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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王摛锦初访梅陵,陈长舜悲谈梅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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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一片白梅昔毁去,千朵梅瓣今开来,孤山闲坐语神奇。
——《浣溪沙》下阙
王摛锦看那请柬,写得是陈长舜相邀,一同赏梅。王摛锦问自己的师爷肖文辅道:“这陈长舜是何人?为何我赴任几月他都不曾来邀我,如今却来邀我?莫不是有些难办的事情要求我。”肖师爷笑道:“大人放心。陈县令在梅陵兰溪附近方圆五百里都是出名的。陈县令为人正直,心地善良,想必是真的邀大人前去赏梅。大人莫说,陈县令要您去的那山林,上头尽是春雪般细白的白梅,当真是一大好景。”
王摛锦了然,午后他携了梦娘一同前去,还带上了梦娘的丫鬟碧梅。兰溪县衙到白梅山林不过十余余里地,福来驾着马车就去了。路上王摛锦也问梦娘这白梅山林的来历,梦娘笑道:“夫君不知,听说原先这儿是有一片白梅,不过却被烧了,不曾想这地儿自己又生起了一片梅林,倒是有些传奇。”王摛锦听此,不禁想到自己来时路过的那白梅寺和早晨的一片雪地白梅景,思虑着二者是否有联系。他便将自己来时的遭遇一一说与梦娘,梦娘听时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担忧一会儿欢喜,最后说道:“夫君好口才,这故事说得可是生动。”又道:“夫君你也觉得那白梅寺有蹊跷,众人也都如此说。李叔所闻不错,以前还无甚异常,只是某年某日起,附近的人家皆是在夜半时分听闻一阵怪声,他们便惊惧十分。别说是人家了,听闻就连鸡犬诸类牲畜听时也是一转哀嚎。报了官府,官府也查不出个好歹。不多久,便是一家挨一家地搬离了。那山唤作沉泣山,却是个顶怪的名字,也不是谁取的。”
王摛锦却笑道:“如此看来,却是鬼神之谈了。”梦娘闻言,睁大了眼问:“夫君信那鬼怪之事?”王摛锦道:“我是信的,不然那白梅自生、沉泣怪声又作何谈说呢?”梦娘摇摇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先贤要后人对鬼神之事敬而远之,并不是毫无依据的。照夫君所言,那白梅和怪声都是鬼神作乱,然就说人家都离了那沉泣山,可见鬼神之事是沾染不得的。”王摛锦又笑道:“夫人既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便可知晓儒家是相信有鬼神的,只是不好去沾染罢了。”梦娘娇嗔道:“妾身真是说不过夫君了。”王摛锦大笑,两人余路再谈其他。
不多时,四人便行车到了林下,碧梅搀着梦娘下车,王摛锦抬头一见,便是一愣。只见:山林春梅尽染尽,一袭白色俱铺俱。黄昏伴与飞鸟去,只留幽香漫山浮。
王摛锦痴迷道:“这样的美景,当真是浮生难得一见啊。”梦娘亦道:“元亮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今日可要言‘赏梅西河下,悠然见北山。’才好”
“夫人所说不错。”两人忽地听见一男子说话,才回过神来,只见一约莫五十上六十下的男子站在前面。男子身着暗灰色衣,肩披白色大氅,面容和气,精神饱满,有白须,有深纹。
王摛锦上前一步道:“这位想必就是陈县令了。”男子笑道:“正是在下。”王摛锦笑道:“适才失礼,只是实在被这一片美景所吸引。”又道:“在下王摛锦,字云山。这是贱内庄氏。”陈长舜笑道:“苏子曾写‘云山摛锦,朝露漙漙’,贤弟名‘摛锦’,字‘云山’,倒是好啊。令正方才也是吟诵陶诗,你们二人也是般配啊。”二人皆笑。陈长舜又道:“外头还是有些冷的,咱们里面说吧。马车可停在山下驿站。上山百步就有寒舍一栋,此次就是看这佳境难得,才特邀贤弟前来。”
三人及福来、碧梅和其他的小厮杂役也跟着往上走。山间有一条石头铺的小道,道路宽敞,足够三五人行走,两旁便是层层的白梅。陈长舜边走边道:“这几日气候好,不曾下雨,这路不打滑。有一回我来时下了大雨,差点在路上跌了一跤。”王摛锦道:“贤兄可是每年都来此处?”陈长舜道:“正是。这里美景迷人,我每年冬春季节闲时就来此处小住一两日。这里本没有人来,便没有道路,也没有屋子。是我拿了自己的俸银请了人来铺的路,也让人修了一栋屋子。”不多时,便见到前面隐秘处有一栋木屋伫立,屋子被白梅环绕,屋檐上有梅瓣落下,细细洒洒一大片。
陈长舜道:“这便是了。屋子有杂屋几间,贤弟可与令正一间房,其他的小厮可有一间。至于贤弟的丫鬟,还有一间小房住。”王摛锦笑道:“看来贤兄是要留我们来住一晚了。”陈长舜笑道:“正是。贤弟若是此次前来,没有见着清晨时的日出情景,可就是不值了。”王摛锦笑着应允下来,与梦娘回屋拾掇一番,便与陈长舜在院外煮茶谈论。
一张几,三把椅,三人落座。陈长舜道:“云山,古人以雪水煮茶为妙,我亦不能免俗。这煮茶的水是今早我亲自从梅树枝桠上采取的。”王摛锦道:“贤兄雅趣。对了,还不知贤兄表字是何?”陈长舜笑着,说上的功夫也不停道:“疏忽了。我字梅陵。”王摛锦讶异道:“可是‘梅陵县’的梅陵。”陈长舜答:“正是。本来并不是此字,只是我在梅陵任职一生,外头人听到我便知我是梅陵的县令,便改了这个字。”王摛锦道:“朝廷有令,县令几年换一次驻地,梅陵兄又何能停留此地数年?”陈长舜叹息道:“梅陵县不比兰溪县富庶。梅陵人丁稀少,荒田不少,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朝廷本来是要让我去他县任职,只是朝廷中没有几个人愿意来这儿,其他的县令政绩也没我好。这本是个头疼的问题,我便请朝廷让我一直留在梅陵,朝廷好些日子才下文书,应允下来。”
王摛锦道:“原来如此。只是梅陵和兰溪相距不远,为何梅陵是如此呢?”陈长舜将茶水倒进杯中,道:“云山你新上任,有所不知梅陵的往事。”又看向梦娘道:“夫人虽是兰溪县人氏,但这段传闻应该也为听过。”王摛锦和梦娘起了兴趣,先和陈长舜一同品茶。王摛锦道:“古人所言果真不错。”梦娘点点头笑道:“雪水泡茶,清香,又不失茶的韵味。”陈长舜笑道:“那我这个作主人也便放心了。”
接着,陈长舜悲痛道:“适才我说一段传闻,是真是假已没了可追寻的,但依我看,还是有些道理了。传闻此地,便是这座山林,连着山后的一片平地,那平地现在也有梅林,待会儿我带你们去看看吧。扯远了,传闻此处不远便是百年前曾是前朝的战役之处。两方人马对战,血战数日。最后一方不敌,便撤了躲进这梅林里头。传闻那是严冬时节,白雪与白梅混在一起,想来梅林里面却是好躲藏的地方。另一方却还是发现了敌军的行踪,恐怕贸然进林子里有埋伏。将军便让手下人马将梅林连着山头包围起来,然后一把火烧这梅林。传闻是‘白梅染血红梅落’一片的白梅都要烧尽了。只有这座山的山顶上还剩些白梅。我想应是每年春季的时候花洒别处,慢慢地这座山的白梅便重新生了出来,慢慢地后头平地的白梅也长了回来。这都是后话了。传闻当时一片的白梅成了枯梅,却有人看见有一白衣女子从火海中跃然而起,悠悠地飞往别处。传闻说这女子容貌绝美,额间还有一朵绽开的白梅栩栩如生。”
王摛锦和梦娘不禁发愣,陈长舜又长长叹息一口,缓缓道:“更奇怪的更在后头,传闻防火烧林的那些人虽是赢了战役,但回去之后一个个都发了失心疯死去。而梅陵也生了怪事……”
“姊夫,我来晚了。”忽地听见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王摛锦转头去看。
看官想他看见是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