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皆你》珩酒

35、迷茫 看见宋青辞

　　看见宋青辞向后倒去的那一刹，顾鄞的心脏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攫紧。

　　他松开握短匕的右手，来不及去感知跳动的心脏出了什么问题，合身一扑，抓住了……一片轻飘飘的衣角。

　　那个小少爷睁开了眼，清凌凌的眼倒映出癫狂失控的他，他微微启唇，无声地唤他“阿漠”。

　　衣角在他掌心存留一瞬，他想也不想的往下跳，下坠的那几秒真的漫长无比，慢到他想起了一个他怎么画也画不好的一个人，画中的青年和此时下坠的少年的身影逐渐重合。

　　宋青辞感到腰身被温热的大手揽住，他迅速反应过来勾住那人的脖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赌赢了。

　　他赌顾鄞对死去的宋青辞仍有留恋，其实这是一个他绝对不会输的赌局。从先前发生过的事情来看，种种迹象都证实了他的猜测。

　　只不过他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知道之后又能怎样呢？知道之后会心生希冀，会期盼，会忍不住欢愉，会想要试探会伸出敏感的触手传递自己隐秘的欢喜。

　　但他不想在周而复始的试探中被窥见软肋。

　　最后二人都平稳落地，宋青辞脸上一丝血色都无，挣扎着离开顾鄞的怀抱与他拉开距离。

　　先前的弯月不知何时隐于云层后，夜幕无星也无月，风陡然变大了，吹得二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宋青辞在等，等顾鄞摘下面具表明身份，然后他该用惊慌失措的表情来掩盖内心的慌乱，然后要哭的涕泗横流符合一个废物小少爷的身份，然后……

　　在宋青辞胡思乱想之际，顾鄞淡淡开口，“你走吧。”

　　宋青辞从未想过顾鄞会这般轻易的放过他，表情错愕，微张着口脑袋一片空白。

　　顾鄞看着这个小少爷，暴虐和冷静两个小人在互揪头皮，脑海里的渴望叫嚣着杀掉眼前这个白皙稚嫩的小少爷。

　　“在我数到三之前你还没离开的话……我就杀了你。”

　　话音刚落，宋青辞转头就走，急切地像是漂泊在外还未归家的旅人要在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之前回到自己的避风港。

　　顾鄞在那个身影离开视线之后摘下了遮挡面容的面具，他的伤口仍在汩汩地流血，他却无暇顾及，脑子里在不断回放宋青辞坠落时对他无声叫唤的那个画面。

　　他立在原地，身后是浓黑的快要把他吞噬的黑夜，狂风大作，吹得他额前的龙须刘海遮住眼里细碎的光。

　　直到一颗大滴的雨珠砸在他拿面具的手背上，他条件反射般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去接扑棱棱向下坠的雨滴。

　　顾鄞今夜骤生出来脆弱的芽被疾风骤雨扼杀，第三次了，这是第三次从和那个人同名姓的人找寻到熟悉的感觉了。

　　他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下一次再引起他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他就……杀了他。

　　枝叶被劲风猛摇，发出呜咽的低泣。

　　他离开了破庙，手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短匕，银白色面具再次覆上冷淡精致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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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小少爷淋成落汤鸡回到了家。

　　厅内季凌来回踱步，焦急神态一览无余。宋小少爷把这把被风摧残得破破烂烂的油纸伞收起来，语气自然的同季凌唠家常，“这卖伞跟我说他这是特别耐抗的材料制成的，收了我二两银子，结果半途就烂了，我全凭意志力抗风。”

　　“你去哪了？怎么湿透了？浮柏，快去熬一碗姜汤来。”季凌皱着眉摸了摸宋小少爷湿哒哒的向下滴水的衣袍。

　　地面很快聚起一滩水，宋青辞不受控制的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捂着嘴朝季凌摆摆手。

　　“你先去沐浴洗个热水澡，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睡前记得把姜汤给喝了，明天大概率会好受点。”

　　“季大公子好会照顾人啊！”宋青辞调动面部的肌肉摆出往常调侃的笑容，眼睛里不带一丝笑意。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赶紧去换衣服，我先回去了。”季凌是何等的人精，他享受玩乐常在声色犬马的场所厮混，一眼就看出来面前这人的状态非常的不对劲。他当他是好朋友，所以宋小少爷不想说的他也不会去逼他说。

　　“外面雨大，今晚留在府上歇息吧。我先走了。”宋青辞收敛笑容，恢复丧丧的表情，拖沓着脚步离开前厅。

　　黑夜中勉强控制的神智被癫狂的野兽噬咬，紧绷的精神冲破了临界值猛地绷断，少年放任自己沉入水底去感受氧气被攫取后的窒息，水面的波纹荡漾后又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