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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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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夜中,少年在那条似乎永无尽头的道路上奔跑,眼前的是光明,身后的是未知的死亡。不知奔跑了多少个黑夜,光明仍然若即若离,似在眼前,却又似乎阻隔万千。
“我的孩子,来吧,歇歇脚。”路旁的老妇人拍拍身旁的空座位,少年并没有停留,眼睛里剩下的只是恐惧——这是他逝去的祖母。
发生了什么?
无尽的黑暗与刺骨的寒冷袭来,试图吞噬着还在奔跑的少年。
“你拥有着我要的——恩赐。”
迟野从酒店的床上惊醒,脑海里只剩这句话,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梦到这般诡异的梦,曾经试图探索过何为恩赐,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和李德斯提起,他竟然认为迟野是执勤过多产生了臆想。他有种预感,恩赐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因为每次醒来,都会多一个符文。
他转头看见旁边床上的沈至远紧紧抱住被子,把头埋进被窝,“像一只猫。”迟野这般想着,见床头的闹钟已经显示7:43,便起身准备冲一下澡,冲洗掉梦里的狼狈。褪下所有衣物,迟野借着从上到下寻找新的符文,“奇怪,为什么没有。”迟野一边疑惑的甩着毛巾,一边整理着洗换的衣物,突然毛巾从手中滑了出去,正当迟野准备弯腰捡起时,发现自己的右脚脚腕到小腿凭空又出现了一条几十厘米的符文,“好了,现在也不能穿短裤了,最后一片净土也所剩无几了吗。”迟野这般想着,似乎还含着气愤,更加迅速地洗完了澡。他穿好衣裤后边擦着头边走出浴室,便瞧见了睡眼惺忪地沈至远呆呆地坐在床上。
“几点了。”沈至远揉了揉眼睛,转身寻找着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手机。
“差不多八点了吧,洗漱一下去下面餐厅吃早餐吧,九点半就不提供了,吃完回来再睡也行。”迟野拿起电吹风,对着头发一整乱吹,也不顾发型,差不多干了边揣上手机,等着还在洗脸的沈至远。
“这里这个干拌面好吃诶。”沈至远端着一碗炸酱面,兴冲冲地走到迟野面前。迟野见他嘴边的酱汁,抽了一张餐巾塞到沈至远手里:“太拉垮了,咱不至于饿死成这样,哪有那么好吃啊。”五分钟后,两人在五星级的酒店餐厅中,在优雅的古典音乐中,在悠闲高贵的人群中,两人在一张双人桌上抱着面碗狂嘬。“这么大的碗就这么一点点,这哪吃的饱,扣扣搜搜的。”迟野插起一大坨面塞进嘴里,“一口就没多少了。”“哥,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没过多久沈至远就贴心的端来了两份西式的早餐。
“都是饿死鬼投胎,谁也别说谁。”迟野擦擦嘴,“你还睡吗?”
“有点撑,还睡得着吗?出去逛逛消消食等第二顿吧。”
于是两人去了附近的景点像两个老年人一样甩着膀子逛着,下午天气开始升温,两人便去了附近的宠物咖啡厅两人喝起了下午茶。
沈至远不顾逐渐放凉的咖啡,弯腰抱着一只傻乎乎的哈士奇一顿狂亲,一边说着“给你开心的”一边把哈士奇甩歪了舌头放正,随后在狗背上双手乱揉一顿,又握握哈士奇的爪子。“赶紧喝吧。”迟野一只手端起咖啡杯,一手来回摸着身旁坐着憨笑的巨型伯恩山犬,“你很喜欢狗狗吗。”“嗯,原来家里养着一只很可爱的白色德牧,现在来这里工作连房子都没了。想铛铛的第五天,想他想他想他。”沈至远面不改色地继续撸着身边的狗,哈士奇蓄力一蹦,跳上沈至远的大腿,在他的怀里一顿撒娇。迟野扶稳了桌子说:“我可看不出来你有多悲伤。等你再过段时间独居了,就能养了。我头像就是我家狗,可爱吧。”迟野对着沈至远挑了挑眉。“嗯......像个自行车坐垫。”“我不许你这样说迟大钢!人家很可爱的,长腿小帅哥好吗!!!”迟野非常激动的掏出手机给沈至远一张张看一条长得像啸天犬的帅□□。“他是什么品种啊,好帅啊。”沈至远来回翻着这只乌黑的狗,“等等,他叫什么东西?迟大钢?这是正常人给狗起的名字吗。”“陕西细犬,当时买它花了我好多钱,看报纸上有个专家叫什么达刚的,我就随便给他起了个名字,贱名好养活嘛。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壮实,等你有空去我家看看他,可可爱了!”迟野一谈及他的自行车坐垫爱犬迟大钢就滔滔不绝嘴角上扬两眼放光。
喝完咖啡吃完甜点,沈至远和迟野又分别抱着两只慵懒的布偶猫,无言沉溺在吸猫的幸福之中,迟野抱着布偶来回的亲亲抱抱,像抱一个婴儿一样,竟然让小布偶在他的怀中踩着奶入睡了。下午五点半,迟野拉起沈至远,叫了辆出租车去了一家星级酒店楼下。“他们真的,好有钱。”沈至远四处张望,感叹道。“确实。”最终二人来到顶楼观景包间。沈至远看见一条桌子上,坐着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美丽且有气质的女人,每个人的手上都戴着钛钢的身份卡手镯,都盯着沈至远,看着他坐下。沈至远只觉得空气里的严肃和这群人的强大气场。
“你是新来的吧,别这么紧张,入了职都是自己人了,别整的这么紧张。”坐在上坐上一个五官端正,西装口袋上別着一个镶着钻石的胸针,竟然操着一口东北口音,像个暴发户一样挨个给沈至远介绍,“我叫吴克钦,他叫杨彪,他叫包煅,这位叫赵雪莹,这位叫李姿。”沈至远和他们挨个点头道好。
“你不知道,知道你来了我们有多兴奋!那可真的是,又有借口聚餐啦!”李姿兴奋的朝着沈至远说道,“迟野你要对人家好一点,别成天像个□□一样,别把人吓跑了。”
“我干什么了啊李女士你讲清楚啊,我是那种打压下属的人吗?符文多也不是我的愿望,上回那个妹妹以为我是个流氓,第二天就提交了换上司的请求,我哪里像□□?严肃也不好,平易近人也不好,我怎么像流氓呢?”迟野抬眼看着各位,发现包括沈至远在哪都在点头,沈至远笑着说:“确实像。”迟野对着沈至远翻了一个白眼。
迟野看着眼前的沈至远的笑颜,一种异样的情感从胸腔中升起,他仿佛看到了那种乖巧的邻家弟弟,乖巧得听着哥哥话,偶尔叛逆地顶两下嘴,自己也不好指责些什么,最想的就是摸摸他的头。下午他抱着狗的场景在迟野脑海反复播放,那份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
吃完饭的两人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并肩坐在椅子上眺望着夜间繁华的上海。楼下的车流仍然不减,繁华忙碌的城市中,又有多少像他们一样的孤单的身影在大城市中漂泊不定,万里之外的是那魂牵梦萦的家乡。
“有加急任务。”迟野突然站起,没等沈至远反应过来就拉着他往外跑。“危险等级是零,应该没有问题吧。”沈至远翻看着手机上摆渡者系统上这一任务目标的信息。二人火速赶往一处偏僻的公园,“这个点大爷大妈都睡了,没有一个人诶。”沈至远紧跟着迟野突然听见流浪猫凄惨的叫声:“哥,我害怕。”“哥也害怕。”迟野拉着躲在身后的沈至远,壮着胆子走到了一处路边的电线杆子边。
时间停滞了。
沈至远见一个穿着紧身裤,不大像真的的名牌衣服,染了一头黄毛的青年,正蹲在路边抽烟。
“你什么情况啊,怎么不走。”沈至远壮着胆子走近这个精神小伙。“被撞死了,我要报仇。”小伙子抬眼看了看沈至远,抽了口烟不屑地说。“你自己醉驾骑着改装摩托车撞柱子上抢救无效死了,你怪啥车啊,我问你,你蹲到现在了,蹲到谁了?”迟野弯腰看着这个玩世不恭地小伙子。“有,我记的那个开白色本田SUV的人。”
“你还醉着呢还是怎么的,给你看阳间提取的监控.............你看是不是你自己撞的,摩托车弹出去把人家本田的车给撞了,人家车主吓得要死,你现在转过头就乱诬陷人家,不好吧。”
小伙子突然满脸通红,一下子扔掉手中的烟头,猛地站起来微微仰视着身高190的迟野,“我就他妈不甘心怎么了。”“你不甘心关我什么事,我就负责把你超度了。事故调查结果都摆在这里了,你不认也是这样,但你现在要去动手我们就要介入了。”
黄毛突然转身狂奔,边奔跑边哭着说:“我妈还在家,我不能走,我就看着她也行。”沈至远刚准备去追,便见迟野从身边窜了出去,一把揪住青年的衣领,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怒目指着他骂道:“你现在记起家里人了?你当初喝酒怎么不想?你骑车的时候怎么不想?你妈失去了你,还要替你赔偿受损车辆。你说你和孝哪点沾上了?你现在知道哭了?赶紧的投胎去下辈子做个让你妈省心的人,来世还是一家人,好好孝敬你妈,懂不懂!!”迟野叹了口气,放下他的衣领,叉腰转身,不想再见这个还要报复他人的小伙。沈至远见青年跪在地上,捂着脸颤抖的哭着,给了自己几个耳光。
“走吧。”沈至远扶起青年,见他点了头,便叮嘱了两句,让他到那去好好对待长辈,将它录入滞留摆渡成功清单,拍拍他的肩膀。男子的灵魂在黑夜中渐渐散去,沈至远和迟野注目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在消失前说了一句:“谢谢你们。”随后耳边便恢复了属于夏季夜晚的蝉鸣声。
“你别气了。”沈至远拉着迟野,在前往酒店的路上走着。“我最烦这种人,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一天天当个如鬼魂般在不良场所游荡的人,有的人一辈子都无法醒悟。”“他的一辈子太短了,根本来不及他醒悟。”
“所以我一直说,要做一个永远向着光奔跑的人,哪怕身后的是深渊。”
沈至远看到迟野眼睛里闪着光,抬头仰望着穹顶的星光,他见眼前的男人洋溢着温暖,蜕去了一身匪气,只觉得他更像是个普通的哥哥。没有那些指派的任务,难缠的滞留者,只有那属于夏末的暖风,蟋蟀的低吟,以及两个并肩前行的,追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