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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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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宪兵司令部和76号一星期不分昼夜的排查,出现了一个令人非常尴尬的结果,上海商界近半数的大老板,都有与重庆往来的可疑迹象。
“李主任,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松本司令抬眼扫视了一遍会场里76号众人,心中冷笑,真是一群乌合之众。
“司令官阁下,我认为应加紧对现有线索的甄别。”
“这么说来,李主任也不认为上海一半的商人都投靠了重庆。”
“目前战事明显对我方有利,商人逐利,不会看不清形势,就算有人利令智昏,也是少数。”
“哼,可你们搜集来的线索,就算是出动所有特务人员,至少也要核查两个多月。”
李士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要是这个时候他还看不出这是军统有意扩大嫌疑范围,就太傻了。
“我想这是他们想要掩护某些人,故意扰乱我们的视线。”
松本不耐烦道:“我不是问你他们目的,我只想知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士群也是左右为难,查是一定要查的,可是一家一家的查,浪费人力物力不说,真正的通敌分子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跑。不查更不可能。
没想到酒井却替他解了围,她说道:“松本司令,我建议抓大放小,名单里有影响力的大老板也就二三十人,军统想要保护的总不可能是些小虾米,我们只要把这些人控制住,就可以以静制动。”
她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李士群,而是料定这样的重大行动,她那个老对手一定不会错过。
松本问道:“把这些人抓进宪兵司令部或者76号恐怕不合适吧,毕竟他们可不是平头老百姓,没有证据,军部也不会答应。”
酒井道:“不是抓,是请,军统意图针对商界精英实施刺杀行动,请各位老板到同济疗养院小住几天,是皇军的特别关照和保护。”
“好,就照你说的做。”松本满意地点头说道。
“那么东海贸易公司?”
“我已经和大村先生商讨过,他同意联络海军对东海贸易公司在南海的商船进行搜查,调查曾义明那些东西的去向,现任公司经理7月份才入职不可能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酒井犹豫道:“可是东海贸易公司毕竟在排查范围内,如果其他公司、商行的老板都被我们请进了同济疗养院,唯独东海没有,恐怕会引起这些人的怀疑,舆论方面对我们不利。”
松本并不关心那些中国人会怎么想,可这里面很多人与日本的政要也有来往,他就不得不顾及来自国内的压力了。
“东海贸易公司的经理是个中国人,让他到同济疗养院住几天,就当休假了,我想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是,我这就去办。”
他们全程没有问过李士群的意见,李士群心里当然不痛快,可是眼见局面越来越不受控制,他也开始反思,当初怎么会想到用这个办法打击重庆的经济,现在反被军统牵着鼻子走,他瞥了眼身边的严文生,目光愈发不善。
何森被送进同济疗养院时,就一个心情,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东海贸易公司给军统前站长运送财物到南洋,这也太滑稽了吧,据他所知,公司商船虽然也接会搭载一些零散货物,但是那仅仅针对日侨,根本就不会收中国人的东西,大村竹佑又不傻,万一船上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他就要背上通敌的罪名。
不过看大村竹佑的意思,他的作用就是配合宪兵司令部安抚那些大老板们。
宪兵对他算是客气,进了疗养院东楼,给他安排的房间也是最大最好的,除了不能出楼门外,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
何森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小说,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啊?”
“何先生,是我。”听声音是林芷兰。
何森不情愿起身给她开了门,“有事吗?”
林芷兰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何先生好像不想见到芷兰。”
“自从林队长带队查了东海贸易公司,我们好像就上了宪兵司令部的黑名单,有点捕风捉影的传闻,我就被带到这里软禁,您觉得我应该希望见到你吗?”何森没好气地说。
林芷兰委屈地瘪瘪嘴:“何先生觉得这一切都是芷兰害了您吗?”
“不敢。”何森翻了个白眼,“林队长公务繁忙,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管东海贸易公司有没有帮军统的人转移财产,都跟我没关系。”
“这点我信。”林芷兰突然笑着靠近他。
何森下意识想躲,却被她按住了肩膀,本来何森轻而易举就能甩开,可是这样一来就会暴露他的身手,所以他只能克制自己的动作。
“林队长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个男人。”
林芷兰整个人压了上来,借着力道顺势让两人滚到了床上。
而后,她的手放到了何森的重要部位。
何森整张脸通红,不是害羞,是被气的。
他一把推开了林芷兰,怒道:“林队长请自重。”
林芷兰像个疯子一样笑了起来,指着他道:“何先生真让我挫败,不过我也终于证实……我没有看错。”
何森眯着眼死死盯着她。
她却突然收起了笑容,从容不迫地整理了自己的衣服,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神态端庄地坐到沙发上。
“何先生刚才那句话里,隐约在责怪是我调查东海贸易公司,才导致你被软禁在这里。”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林芷兰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继续道:“其实你猜的没错,就是我,让你被关进同济疗养院。”
何森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因为我需要何先生的帮助,帮我救一个人。”
“我能帮你什么,我自己都失去了行动自由,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帮你。”何森现在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林芷兰笑道:“你必须帮我,因为我知道何先生的秘密。”
“你……是□□。”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何森,听到这句话可能当场就跳了起来,现在他已经能够在一两秒内克制自己的下意识反应,重新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
“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是□□,你有什么证据!”
“何先生别激动,不对,你应该激动,这样的反应才正常,作为一个间谍,你过关了。”林芷兰一本正经对他进行点评。
何森简直被她气笑了,懒得跟她兜圈子,直接道:“林队长,如果你有证据现在就去告发我,不要再这里耍花样,我他妈不会被你胁迫。”
林芷兰摇了摇头,不疾不徐说道:“何先生还是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不要现在出去找酒井少佐对峙。”
“我刚刚入职的时候,是原国民党中央党务调查科的一名科员,主要工作就是整理档案,我记得那时我最感兴趣的就是当年轰动一时的陆训章案,他的档案可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呢。”
“那份档案里不仅有抓捕和审讯陆训章的资料,还有对他同党的肃清和追捕行动资料,根据档案记载,他的同伙基本上都在追捕过程中被杀,或者逮捕入狱,唯独一个代号邮差的人,逃过了追捕,档案里还留下了一张他的照片。”
“照片上,他看起来只有十八岁,是个英俊的小伙子,所以我就多看了几眼。”
“我也没想到,几年之后,我会再次见到这个人。”
她定定的望着何森:“何先生,芷兰没有别的特长,唯独在认人方面很有天赋,只要被我看过一眼,哪怕那人化成白骨我也能认出。”
“十八岁到三十岁,相貌或许会发生变化,但是骨骼不会。”
何森只一股寒气从脊背爬满全身,但是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
“林队长这个故事,很精彩,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芷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何先生不会轻易承认的,说实话这几次我对你……百般勾引,其实也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这世上要说真正的节欲主义者,除了真正的和尚,也就只有□□了。”
何森冷笑:“不肯拜倒在林队长的石榴裙下,就是□□,您的逻辑还真是感人。”
“不瞒你说,上一个对我无动于衷的男人,就是一个地下党,可惜他已经死了。”林芷兰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该不会是被您恼羞成怒当成□□给杀了吧。”何森嘲讽道。
林芷兰第一次被他激怒:“何先生不要再跟我兜圈子了,重点不是你的反应,而是那张照片,虽然南京政府改组后,部门长官更迭,但是想要找到一份几年前的档案,应该还不难。”
何森面不改色,但是心中已经起了杀意。
林芷兰苦笑道:“但是,我不想这么做,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需要的是你的帮助,而不是你的命。”
“刚才我揭穿了何先生的秘密,为了公平起见,我也说一个我的秘密。”
“我是军统的间谍。”林芷兰一字一句说道。
何森瞳孔紧缩,这女人真疯了。
“民国24年,我加入了复兴社的特训班,那一年的学员一共有三十人,当时有个女孩跟我年纪相仿,各方面都很优秀,我俩的成绩不相上下,可惜每次考核我都是第二名,于是我拼命训练,在最后一次考核时拿下了第一名,那时我才知道,只有第一名能成为真正的间谍,剩下的人都被分配到复兴社各个站点,或者是军队里。”
“当时我以为那个女孩输给我,是件好事,至少她能安稳地待在后方。”
“谁知当我再次见到她时,她成了军统上海站站长的姨太太,她被那个禽兽……”
“前不久,曾义明暴露了,他们逃亡香港,但是并没有逃掉,曾义明死了,她被日本人带回了上海,现在就关在疗养院南楼。”
“日本人和军统都想要从她身上获取情报,而我只想让她自由。”
何森问道:“你觉得我能帮你救她?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林芷兰坚定地说:“只有你能帮我,救人的事我和军统的人会做,我需要你帮我在东楼制造混乱,将敌人的注意力引导东楼。”
何森觉得她简直异想天开:“我现在赤手空拳,难道让我把某个大老板的脑袋拧下来,这样的混乱顶多会让我被打成筛子,恐怕帮不了你吧。”
“放心,我自有安排。”林芷兰看了看手表,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再次响起敲门声。
“先生,您的晚餐送到了。”服务员的声音。
何森纳闷地打开门,果然看见服务生端着餐盘站在门口。
走廊另一端却响起了林芷兰的声音:“怎么回事,这份菜里居然有只蚊子。”
服务生闻声,连忙走了过去,“这不可能啊,大厨一直很小心的。”
林芷兰冷着脸道:“难道还是我冤枉你们,赶紧换一份来,吃坏了客人,我看你们有几条命来赔。”
几个宪兵也走了过来,询问怎么回事,得知情况后,便让服务生快点端下去重做。
林芷兰等到宪兵回到自己的岗位,立刻从餐车下面取出一包东西,快步走到何森房间。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一个是延时装置,一个是炸药,明天晚上八点,你将延时装置和炸药装到你房间隔壁的配电房,十分钟后,延时装置会导致电线短路,之后会引爆炸药,也就是说八点十分东楼会发生爆炸,到时候宪兵一定会冲进东楼救人。”
何森接过这个真正的炸药包,有些无语:“那我怎么办,爆炸之后我还能活吗?”
“放心,这种炸药是特制的,动静大但是威力不大,只要你安装好后,走到一楼,爆炸绝对伤不到你。”
事到如今也没有他拒绝的余地,他只好点头答应。
“事成之后,我会把那张照片彻底忘掉。”林芷兰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房间。
何森关上门,迅速藏好了那包东西。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就那么静静坐着,直到夜幕拉开,他彻底融进黑夜。
“林芷兰,必须死。”
哪怕她其实并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