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仙君瑕玉（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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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殿之上，玄鸿依旧清冷沉静的声音与记忆里那个玉雪可爱却一脸木然的小姑娘诡异的重合在一起。
位于高座上的仲归，还是按捺不住心中被回忆勾起的怒火：当年和凤凰族并没有谈出个结果，此后双方种种协议，都只是为了救玄鸿离开那个是非之地的权宜之计。
当年，闻信而动的仲归不仅将小玄鸿安稳地带回来了，还朝凤凰族讨要了被玄鸿父亲藏在玄凤族的命牌，算是彻底将玄鸿护在自己的身边。
虽说仲归是修道之人，一生无妻无子，但养了玄鸿这十多年，他早就将小九视为自己的亲人。
他所担忧的是，凤凰族不在修真界。一旦玄鸿踏入妖界的地盘，必然会被察觉。她的血脉特殊，虽对大多数妖族有血脉上的压制之力，但并不能保证她的安全，反而会使她成为众矢之的……
仲归如珍如宝的将孩子护在羽翼之下，哪舍得将人送入险境。
即使早就料定小九会有此行，他依然无法对当年之事淡然处之。褚奕此刻站在高台之上，承受着师父身上阵阵难以稳定的威压。
师父心绪繁杂难平，褚奕十分了解师父的心情：他们家小九此去妖界，前路茫然。师父受人之托将年幼的小九带回宗门，多年以来一直耐心开导、用心教养，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才将玄鸿养成现在这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儿样子。
道光宗是修真界公认的第一宗门，名门正派。而掌门仲归真人也是赫赫威名的修道者。他座下弟子大多年长，虽比小九早入师门，却不及她自小跟在师父身边，呵护长大的半路父女的情分……
殿中之人各怀心事，玄鸿只能硬着头皮执意请辞，哪怕她不是此世中人，可师父多年养育，师兄姐对她的宠溺都是真实的。
玄鸿双膝跪在冰凉的寒玉石铺就的地板上，缓缓行了一大礼，额头实打实地磕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嘭——”
“弟子玄鸿，此去妖界不知归期。望师父莫要挂念，师门安好……”
大殿的门从里面打开，艳红的裙摆招摇着晃出来，紧接着青衫白袍的身影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直到大门再次紧闭，玄鸿也能没听见师父一向温柔舒缓的声音。
望师父莫要挂念，师门安好。待小九归来之时，定还道光宗一个清清白白的弟子，一个永世不朽的神话。
艳红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变成天边一道稍纵即逝的霞光。
“最近注意魔族的动向，尤其是魔尊重现，莫要在小九回来的时候出什么事。”仲归难得露出疲惫的神态，他松散在身后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长椅上，泛着漂亮的充满生命力的光泽。站在仲归身侧的褚奕却清楚地看见师父鬓边有一缕长发正以极快的速度，转瞬变成白色。
“师父……”他惊诧地不知所措，要知道修道之人的外表会随着修为的增长被延缓了数十倍甚至数百倍。待他们突破天道的壁垒羽化登仙，便会将这种延缓速度增加到数百倍，也就是凡人所说的“长生不老”。
可是……褚奕诧异极了，慌忙望向师父的脸。仲归神色平静，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倦神情。
近百年来，外界只知道光宗的仲归真人天赋异禀。其境界晋升速度之快，修为之深厚，乃世所罕见，是天道赐予修真界的天选之子。
却不知，他一身的铜皮铁骨都是从无数次险过鬼门关历练出来的。仲归选了一条最艰难最苛刻的道。因在太上忘情境之下许久不得突破，他奉命外出历练，误打误撞地结识了玄鸿的父亲。
往日看人间，仲归总不得要领，潜意识将自己与周围的人分成两类。通过玄凤的引导，他领悟了入世的关窍。后来，老掌门仙逝。玄凤身受重伤，撑着一口气来道光宗求救。
此时，已经后知后觉地浅懂了人情的仲归，满腔意气，救回了玄鸿。
若说之前，他固执于入世，想体验七情六欲不得要领。却在和小玄九跌跌撞撞的成长中，迎来了久违的境界突破。
仿佛一切都是天意：因果循环、水到渠成。
在放松下来之后，仲归安心守着宗门，磕磕巴巴地学着养孩子。往日锋芒尽数收敛于胸，渐渐的，眼眸变得清亮澄澈，温柔如水。这便是修真境界的“返璞归真”。
而如今，玄鸿辞别宗门，去寻自己的因果……
一只手肘向上屈起，弯曲的指节轻轻抵在额角上，仲归闭上眼睛聆听草木自然的声音。那颗因紧张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终于重归平静。
“是为师……一叶障目了。”多年入世，被人间小情遮掩了神思。放眼大道之上，玄鸿之举才是她应当选择的路。
良久，丰神俊朗的青年站起身来，轻轻抖了抖并不褶皱的衣袍，缓步沿阶而下。他似是笑了笑，脚步平稳地往后殿走去。
“去做你自己的事吧，为师回去睡一觉。”仲归的语气轻松极了，仿佛旭日初升的少年似的，满含蓬勃的朝气。
褚奕虽未明白师父这是怎么了，但仍然谨遵师命，俯首行礼道：“是。弟子告退。”他也很久没听见过师父如此轻松地说“睡一觉”了。
这样想着，褚奕也松了一口气。
突然想起自己山头上还有一个小徒弟等着，眉眼锋利硬朗的青年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唉，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
当年，师父养小师妹，大概比他还要苦恼又不知所措吧。
——
为了尽快到达妖界和修仙界的通道口，玄鸿带着宋倾越御剑而行，一路上随遇而安，一点儿都不娇气。宋倾越特地准备了不少好吃的点心，也没派上用场。
起初，两人还保持着昼兴夜寐的习惯。后来，彼此都发现对方都不是想象中那样作息规律的人，便成了日夜兼程，累了便随处找个地方休息。
玄鸿没少跟宋倾越将小时候的事情，却没怎么提起关于妖界的事。宋倾越秉承着不揭人伤疤的君子理念，从不主动开口问。而玄鸿，则是不知道当年凤凰族发生了什么，没得好讲。
两人的想法南辕北辙，却诡异地达成了不谋而合。
一路上，玄鸿尽量将自己所知所学交给宋倾越，又在途中发生了不少惊险事件。这样一边走一边修炼着，宋倾越的进步有目共睹。
不得不说，变异天雷属性灵根的天赋给宋倾越带来的优势是这世界里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就连天道都对他青睐有加。
看得玄鸿有点心惊肉跳：要是这世的男二入了魔道，修真界……还有救吗？
就算是世人皆知的道光宗天才，如仲归、褚奕之辈在宋倾越这个年纪也远远不及他的天赋和修为。紧闭着双目的少年凝视体内魔气和灵气修炼的走势，它们在自己的身体里纪律严谨地游走，似乎越发有相生相克的意思了。
长夜漫漫，月明星稀。洁白的月光铺撒在荒芜的地面上，仿佛落了一层薄薄的霜。玄鸿睁开眼，看着身边静谧的美景，突然弯唇笑了。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李白诚不欺我……”
转头又看向镀了一层银霜的宋倾越：眉眼如画，肤白貌美，身姿端庄。两条修长强劲的腿交叠盘在一起，正是一个端正的打坐的姿势。
借着苍茫的月光，玄鸿才敢这样直勾勾地欣赏漂亮的小少年。真可惜，还是个未成年呢……玄鸿盘着腿，一只手托着桃腮，望着少年的俊脸，愣愣地发了会儿呆。
她自然不会知道自己这副神游的傻样落在别人眼里恍若痴于少年，只是在心里为身世悲惨的少年感到惋惜。如果原剧情里的宋九也能遇见一位仲归这样好的人，带他走出宋家，愿意用心教养他。大概就不会走上毁天灭地、众叛亲离这条孤寂的路了吧。
其实，独自在青雾峰修炼的这一年，宋倾越变化很大。不止是修为上的提升，还有心性的成长，远比玄鸿所见的变化还要多。
她在禁地闭关修炼道体的时候，宋倾越以一种碾压似的速度不断突破，就连褚奕也不禁对这个当初不入眼的孩子刮目相看。在无人照料的地方，他倔强地独自长大，硬抗雷劫，抵死突破。
就连魔尊庚申都由衷的赞叹这孩子的韧性。
大概是心里有一份不能说出口的执念，所以才格外向往碾压一切的力量吧。宋倾越的灵识从身体里往外窥探：他的小师父早就靠在坚硬的岩石上睡着了，精致漂亮的菱形红唇微微上扬，仿佛做了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好梦。
他想抱一抱她，那么瘦削的肩膀，却扛着父母与宗族之间的仇恨。玄鸿当初在宋家救他，也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弱小、反抗不得的自己吗？
宋倾越闭着眼，感受体内磅礴的力量，默默念叨：以后，有我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仙君瑕玉（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