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留灵魂摆渡人》林洛桑

1、一 报道

　　夏末的清晨太阳终究没有那么强烈，一人推开挂着“摆渡中心”牌子的房门，刺耳女声便传入耳朵。
　　“新来的？嗯......沈至远，下面新上的？我们的工作你应该略有耳闻，”年轻女人推了一下眼镜，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子，“我们呢这个工作叫摆渡者，平时工作就是去找滞留者附身的物品，进入幻境，解决滞留问题。”
　　“那怎么解决？”沈至远看着眼前带着红色塑料边框眼镜的女人，强作冷静地盯着她问着。
　　“具体情况具体处理，上面会安排上级给你指导的，你拿着简历去四楼东侧第四个办公室就行了。”
　　沈至远点点头轻身说了句“谢谢”带着简历上楼去了，女子见他离开摘下眼镜在衣角来回擦拭了几下，嘀咕道：“多久没来新人了都，我以为上面又来检查了。”
　　老旧工作区根本不存在电梯一说，更别提这些在普通人口中“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人了，沈至远一口气爬上四楼，远远便听到几人大声笑的声音，见陌生的面孔推门进来，几人便收敛了笑容，第三张桌子的有着络腮胡的男人向沈至远招了招手：“新来的？到我这里来登记。”沈至远怔怔地走向眼前的大汉，“你过来坐，我们给你讲一下工作内容。”三个魁梧的男人便从工位上坐着办公椅滑了过来，络腮胡男人站起来，给他拿了张凳子，沈至远坐下后四人便陷入了沉寂，只听见为首男人翻阅着档案的声音。
　　“上面给你派的上级是......嗯，迟野”
　　“他会刁难下属吗？”沈至远见男人眉头微锁的模样，不免的担心起自己来。
　　“没什么，没什么，你就当我多言吧。”男人不自然地摇了摇头，故作误会似的说道，转而语气突扬，“我大概给你介绍一下吧。我是后勤部的李德斯，你叫我老李就行了，我们这个工作，你当初晋升上来就应该大概了解过了，具体还是比较简单的。如果说有什么工作证通行证此类的东西，应该算是身体上的符文，今天你入职明天或者过几天都有可能出现，每个人都不一样，内容呢是上古的卷轴，符文越多，等级和能力就越高。”说完老李撸起右袖子，露出一条三十厘米长的黑色符文，沈至远略微歪头瞥见另外两人在脖子上或在左手上。
　　“这是吴烨，你叫他老吴也行吧，老吴你帮他录入一下。”说罢，另一个被称为老吴的男人脚一蹬，滑着办公椅坐在电脑前，噼啪敲了一阵，看向沈至远：“行了，你马上去一楼输送站吧。”“好的。”“给安排在渊林一中了，那里校长是摆渡人，稍微能照应着你点，迟野也在那个学校，没啥事你就去输送站吧，给你送过去适应几天开始干活儿吧。”
　　在震惊于入职之迅速的同时，沈至远被老李搂着肩边说着“工作顺利”边送向了门外。
　　“迟野又被贬了吗？他要是好好按上级要求至于今天这样吗？他也是个......这新来的不知道又要过多久就来闹着要我给他重新分配个导师了。”老吴挠挠脑袋，一手端起茶杯，轻吹了一口，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推开一扇贴着写有“输送站”白纸的白色油漆已掉了大半的木门，仅一人坐在一个与周围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机器旁边，低头玩着手机，让沈至远站在那个圆圈处，沈至远踏入输送站，负责人似乎是见到世上最后一个人一般，使劲握了握他的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给他打气一般，转身一拍按钮，沈至远脑海中便只剩他挥手再见的样子了。
　　再醒来时，他竟然瘫在校长室的沙发上，不远处旋转椅中坐着位胡子已经泛白的男人：“醒了？你在高二三班，等会我把你带过去，你说你是别的城市转学过来的就行了，有的话不要多讲懂吗，迟野知道你长什么样，他会来找你的。”说完扶起仍在原处梳理自己现状的沈至远。
　　太迅速了，迅速到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半小时内已经完成了入职上班找上司的流程，长辈不是说成为摆渡者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吗？不是说他们都很厉害的吗？这样看来，他们和普通亡灵普通活人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校长一路再三叮嘱他三缄其口，带着沈至远上了教学楼二楼。
　　“哎，李老师，有个新转来的学生，你安排一下。是个好孩子啊。”校长对着班级里带着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挤出微笑看着她，拍拍沈至远的肩膀，让他好好表现。
　　“自我介绍一下吧。”
　　不大的教室里挤满了人，各个对于这幅新面孔表现出强烈的好奇。”我叫沈至远，多多关照。“沈至远浑身不自在地低着头做着最简短的自我介绍。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被引爆，他眼见着几个女生借机从桌子下掏出小镜子，对着镜子重复地拨弄，最终心满意足地把镜子又塞回桌子里，沈至远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还有几个坐在同一排的男生一手微微捂着嘴，头凑在一起，眼睛斜视着他，似乎在谈论些有关他的事情。
　　“你，你就坐在，我看看啊，你就坐在，没座位了，只能坐在迟野旁边了，这狗东西还没来，也不知道要不要上学了还。”李老师指着靠后门的一个双人空座位，一张桌面上干干净净，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另一张上面堆满了零食袋子和试卷，很难想象，班主任说的这张桌子能坐人。沈至远抱着书包在座位上坐下，无处安放的双手紧紧抱着书包，并不知道迟野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门被缓缓打开的同时，沈至远清晰的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惊叹。沈至远回头便撞见了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此人正单肩背着包，一手推着门，弯着腰试图潜伏进来。正是这一眼，让沈至远看清了这副流动着赤金的眼眸。
　　“你还知道来啊？几点了啊？迟到几分钟也就算了，迟到半个小时在你这我也忍了，这都第二节课了你才来，你干脆别叫迟野你就叫迟到得了。”班主任扶着讲台，一双细小的眼镜紧紧盯着沈至远身旁刚坐下的高个男子。
　　他是迟野吧，沈至远这般想着，仔细端量了一下身旁的人：头发在学生中显得略长，脖子上贴着几块大膏药，在别人都穿夏季校服时却穿着长袖校服，左手手腕处带着护腕。
　　“小意外小意外，昨天忘记设闹钟了。”
　　“你天天都有借口，每天一个新花样。”
　　在同学的一阵哄笑后，班主任清清嗓子继续捏住耳边的小蜜蜂话筒开始讲课。
　　“你是迟野吗？我.....”沈至远拍拍迟野将身体凑近他。
　　“我懂我明白中午吃饭聊，这事你除了我们的人谁也不要说，要不然我们都完了。哦，说了更有可能被当成神经病。”迟野立刻凑近他耳边，打断了他的话。说完，从书包里掏出了两个包子和一碗煎饺，书包在早饭被拿出后瞬间瘪了下来。他把煎饺递到沈至远抽屉下，“整点？谁让你听课学习，你是来工作的。“沈至远放下笔，略显尴尬的对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吃。迟野见他桌上一片狼藉，便放下包子，将零食混着试卷哗啦啦往抽屉里塞。
　　上午的课听了多少倒是不重要，沈至远却越发感受到腰上的刺痛越来越强烈，便顺手抓了又抓，却被迟野一手握住手腕。“别抓，很正常，明天应该就差不多了吧。”迟野仍然握住沈至远的手，“给我看看？”说着边动手准备掀开他的衬衫。“滚。”沈至远急忙拍开他的手，白了这自来熟的人，抬头看看时钟，耳边传来前桌低声倒数的声音：“三，二......”还没倒数完，铃声便响了，班上五十多个人突然喧闹起来。
　　“林飞，我饭卡是不是昨天放你那了？”
　　“我们出去吃麻辣烫吧。”
　　男生女生齐刷刷站起来呼朋引伴，三三两两结着群出了门，最终教室里仅剩下迟野和沈至远。“走吧，沈，沈至远？带你去吃门口那家麻辣拌，可好吃了。”迟野站起来拍拍沈至远的肩，示意他跟他走。
　　“上面应该跟你说过了工作流程，你尽管按流程就行了，有的时候挺好解决的，就是我们执行部的人太少了，上面活又多，有的时候可能会比较忙，总体还是比较清闲的。”走向校门的路上，迟野漫不经心地说着。“执行部一共也就一百来号人吧，给你登记的那一帮子人是信息处理部的，他们有四百多号人，当然和别的工作相比我们这个工作人还是特别少了。多少年下面才能上来个新人，大多数又是不够格派往执行部的，到今天大概已经有七十多年？差不多吧，执行部没来过新人了。”
　　“那我们算什么物种。”
　　“这个很微妙，这个世界的人称自己为阳间称我们那为阴间，其实都是人，我们那个世界你可以理解为，我在这个世界死了之后，去另一个世界在过，死了回第一个世界，轮回存在着。反正差不多吧，我们摆渡者都是不死者，用我们那的时间算校长已经有九百年了吧，看我们能活也不是压榨我们的理由，我个人觉得还是需要扩大人数的。”迟野将校门卡的钥匙圈挂在右手食指上，边甩着卡边不经心地说着。近校门的篮球场上突然有人喊迟野，沈至远望去看见几个汗衫已经湿透的学生，正对着迟野招手，迟野摆摆手，沈至远耳边便传来“切”的嘘声。
　　出了门校门右拐，便看见一家苍蝇小馆，一中年妇女正端着铁盘往自主选菜区加娃娃菜，老板在收银台正收着一名学生的钱，转头把选菜盆通过小窗口递给后厨，衔着牙签递给学生叫号牌。迟野拿起两个盆，转头递给沈至远，选好菜给了钱便在角落坐下，“上面已经告你我叫什么了，也没必要自我介绍了，以后慢慢相处都会熟悉的。哦，你知道吗，你没入职时候，执行部那群家伙听说大概要来新人有多兴奋，说要找个借口请个假聚一聚，你的到来让本苦不堪言的民众体会到单休的美好，你现在在那群老东西口中已经成为带着光圈下凡的圣母玛利亚来播撒光辉了。”沈至远见眼前的人滔滔不绝地在和他讲着执行部的细节，虽然目前刚入职没必要知道那么详细。
　　好像还，挺好相处。至少没有像老李说的那样难以接触深不可测，而身边朋友口中那种“一进去就飞黄腾达的工作”似乎和自己一点边都没有粘上，沈至远开始怀疑自己加入的所谓执行部是个什么工作。
　　“你住哪。”迟野端来两碗麻辣拌，突然抛出这样的问题。
　　住哪里？这没有人安排吗？我怎么知道住哪？我以为都安排好了，合计现在是只管新手上路，后勤保障什么都没有啊。沈至远满脸问号地如是想道。
　　“没，没和我说啊。”沈至远夹了一个肉丸说道。
　　“你要不然就去住宿舍？但是要注意符文别被看见，被看见也没事，你说是纹身别人都只会喊一句牛逼，最怕就是有喜欢“告发”的同学和老师说你纹了纹身，李女士听说了又要找你聊天找好久，絮絮叨叨半天还说要喊家长，虽说校长是自己人，但我们敬爱的李女士是真的烦，很耽搁时间的。”迟野抬头仔细端详了眼前的新来的同事，穿了件白衬衫，一八五左右的身高，鼻梁高挺眼睛里透露出的竟然是温柔，迟野很难想象这是执行部的新人，他见多了大大咧咧的新人，也有瘦小缺坚定的小女孩，这样给人一种温暖的印象的人，是他带的所有新人中一最没有气场的一个，或许丢在阳间的人群中也看不出什么不同。
　　“我们会受伤吗。”
　　“当然会，菜刀划手都会流血，我们不过是能力更强罢了，该有什么病还是有什么病。执行部人最多的时候有二百多号人，其中有十几个就是遇到顽固的滞留者，被杀了，哎，都是前辈了。”
　　“死了会怎么样啊，魂飞魄散吗？”
　　“不至于，在我们那个世界重新来过就行了，我们执行部就是这两个世界的共存者。如果我们的存在对这个世界的人有影响的话，后勤部会处理的。”
　　吃完午饭便又回去上课，接着是等待放学。沈至远却因为腰间的痛痒无心听课，晚自习请了假便和迟野去商业区购买生活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