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皆你》珩酒

34、博弈

　　“你是谁？”宋青辞装作不认识这人，摆出警惕的神态。

　　虽说他没来得及听见林枫的那句应答，可从这个神秘黑衣男子笃定的吩咐口吻以及低沉的音色他就认出来了。

　　他也许比顾鄞本人想象中更了解他多一点。

　　顾鄞也不知为何突然生出掳走这个小少爷的心思，只是隔着两层楼的相视的那一眼，让他从心底产生一股熟悉感和依恋。

　　碎裂的瓷器、倾倒的桌椅、慌乱的人群……置身混乱现场的小少爷有一种超脱的冷静，暴虐的他遥遥望了一眼就深陷其中。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顾鄞面具下的眸色变得温柔，他左手扣着宋青辞劲瘦的腰，右手抚上他的面颊，堪称温柔的替他捋了捋被风拂乱的碎发。

　　宋青辞心脏微微发沉，想要启唇却被顾鄞伸出的食指抵住。

　　“就当作可怜我吧，陪陪我。”顾鄞也没想到自己竟也能脱口而出这种示弱的话，怔了一瞬，收回触到柔软微微濡湿的食指。

　　宋青辞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男人，他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扎了个高马尾还是像从前一样带着一个银白色的只露一双眼睛的面具。

　　这个脚下匍匐着万千子民的帝王，用低沉缱绻的音色蛊惑他。

　　就他自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个陌生又强大的神秘男子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掳走他，向他低语求安抚，就像强大的雄狮把柔软的肚皮露出来让他依靠一般，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为了保命定会假意妥协顺着这个陌生男人。

　　可他是宋青辞，是前朝状元，是手段狠辣的佞臣，是与顾鄞陪伴数十年一朝被血刃的陌路人。

　　他要如何妥协？

　　顾鄞不放过面前这个世家小少爷眸中变幻的细微神色，看着这双清凌凌的眼闪过诧异、惊疑、不解、难过，最后停留在坚定。

　　他在为谁难过？他为什么要难过？他难过的那一瞬仿佛与多年前倒地的那个人的神色重合起来。

　　就在他被这双眼勾起他以为早已被模糊的回忆时，他忽觉小腹刺痛，他理智迅速回笼，推开面前的人低头望了一眼，腰腹左侧赫然插着一把短匕。

　　宋青辞知道自己下手的轻重，他使了十成十的力道，趁顾鄞观察他的神色变化时从后腰摸出随身携带的短匕刺进紧实的腰腹。

　　他也知道他插的地方不至于死人，但他被推开后脸上空茫，下意识就看向自己刚刚握着短匕的右手。

　　“我……我……”他想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确是有意的，可亲自动手后的后悔一拥而上，让他脑子混混沌沌，脚下向后踉跄几步身子摇摇晃晃的。

　　顾鄞把整个刃身几乎都刺进血肉里的短匕拔出，双眼被刃身上滴落的鲜血染红，他左手捂住伤处，右手握住短匕，眼里闪过嗜血的光一步一步朝这个胆敢对他动手的小少爷走去。

　　宋青辞被顾鄞带到东边一间荒废的寺庙屋檐上，他脚下是踩一下就咯吱一声的瓦片，看见顾鄞似乎是失控般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朝他逼近。

　　他第一反应是后退，很快就到了边界。

　　滑落的瓦片掉落，隔了小会儿才从蛰伏的黑夜里传来响声。

　　准确的说，他们正在这间从前香火兴旺的寺庙中最高的收藏佛经残卷的高阁上，脚下是摔下必死的高度，如果再后退他的下场应该就像那几片滑落的瓦片般脑瓜砰地一声摔破，四溅的血花流遍这间曾经圣洁的佛门圣地。

　　可眼前，是恶狼、是雄狮、是负心人……

　　他闭上了眼，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那就再赌一次吧，希望他这一次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