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写集》李澹

2、第二回·庄梦娘芳名流传，王摛锦苦思得果

　　词曰：
　　娇娘提笔把字提，长亭颜色胜早梅。王卿得愿满欢喜。
　　——《浣溪沙》上阕
　　福来赶着马车问路，不久就寻得县衙所在。此时日头正暖，王摛锦觉得身上的冷气也去了。福来停下马车，王摛锦和老李先行进了兰溪县衙。兰溪算是个富庶的地方，县衙修得气派非常，辕门两个小卒立着，一人上前问：“来者可是心上人的县令王大人？”王摛锦理理衣襟道：“正是。”那人弯腰道：“大人请堂上坐，小的这就去请郑县丞来。”说着带他往里面走。
　　王摛锦看这仪门也是修得高大，不禁心生欢喜。走过东西二房，便是县衙大堂，是宽敞明亮的屋子，干净整洁的装饰，花瓶上插着绿植，墙面上挂着书画。下人奉上茶来，一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与王摛锦招呼几句，而后带着他在县衙里转上一圈。
　　看官想这兰溪是有这样的衙署？只见：房屋新整，弯弯绕绕如迷宫；花园成双，石石水水似湖东。
　　县丞道：“大人，前面便是您的官宅。大人的亲友是不可随意进去的。”王摛锦点点头，四处环顾道：“郑县丞说笑了，我还尚未娶妻。”而后膳房送来膳食，王摛锦一路奔波已是筋疲力尽，大用了一餐后再沐浴洗尘，在房中直歇到了傍晚。
　　而后几天王摛锦便在县衙里熟悉各路人员和兰溪县政，每晚必去兰溪主道上走走体察民情。兰溪水路陆路具备，商贸发达，百姓小康，社会和乐。这样半月下来，王摛锦是过得悠闲自在，五六天才处理一桩案件，左右也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某日午后，王摛锦用了午膳在县衙的花园里闲步，行至假山处忽听见不远处有细碎的说话声，他走近一听，却是两个男子在讨论什么庄小姐之类。王摛锦走过去，沉下脸道：“快快住嘴！小姐的闺名你们又是如何知道，莫叫他人听见坏了女子的清誉。”两个年轻的小卒见是县令大人慌张起来，一个忙道：“大人误会了，小的们不敢在背后私自讨论小姐们的事，只是因为这庄小姐近日是出了个好名，小的们才敢说上几句，大人莫怪。”
　　原来某日，兰溪的小姐夫人群聚出游，由不得一个男子作伴。众人乘船往西边侠栖山下去，赏一园早梅。众人下山的凉亭里歇息，品茶作诗，一名唤作梦娘的庄家小姐吟诗一首，众人皆是拍手叫好。只因兰溪富裕，才子佳人不少，而且民风开放，众人论上几句是无妨的。郑县丞的夫人佘氏领着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起哄，要梦娘将诗句留下。梦娘推脱不过，应允下来，亲手在亭柱上提上此诗。游会散后，小姐说与父母听，夫人说与丈夫听，一时间兰溪县人皆知梦娘美名。
　　王摛锦闻言，倒好奇这梦娘所作的究竟是何诗，引得众人赞誉。于是这日便寻了个闲暇的时候，坐了轿子往侠栖山去。行至渡口，坐了小舟要去山下，才听得船家道：“大人也是去看那庄小姐的诗作？”王摛锦讶然道：“船家何知？”船家笑呵呵道：“这几日的生意好做，大家伙儿都是去那凉亭的，都夸赞那小姐是文曲星下凡，可惜投作了女儿家。”王摛锦此下更加好奇，连船还未停稳便跨了下去，只见凉亭处还有三五个男子驻足，便慢了步子走过去一看，心中大为惊叹。字迹是秀气中带洒脱，诗作是清幽中连豪迈，当真是个有才的女子啊！
　　梦娘的才气着实令王摛锦佩服，不禁对他心生爱慕之情。王摛锦年纪轻轻，头一回做官，所以还未曾娶妻。又听闻梦娘年方十六，待字闺中，便更是恨不得立马去提亲。只因那庄家是大户人家有良田千亩，丝绸的生意放着百张织机、养着百户织工，将生意都做到了京城去。王摛锦想着自己是个新上任没几月的县令，不敢轻易去提亲，便对梦娘是朝思暮想。王摛锦誊数遍梦娘的诗作，闻他人所言画上数幅梦娘的画像，更是写下愁诗百首来一解相思之苦。
　　日思夜想不得，王摛锦渐渐郁结在心，连咳了好几日都不消停，大夫下了重药他才止了咳。老李听闻此事，便来开解王摛锦道：“大人何必自苦？大人此番是怕那庄家瞧不上。可是大人一表人才，才貌双全。大人年纪轻轻就高中，头回当官就是当兰溪这样富庶安宁县城的县令，往后的日子好着呢。且看他庄家再好也就是个商贾之家，能得大人作亲戚是庄家的福。再说，若是庄家欣喜此事，大人可不是白白在这里忧心了。不管怎么说，大人还是去那庄家一回吧。”老李的话让王摛锦恍然大悟，想自己这十来日，自己看那不是梦娘的画作、写那梦娘不会看的十篇，都不要百作了苦相思！于是待到自己病好了些，遣了人去买重礼，便上庄府去提亲。
　　庄家不仅是个商贾之家，还是个书香门第。庄老爷与王摛锦说上半会儿子的话，见他熟知礼节又学识渊博，不禁心生满意，便许诺将梦娘嫁与王摛锦为妻。王摛锦是满脸喜色，告辞了庄老爷就回去准备嫁娶的礼节。一桩桩、一件件，莫不是用了大心思操办的，又将父母都接来兰溪。王摛锦拿了许多银子，在靠近县衙的地段买了个二进的院落，派人细细装饰一番。洞房花烛夜，王摛锦满心欢喜地掀开梦娘地盖头，看见烛火下梦娘的脸蛋，不禁失了神。
　　只见：柳叶眉长细如线，美目流转承千波。白玉秀脸无暇璧，红衣更把绝色夺。
　　王摛锦按捺不住，忙牵了梦娘的手与他一同喝交杯酒。梦娘本闻王摛锦佳名在外，不料他眉清目郎，玉树临风，所以更是面红一片，娇羞着与他同饮交杯。自然是春宵一夜。
　　王摛锦得了梦娘，心情大好。闲时便与梦娘一同写诗作画，弹琴下棋，好不快乐。一日，王摛锦得了信，隔壁梅陵县的县令陈长舜邀王摛锦一聚。王摛锦虽是奇怪，却还是答应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