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留灵魂摆渡人》林洛桑

5、五 怨妇老李在

　　昨夜迟野那般话始终萦绕在自己的耳畔，那一夜两人无言，似乎之间倏然形成了某种羁绊。是啊，追光的人，不就是我们这些最普通的人吗？迟野，沈至远，李德斯，包煅，无非是光与影交错之间徘徊的人，在明暗之间穿行，在万千灵魂中都只不过是被打上标记的摆渡者罢了。

　　“迟野？迟野！迟野！”清晨沈至远的手机忽然响起，半梦半醒之间他慌乱的发现旁边床上的迟野已经不见，凑近手机看清了来电是“迟野”，便慌乱的接通，“这才六点多啊，你去哪里了，出任务吗，为什么不叫上我一起去啊。”“我就是出去买个早饭。”“你有病啊这么早，你要去上海的高中上学吗？什么事情啊？”“上级找我，让我赶紧上交你这两次的出勤记录，再不交要扣我工资，接着把我骂了。”“那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开门，我没带房卡，你耳朵聋了一样根本听不见敲门声。”听到这句话，沈至远一个打挺从床上跑到门口，看见了拎着许多富有市井气息的早餐。
　　“你原来可能有八分聋，现在有十分了我觉得。”他放下早饭，一边歪嘴得瑟地嘲讽道，一边解开塑料袋，见沈至远满脸无语地拖着拖鞋去厕所洗漱，回头看见了他慵懒的侧脸。他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摆渡者系统开始填报沈至远的出勤记录，在表现一栏上，他都毫不犹豫的填入了“极佳”，随即将其提交给负责人。
　　李德斯：你为什么全填了极佳，你是不是没好好填啊
　　迟野：为什么我不能给别人填极佳，我的老李同志，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李德斯：上回人家第一次出任务，你给出了不合格的评价，上上一次的新人你给出的评价飘忽不定，有时的不合格理由是那个小年轻踩了你很多脚，谁让你穿拖鞋的，人家求你了吗，你给别人不合格，你说你是不是有病？你要知道我们后期改记录比你们导师填步骤麻烦很多，你知道我给别人修改有多难吗？
　　迟野：这次是真的，我没喝酒没穿拖鞋没感冒，你能不能别叭叭了我看着眼睛疼，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回头回来请你吃饭行不行好吗，求求您别闹了，你像个怨妇啊。
　　迟野深吸了一口气，顺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倚靠在椅背上，见沈至远已经洗漱好，便坐正开始吃早饭。
　　“今天有什么打算，明天还要上课。”沈至远鼓着腮帮子一边嚼着包子一边真诚的看着迟野。“没有打算，马上退房，订的是十点的火车，中午回去休息一下，下午我找你有事。”迟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但当沈至远一再询问“什么事情”时，他却故作神秘地挑挑眉不说话。
　　窗外的风景让呆坐在高铁上的两人感到重复而有没有意义，喧闹的车厢夹杂着肥胖男乘客的呼噜声，孩子的吵闹声，大妈扯着嗓子和电话那头的人喊着“喂？”的声音，但只有在这时，你能看见生活的百态，正是这种能平等天平，无数不同生活的灵魂在此相遇，往往更能让人审视自己。
　　那么，沈至远，你究竟是谁？是年幼就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家族之光的好男人吗？多年以来那个到哪都被夸奖的人，真的是自己吗？如今离家万里，没有宠溺他的祖母，没有迫于生计的压力，沈至远开始剥开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真实的灵魂。迟野也没有那么简单，如此之多的符文，那样靠前的编号，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培养新人的摆渡者？他又是谁？
　　婴儿醒了，睁开的眼睛一刻不停地观察着身边的人，恩爱的夫妻怀抱着婴儿。“他拥有的恩赐，太多了。”男人略显担心地看着怀里的婴儿，婴儿的右耳耳后一条竖写的铭文一直延伸到右肩锁骨。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的孩子。

　　“卧槽这也太准了！”迟野在沈至远打完一发狙击枪子弹后发出惊呼。原来有事，仅仅是来打靶场训练，“你什么手啊，有病吧打这么准。”迟野抓起刚放下狙击枪的沈至远的手，仔细地看了又看。“我看你的手细细长长白白嫩嫩的，我以为你打不准。”
　　“你有病吧，我是狙击专业第一名毕业上来进的执行部的好吗。”沈至远嗔怪地抽出手，白了迟野一眼，“你可以怀疑我的全部，但是你不可以怀疑我的狙击精准程度。”迟野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拿起身前的狙击枪。见自己也正中靶心，便吹了一声口哨。“你是什么专业的啊？”“我毕业都多少年之前了，那个专业都取消了，KS知道吗。”“那个不是因为学员学习的东西太繁杂不能深入而被取消了吗。”沈至远记得自己在选择专业时听说过这个曾经存在过的专业，但仍然是充满了好奇，“不是，是因为训练过于不出于人道所以被废除了，虽然确实能培养出很多非常优秀的人，比如吴克钦，昨天你见到的几位都是KS出身，学业不精只是个借口，你可以去问问我们训练不达标的惩罚。”迟野的眸子突然暗淡下来，沈至远不愿再去解开他的伤疤，但是从迟野的表情可以看出这是一段黑暗的日子。迟野的身世在沈至远的心中的迷雾却始终没有散开，浓雾之中他能看见一个在向前不断奔跑的少年。

　　“我说，迟野，沈至远才来几天啊！和你做了同桌这个作业也开始不写了，这个周末你们是彻底放弃了吗？沈至远不是我针对你，你说说你刚来的时候天天那个作业写的多认真，现在好了干脆不写了！！我说话就是难听一点，你们两个不想上了就别来，至少别让我看到你们！！！”李老师双说撑在讲台上，借着随身扩音器的音量，她近乎尖叫着对着最后站着的两人一顿痛骂。“我们是不是玩的太快活了一点？”沈至远下垂的右手微微抬起拍了拍身旁一样罚站的迟野，歪着嘴低声说。“现在来看好像是的。”“我骂你你还在那里说话，你要不要脸啊，迟野！”李老师激动的拍着讲台，之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随即狠狠在讲台上一拍，将二人拎去校长室。刚踏出教室没有多久，迟野就听见了教室里爆发的声音，似乎是压抑很久的宣泄与狂欢。
　　“又被骂了啊。”校长坐在办公椅上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柄短刃，“还有一年多这一届就毕业了，你要是以留级为借口再留一两年，也没多久就能离开这个地方换个身份了。”“可是现在天天来上学就像地狱。”沈至远坐在客椅上缓慢的喝着新泡的咖啡。“那就别来了，树立一个学校混混的形象，就像迟野一样，虽然他是本色出演。”校长笑道。“我还没有被开出工资，也没有地方住，只能呆在学校。”
　　“那就暂时和迟野住在一起吧。”
　　“我不。”“我的房子也没问过我，我也不。”二人同时抬起头不约而同地喊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三人的手机都不约而同的响起，欢乐的气氛顷刻消失。“你们去吧，这个任务有点好笑，”校长先拿起手机，竟然微微一笑，二人随即抽出手机，看见“附近编号56请求支援，精神病滞留者失踪难以追及”，“这真的是我们该管的吗？”“编号56都他妈的追不上，这个滞留者真的牛逼啊。”迟野对于这些奇怪的角度居然起了兴趣，“走走走走走去参加赛跑，我这该死的胜负欲。”
　　神经病，全是神经病！两人居然直接冲出校门，不顾保安大爷在身后的呐喊，打到出租车便直奔市郊的一处疗养院，迟野在能力的指引下弯弯绕绕地走进了疗养院旁巷子：“这是真的神智不清，附在了这个野草上，怪不得这么着急。”“万一这草死了怎么办。”迟野蹲下捏着野草的一叶，“我都怕揪死了，死了他灵魂就永远没了。不仅我们会收到批评，然后他们的灵魂混乱，扰乱两个世界，哎呀烦死了反正就不行。”正这样说着，两人已经进入了滞留者特定幻境。
　　身边的环境没有发生任何怪异的改变，沈至远手机突然收到来电，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穿着粗气的男人的声音：“39？39！你和5一起来的吧对吧，快点到我定位这里，我刚刚看见那个疯子了，他妈的跑的真快卧槽。”两人跟着系统定位，穿过疗养院前的一片树林，到了定位显示的一处类似于县城集市的地方，这也是沈至远首次在幻境中看见了在活动的“人”，他们似乎就像个编程好的程序运行。
　　“来这儿！快来赶紧的快快快卧槽卧槽卧槽，快来快来快来。”迟野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窜出巷子，后面跟着一个瘦弱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追着那个疯子，见沈至远和迟野两人呆愣在原地，“追啊，他妈的追，别给他跑了！”
　　迟野和沈至远二人随即撒腿就追，三人追着一个野人在小巷子里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