(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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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里,玄鸿换了身干净衣裳,从房间里走出来。青芫坐在桌子一侧正在和宋倾越说着话,她总觉得小九和这个孩子的关系不一般。
“玄九。此去前路艰险,而且没有退路。”青芫缓缓汇集起全身的妖力,手指翻飞结印。
“万事三思而行。”
玄鸿点点头,眼看楼梯前用妖力和修士灵力筑起的结界大门渐渐打开。青芫大声喊:“进去吧!要是没地方可去了,千万想着回家看看!”
眼看少女的身影淹没在结界处,宋倾越脚下用力往前一扑。
“嘭——”
少年重重地落在地上。
远在千万里之外的道光宗主峰。大殿上,仲归真人露出过从未如此慌张的神情:“小九出事了!”
带着小徒弟汇报工作的褚奕闻言身躯一震。站在他身后的穆瑶歌想起那位长得像天仙似的人儿,又看看师父的反应,心里有些难受。
那么漂亮又强大的小师叔……
“师父,师父您不能自乱阵脚。”褚奕也是仲归真人养大的,玄鸿在他心里,就是他的亲妹妹。因此,他更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师妹在师父心中的地位。
玄鸿留在宗门的命牌几次闪烁,终于暗淡下去。穆瑶歌大着胆子说:“小师叔的命牌完整,虽然此时暗下去了,但是她的灵识一定还在……”
“对!”褚奕一时间也被吓坏了,经穆瑶歌点破,他才渐渐找回自己的思绪:“小师妹有不少保命的手段,她会没事的。弟子立刻暗中潜入妖界,查探小师妹的安危。定会将人安安稳稳的带回来。”
“嗯。”仲归平息了紧张的情绪,也知道是自己反应过激了:“速去。”
刚回山还没进家门歇一会儿的褚奕,再次踏上自己的命剑。
“师父!”穆瑶歌大步追上来,一把扯住褚奕的袖子:“我跟您一起去。您和师祖都会关心则乱。带上我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作为本世界的另一位“天选之子”——在女主光环的照耀下,褚奕思虑片刻,最终决定带上小徒弟:万一小九真的出了什么事,有些男人不方便照顾的地方,还可以有人帮上忙。
于是师徒俩一同御剑、日夜兼程地赶往边界。
当时,玄鸿带着宋倾越没打算火急火燎地赶去妖界,又不是去做什么大好事。他俩一路修行,走了大概一月有余。
而褚奕、穆瑶歌救人心切,第五日太阳初升的时刻,他俩便找到了这个位于暴雪肆虐中、雪山脚下的小酒肆。
推开门,酒肆内竟然空无一人。楼上传来一声稍显虚弱的招呼:“客官稍后。”
自从那日玄鸿独自一人进入妖界后,青芫又为了将宋倾越送过去,多次重启结界大门。后来发现,不知何时,这里的结界大门被有心之人篡改。
“……妖界之人可过,半妖可过,凡人也可过,只是人族修士过不去。而且越是修为强盛的修士,受到的反噬越深。”青芫斜倚在楼梯栏杆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闻言,褚奕思虑片刻,还在想着如何从这掌柜口中问出玄鸿和宋倾越的下落来,就听见对方叹了口气:“来者可是道光宗仲归真人门下弟子?”
褚奕神色莫名,不动声色地问:“掌柜何出此言?”
青芫:“我在妖界见过你。”
褚奕:“……”
在妖界见过,那就只有在凤凰族一战中见过了。
他一手揽过穆瑶歌,另一只手召唤命剑,剑尖指向青芫的脖颈。
穆瑶歌看着掌柜的眼睛,飞快地抱住褚奕的手臂,拦下了他的剑:“师父!”
青芫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你急什么。我是青鸾族的前任族长,青芫。这里发生的事情,我无法通知你师父,只能在此等候道光宗派人前来查探。附近被我下了禁制,能走到这里的,只能是道光宗弟子。”
“我只是没想到,仲归真人将你遣来跑腿……”
褚奕并没有放松心神,反而更加警惕:“那你在此等宗门之人前来,有何话要说。”
青芫柔和了眉眼,凝神操纵着门外风雪更加猛烈,确保不会有人突然出现,才开口:“五日前,我打开结界大门,小九踏入其中之后,后来的修士中仍有想去妖界的,却被结界的力量挡了回来。紧接着结界的大门就关上了。”
“昨日,确保结界之门能重新开启,我这酒肆才重新开门。只不过,修士无法到达妖界。”青芫缓了缓,说起另一件事:“受两界之间的结界影响,小九留在道光宗的命牌会闪烁或者直接熄灭。转告真人,只要命牌完好,小九便会安然无恙。”
褚奕不知该不该信这女人的话,想将她带回宗门。
青芫的神色温柔,仿佛回忆起什么幸福的往事。她低垂着眉眼,遮掩去眼中浓浓的忧愁与遗憾。“我出不去了。”
“我是青鸾族的前任族长,是戴罪之身。终此一生,我既不能回到妖界,也无法到达修真界。这方酒肆和外面风雪,就是我后半生的一切了。”
她没什么能自证身份的东西了,唯一的玄凤族长令牌,已经交给了它真正的主人。仿佛这个世界已经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能请您将这些话重新说一遍吗?”穆瑶歌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留音石,隔着褚奕的胳膊递给青芫:“待我与师父回到宗门,便将此物交给掌门,一切自有掌门定夺。”
哪怕青芫此时说的是谎话,仲归当下便可点人,擅闯妖界闹凤凰族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做过。
褚奕没说话,便是默许了她的做法。
怀里古灵精怪的少女,强撑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壳子,实际上递留音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难得一向强硬的褚奕心里生出几分温柔。
他揽着穆瑶歌的手掌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拿回留音石后,穆瑶歌有几分天真的心软。她望着青芫上楼的背影,突然说:“前辈莫要遗憾,待玄鸿师叔平安归来,掌门定会还您自由之身。”
闻此言,青芫停在楼梯上,转过身朝着穆瑶歌笑了。她的目光温柔如水,仿佛有许多话想说给谁听。只是遗憾着,这些话那人再也听不见了。
“去吧。一路小心。”青芫动了动娇艳的红唇,却没说出口。她回过身,轻轻挥着手,款步拾阶而上。每一步都走得风韵无限,婀娜动人。
哪里会有自由人啊,哪里会有自由之身…
——
与褚奕师徒正巧错过之后,宋倾越突然有感,匆忙之间只能寻了一个破落无人的山洞。他在心中默念玄鸿给他的心法,凝神聚气。
不稍片刻,便进入了无我之境。
魔尊庚申有感,一眨眼便自遥远的魔界宫殿中消失了。
从宋倾越胸前的灵宝中,渐渐弥漫出浅淡的魔气。最终魔气在山洞里聚拢成魔尊庚申的模样。
男人望着宋倾越紧闭的双眸,不由得将他和记忆里那个不怎么爱笑的人重合在一起。她走得太快了,从出生就比他快一步,修炼上他也追不上她的脚步。
后来呢?
后来呢!
思及此,尚且称得上温柔的魔尊脸色突变:后来,她也比他快一步离开这个世界。
她死了。
恍惚之间,宋倾越似有所感。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阴晴不定的魔尊,默默地将手背在身后,取了一枚天雷珠以防万一。
庚申脸色苍白,看着面前神色冷淡的少年,想起之前他跟自己说的话。
突然知晓自己的身世之后,宋倾越也只是隐隐担心着玄鸿会不会因此嫌恶他,甚至并没有纠结于自己的身份在修真界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也许,他就是最适合的人。庚申了然,也渐渐平静下来。她的孩子,自然应该比旁人更心性坚定些。
作为魔尊,庚申丝毫不认为自己亏欠了儿子什么。哪怕多年不闻不问,哪怕他遇见玄鸿之前一直生不如死的活着……
“今日我便助你突破。”庚申压□□内翻涌肆虐的魔气,勉强勾起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
他难得掏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真心实意,宋倾越却没领他的情。
少年有些倔强地收敛起通身灵力,运起功法,看样子打算硬抗雷劫。
庚申怔愣片刻,笑出声儿来,直到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汪汪地看着宋倾越道:“你那雷法是整个修真界独一无二的绝技,只是用它硬抗魔道的雷劫……”
“要么你被雷劫劈得魂飞魄散,要么就等你渡了雷劫,最虚弱之际,你那天雷灵根便会将你反噬得渣都不剩。”
少年一副听不进去的模样,险些气得庚申一掌将他拍死。
雷云聚集,雷劫将至。
庚申只得软了脾气,哄着说:“你要还想见你那宝贝师父,就听听我的话。趁着我心情还好,将这点传承尽数学了去,省的有人天天惦记。”
“我保证,你学会之后,无论过多少次雷劫,都不会暴露你魔修的身份。”庚申语气逐渐自豪起来,声音里也带了几分魔族特有的迷惑之术:“只有学会这真正的传承,你才能以任何身份站在她身边啊……”
宋倾越睁开眼睛。浓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暗红的光芒,令人望而生畏,直觉不祥。
看这样子,庚申心下欢喜。他更明白,魔界终将迎来它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