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留灵魂摆渡人》林洛桑

2、二 滞留

　　“上面大概是太久没来人了，很多新人的基础物资居然没有给你发。工资每月二十号发，工资待遇你肯定是听说过的，执行部虽然累但是工资还是非常可观的。”迟野脱下护腕，顺手塞进裤子口袋，沈至远看见他左手绕手腕一周的符文。
　　沈至远随便买了些洗漱用品和贴身衣物，便被迟野带着去喝了咖啡。
　　“听说你来了大家都很兴奋。”迟野放下咖啡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沈至远。
　　“你讲过了，前辈。我们这个工作，真的没人来吗，明明听说待遇很好的。”
　　“很多都是不够格的，而且很多年才来个新人，上回来了个小姑娘，结果来我这两天，就向着上级请求换个前辈，我只是把我该做的做了，怎么就怕我呢。”迟野轻叹了口气。
　　“前辈，我会好好努力的。”沈至远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前辈”。
　　明明只是学生的样子，却始终不敢与他的眸子相遇，是小说里的那种摄人心魄的美丽吗？不，确定不是。他的语气总是那样轻盈，但是他身边压抑的气场总是让人想要逃离。异于常人的赤金色瞳色，仅仅是第一次对视便像溺入深海般，挣扎却又无力。或许当初那个新人正是因为此而申请换上级吧。
　　“好好休息，明天就带你去处理个滞留问题。”
　　“那你带我喝咖啡，这还怎么睡着？”
　　“坏了，我也忘了。相信自己，能够用意志力克服困意的！”迟野拍了拍沈至远的肩膀，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看了一眼手机“才八点半，这个应该处理的比较快，现在去。”
　　沈至远满脑子只有：“您有新的‘超度了么’订单，请及时查收。”的语音，说着傻愣愣地拎着东西跟着迟野打了车，“我能行吗，我才上班，什么都不会。”沈至远满脸写满了不会不行别吓我，“这个威胁等级是零，顶多花点时间给人家解决问题就是了，没什么行不行的。”迟野看了一眼这个“废物”。
　　车停了，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喏，那个落了灰的椅子，就是滞留者寄托的物品。”迟野向椅子走去，让沈至远放下购物袋，“我们执行任务时花的时间一小时是这里的一分钟，快得很，没人顺东西。”
　　说着戳了戳那个椅子，沈至远感觉眼前一阵眩晕，再定眼看时，椅子上坐了个穿着老头衫和短裤的大爷，正一手摇着扇子，在楼底下乘着凉。
　　“大爷诶！大爷，大爷，您啥时候愿意走啊。”迟野弯腰拍了拍大爷。
　　“我等老伴。”
　　“您天天在这椅子上也不是个事啊，好大爷，咱去登记投胎了成吗。”
　　“不中，我就不走。”大爷瞪了迟野一眼，便闭上眼睛，继续晃着扇子，“你们都来多少人了，一个比一个没礼貌，我就是不想走，我就要等老伴，你个小年轻来了管什么用。”
　　“大爷，您为啥不走啊。”沈至远问道。“我都说了我等老伴儿，小伙子你耳朵还没我有用，花点钱治治去吧。”
　　“爆炸。”迟野翻阅者手机里有关滞留者的信息。这两个字就像导火索，引燃了滞留者的情绪。上一刻还倔的大爷，此刻却已泣不成声。
　　“我们会帮您追查物业的责任。”迟野冷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冷着声说着。
　　“亲人就是地上的一个个送，天上的一个个接，到最后还是团聚。”沈至远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话，对着眼前仍有执念的老人说道。
　　老人流着泪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像突然释然了一般缓缓起身。
　　迟野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大爷拍了张照片上传到工作系统，随即伸出右手指向老人，手腕微微转动到手心朝上的位置。老人像在风中破碎了一般逐渐消散，耳边也听见了不远处的小公园里老年人跳舞的声音，沈至远低头看了看表，确实，一分钟都没有过去。
　　“前辈，这就结束了吗？”“嗯。走吧，你回宿舍，我回家了。再不回去宿舍门要关了。”
　　两人在四岔路口道了别，沈至远狂蹬着共享单车向宿舍赶去。
　　他好像很强的样子，至少目前看来，比自己能力高很多。沈至远向宿舍楼奔去，这样想着，突然记起自己腰间将要出现的符文，在晚上竟然没有了什么瘙痒的感觉，或许已经长好了？或许暂时不痒了？这样想着，冲进学校安排的宿舍，第一张床上躺着个□□的人，“谁啊！！！！”说着拉扯着被子。“我是沈至远，新来的，我和你一个宿舍。”“我还以为是宿管阿姨吓死我了，你进来进来进来关门快关门，我什么都没穿。”沈至远慌乱的关上门。”别介意啊，我是林飞。学校条件比较好安排的两人一间，我一直都没舍友，习惯了果睡了。“林飞盖好被子，在床上扭了一下，盯着沈至远收拾东西，直到看到沈至远拿着衣服进入浴室才趴下玩起手机。
　　沈至远在浴室里对着镜子脱下上衣，发现从左侧肋骨下侧出现了一条黑色的字，一直蔓延到后背，形成一条半环状符文，和摆渡者那些人差不多的字迹，虽然内容看不懂但是他能明显分辨出自己的铭文与别人不同，有着四个竖线比较长的字符。“怪不得不痒了。”他嘀咕一句，便打开水洗澡。迟野和人的距离总是忽远忽近一般，但是沈至远仍能隐隐感觉到他的不简单，更像是养了一只哈士奇，在人面前无拘无束，内心却饱含着对拆家的原始向往。沈至远穿上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坐在床上。
　　“您有新的好友请求。”手机叮的一声，沈至远打开软件，看见一个以一只长得像自行车坐垫的狗作为自己的头像，名叫“我真的不想工作”的好友请求。
　　“我是迟野。”
　　“前辈好。”内心没有丝毫敬意，沈至远面无表情地打下客套话。
　　“没必要没必要没必要，我就是来通知你马上周六周日和我去一趟上海，那帮老东西说要看看新人。”
　　“这个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一点点啊。”
　　“他们说路费住宿费他们全部报销。”
　　“几点的高铁。”
　　“早上八点。”
　　“成交。”沈至远对于这场草率的谈判哭笑不得，将手机向枕边一甩，听着林飞和女朋友腻腻歪歪的视频聊天，便想着早一点睡，虽说是来执行任务的，但是学生的身份还是要演的像一点，明天可以稍微听一点课。
　　十点半
　　十一点半
　　十二点半
　　凌晨三点半，沈至远从焦急变为绝望。
　　“您在吗，我睡不着了，谢谢迟野前辈的咖啡。”打完这一段字，沈至远顺手打了一个眼睛向下看的微笑的表情。
　　在消息发出的几乎几秒内他便收到了迟野的消息“我也睡不着。”
　　六点二十，林飞的闹钟响了。
　　沈至远从床上狼狈的爬起，顶着一头的鸡窝头，去浴室穿上了新校服。一杯咖啡，让本就睡眠不好的他雪上加霜。林飞搂着他的肩说要请他吃早饭，便带他出了校门，强烈的困意让沈至远走的每一步都犹如走在棉花上。
　　林飞却突然停住了：“你看，太神奇了，我和他当了一年同学了，第一次这么早能看见迟野！！！！”这声惊叹被也在早餐摊子的迟野听见，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向他们这里望来。“你看他脖子上的纹身，还是少和他混好了，学校里都知道他不是个善茬，最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处分，估计又个什么特牛的父亲吧。”林飞在沈至远耳边私语着，同时迟野已经把凳子端到了他们一桌。沈至远看见迟野右耳耳后一条竖着写的铭文一直延伸到右肩膀的校服里，脖子上还有昨天贴的膏药的印记。早餐摊的阿姨把三分早餐端到他们面前，对着沈至远微微点了点头，沈至远也顶着两个黑眼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阿姨点了点头。
　　“你几点睡的。”迟野搅了搅面前的豆腐脑，有气无力地问道，和昨日那个精力充沛血压说高就高的迟野完全不一样。
　　“你看我这像睡着了吗。”沈至远点点自己的黑眼圈。
　　“我也一晚上没睡着。”迟野点点头低头不语地吃着早餐。
　　林飞见眼前二人如此熟络，表情从惊讶变为好奇接着变为尴尬，似乎满脸写满了“小丑竟是我自己”，不断地拌着眼前的汤面，声音越嘬越大，最终迟野似乎忍无可忍拍了一下桌子，世界才趋于安静。紧接着早餐摊来的人越来越多，而这一桌的三个男生却只是低头吃饭，维持着诡异的安静。
　　“林飞，早呀！迟，迟野？你，你也早。”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背着书包拿着一根油条路过早餐摊，先是笑着像林飞打招呼，接着看见了坐在旁边的迟野，眼神突然转为了惊讶。“神奇吧，他按时来了。”林飞拍了拍身边的迟野，果不其然换来了迟野的“滚”。
　　果不其然，一整天，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没有一节课是抬起头的，他们俩几乎同步的趴在桌子上，“还是讲课声音比较催眠，对吧。”放学时沈至远拍拍刚睡醒的迟野的肩膀，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