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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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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几个月前的何森，说不定会被她的故事打动，出于对那位不幸女士的同情而帮她。
可是现在他是一名地下党战士，肩负着组织的重要任务，他的身份关系到顾民章、顾晓梦、岛津等人的生命安全和组织情报网络的安全，这才是他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林芷兰是军统的人，对何森来说就是一颗随时有可能爆炸的炸弹，他怎么能放任不管呢，就算对她有同情，有不忍心，可是这是真正的战斗，不是小说里男女主人公相互羁绊的桥段，稍有差池他会害死很多人。
所以除掉林芷兰，即使痛苦，也必须要做。
现在唯一麻烦的是，他要不要配合林芷兰实施爆炸计划。
第二天早上，何森出门打算下楼查看东楼的布防，走到楼道时，见两个特务带着一名医生、一名护士正要下来。
“怎么回事，有人生病了？”何森装作不经意地问。
“黄老板说是有些头晕，可能血压不太正常，就请了医生过来给他看看。”一名特务答道。
何森揉了揉脖子，一副很痛苦的样子：“那正好，你安排的床太硬了，我昨晚都没睡好，今天起来脖子动不了，可能是落枕了，让护士进来帮我按摩一下。”
“这个……”特务有些犹豫。
“你们怎么这么教条，难道要我亲自给酒井少佐打电话吗？”
“那好吧。”显然特务也知道何森身份特殊，跟其他商人不一样，是重点关照的，所以想了想便答应了。
护士跟着何森进了房间，立刻比他还急切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在楼道，何森一眼就认出那名护士是高寒。
“没时间解释了，你记住我说的话。”
“76号行动队副队长林芷兰是军统的人，我是被她弄进来的，她让我协助她今天晚上八点十分在东楼制造爆炸，配合她营救南楼里那个女人。”
“曾义明的姨太太？”
“不错，看来你们的目标也是她。”
“你都把我搞糊涂了，为什么你要帮军统的人。”
“因为她知道我的身份，你出去之后帮我转告大姐，一定要……设法除掉林芷兰。”
“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高寒重新戴上口罩走了出去。
既然大姐他们牵涉进来，他就不能犹豫了，今天晚上他必须要帮林芷兰把炸弹安装好，否则大姐他们的行动也会受影响。
晚饭过后，楼道口站岗的卫兵便懒散起来，逛来逛去，偶尔跑到楼下跟其他人聊天。
何森趁着这个机会，潜入隔壁的配电房。
开锁对他来说是小意思，可是当他打开配电箱准备安装时，不由得脊背发凉，里面电路设置非常复杂，如果不是原身有工程师背景，他根本不可能完成安装。
显然，林芷兰调查过她的背景，说不定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他进已经落入了她精心策划的陷阱。
希望大姐他们行动顺利，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八点整，何森接通了电路，然后迅速关好配电箱，从配电室退了出去，锁好门。
之后，他正常往楼下走去。
“何先生？”
酒井美惠子突然带着两名宪兵出现在楼梯口。
“酒井少佐，您好。”何森从容地跟她打招呼。
“您这是？”酒井问道。
“屋里太闷了，我打算到楼下走走。”
“哦，何先生气色看起来不错，要是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这一次还要感谢您的配合。”酒井客气说道。
何森在心里读秒，距离爆炸还有八分钟，但是如果现在下楼，酒井一定会怀疑他。
“酒井大佐，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去我房间。”何森邀请道。
“好啊，何先生请。”
何森与酒井一起进了他的房间，两名宪兵站在门口。
“酒井少佐，我想问问关于东海贸易公司的调查，进行的如何，我个人虽然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可是毕竟关系到公司的前途。”
酒井笑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调查清楚，不会让贵公司蒙上不白之冤。”
“那就好，我可不希望回国任职的第一家公司就出现问题。”
“说起来何先生也是年轻有为……”
突然，屋内一片黑暗。
“别动，待在原地。”酒井叫道，接着吩咐门口的卫兵：“你们两个马上检查配电室。”
她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突然闪现刺眼的白光，剧烈地爆炸声响起，何森和酒井一起被气浪掀倒在地，在他最后的意识里，想到的是——千万不要酒井死在一起。
之后，何森意识进入了混沌状态，好像听到了什么，又没有听清，噪音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落下，他时而在噪音中昏睡，时而又特别烦躁，想要赶走那些声音。
“爸爸，他刚才动了一下。”
“快去叫医生。”
这两句话倒是听清了，这是谁呢，他想要听见的那个温柔的声音却没有出现。
“顾先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应该很快就能苏醒了。”
“太好了，谢谢医生。”
“这么说，他现在能听见我们说话。”
“是的，顾小姐，你跟他多说说话，有助于他的苏醒。”
“喂喂，能听见吗，你也太笨了，有炸弹也不知道躲开，还指望你帮我呢，结果你自己倒先住院了，那位欧阳女士急得不得了，可是又不能来看你，只能让我每天转述你的情况，我有次看见她哭得可伤心了。”
“晓梦，别胡说。”
“爸爸，我就是想刺激他一下，说不定他一激动就醒了呢。”
“咳咳。”何森咳嗽两声，虚弱地睁开眼睛，“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唉，你真的醒了！”顾晓梦惊喜地拉着顾民章的胳膊：“您看我就说这个办法有效吧。”
“何森，你感觉怎么样？”顾民章坐到床边，亲切地问道。
“顾伯伯，我没事。”
顾晓梦在一旁撇嘴：“什么叫没事，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整整一星期。”
“我……”
顾民章制止了他，说道：“你别说话了，先听我说。”然后眼神示意顾晓梦守在门口。
“我先说最重要的部分，林芷兰已经死了，她要救的女人，叫黎颖，已经被我安全送走。”
“其实在欧阳女士找到我之前，我已经到了上海，并且知道你被软禁在了同济疗养院，只是没想到林芷兰发现了你的身份，并且打算利用你去救黎颖。”
“为了避免军统人发现我参与了行动，这次行动由欧阳女士他们主导，我暗中配合，爆炸发生后，他们顺利救下了黎颖，之后我的人伪装成上海保安司令部的人袭击了军统的人，并挟持了林芷兰。”
“现在……她死了？”
顾民章闭上眼，点点头：“我答应她，把黎颖送到南洋，当初她找上你，一方面是她认出了你是□□，另一方面她考察了上海所有的船运公司，只有东海不会被宪兵队严加盘查。”
“其实……她是死在我手里……第一个人……近卫重刚是潘汉卿动的手。”何森每说一个字都痛苦万分，可是他想用这样的痛苦提醒自己，这样的死亡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谁让他选择了这条行走在黑暗之中的路。
顾民章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如果有选择的余地，我们谁都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你还记得陆训章吗？”顾民章突然问。
何森点点头，那是原身曾经的上级和带他走上革命道路的老师，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被捕叛变后，对我党在国统区的情报网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如果不是钱壮飞同志及时发出警示，连伍豪同志都会遭难。”
“当年地下工作并不成熟，陆训章的妻子、岳父岳母都在特科打杂，见过很多情报人员，他们得知陆训章叛变后，试图逃跑，为了避免更多的同志牺牲，组织负责人将他的家人全部处死，只放过了他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但是这一时的心软却导致多名情报人员因为他儿子的指认被敌人逮捕……”
顾民章颤抖着声音说道：“这些都是代价，是我们无论如何都不愿付出的代价，可是当年那些同志哪里有做选择的机会呢？”
顾晓梦听完他们的对话，自己也陷入了茫然，如果有一天她面临这样的选择，会像爸爸和何森一样果断吗？
病房里的气氛顿时沉闷起来，顾民章担心会影响何森的康复，便让顾晓梦陪着何森，他去处理其他事情。
顾晓梦给他喂了一点水，然后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被炸伤的。”
“还能怎么，当时……我正要离开……酒井突然找来……为了不让她怀疑……结果没有下楼。”何森瞪着她，有没有同情心啊，他现在说话很困难好吧。
“你别瞪我，还说帮我呢，结果你看你。”
“哼，我好歹是……为了行动……受伤……你呢？”
“我？要不是我，爸爸怎么可能来得及布局，你就等着被那个林芷兰坑死吧。”说到这里顾晓梦整个人眉飞色舞，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顾晓梦被分配到76号的情报处，协助他们破译电文，严文山打心眼里对她就很轻视，她也一直很努力的表演，整天一副大小姐做派，不是嫌咖啡难喝，就是嫌下午茶糕点太硬，所以情报处里谁都没把她的专业能力放在眼里。
他们哪里知道，顾晓梦的破译能力完全能吊打76号和宪兵司令部的译电员。当她收到源源不断的电文时，表面骂骂咧咧抱怨，暗地里却对着电文起了疑心，因为这完全违反了军统的保密守则。
出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有人在电文里做了手脚，于是她趁着午休时检查了近期收到的所有电文原件。
果然，她发现有人故意篡改了电文，但是那人的目的不是隐藏信息，而是把一份电文伪造成了不同地点发出的几份电文，大大增加了行动的工作量。
有了这个重大发现，顾晓梦首先想到的是联系何森，可她不知道当时何森因为东海贸易公司被宪兵司令部盯上，根本没时间和她接头。等了两天没见到何森，她便再次用自己大小姐的身份，故意找茬抱怨，让严文山头疼不已，不得不让她给顾民章打了个电话。
这就有了顾民章在同济疗养院爆炸前三天暗中赶到上海，布局调查76号和宪兵司令部联合行动的事，阴差阳错协助了欧阳他们的行动。
这一次他们可是大有收获，同济疗养院发生爆炸，虽然死的只是两名宪兵，也让76号和宪兵司令部颜面大失，顾民章也借着何森受伤让76号和上海市政府给他一个说法，现在76号和特高课正互相甩锅，就差撕破脸了。
同时，因为顾晓梦的发现，顾民章摸清了严文山的真正意图，他和他背后的主子曾经被曾义明策反，虽然没有达成一致，但这件事如果被李士群或者日本人发现，他们难逃一死。这对于顾民章来说是个可以利用的把柄。
何森好不容易从她的喋喋不休中理出了重点，然后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顾晓梦还不放过她。
“说到底还是宁玉前辈教导有方，你得意什么。”何森忍不住怼了她。
“对啊，我跟你废话什么，我应该跟玉姐说才对，她一定会夸我的。”
“赶紧去啊，麻烦放过我这个病人，谢谢。”
顾晓梦走到门口，又想到这会儿李宁玉正在剿总上班呢，怎么接她电话，结果一回头何森已经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