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与污浊的忧伤》商千

9、第 9 章

　　羊之王首战告捷。中原中也一战成名，凶名远播。

　　而对羊之王中原中也的畏惧，不仅仅刻印在擂钵街各组织的心底，羊组织的成员也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不敢直视他们的首领。直到中原中也学会控制异能力后，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

　　成名战翌日

　　上午：

　　“阿直，今天我们——”

　　“啊，我有点不舒服，等会儿，等会儿……”

　　中午：

　　“翔太，你有看见晶她们吗？”

　　“她们去河边洗衣服了，不如我去叫她们回来！我现在就去！”

　　下午：

　　“柚杏，我——”

　　“等等，中也你先别过来！鞋底鞋底！”

　　“啊？哦，哦！”中原中也赶紧把鞋底往地上蹭了又蹭，盯着看才发现踩到水的鞋印带着淡淡的红。他突然感觉自己浑身都是血腥味，像回到了昨天的战场上。他一阵恶心，扭头就跑。

　　“中也！中也你去哪里？”柚杏大声喊道，却没能叫停中原中也，看着他跑下楼。

　　“是中也吗？”

　　白濑的声音从对面的房间传来。

　　“嗯。”柚杏看着白濑虚弱的样子，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好多了，我去看看他。”

　　白濑说完便关门走了，右手轻轻按在腹部——那是吐了一天导致的腹痛，他喉头还有漱口也洗不掉的呕吐物的酸臭味，简直无法忍受。

　　他大意了，不该让中原中也试用异能力战斗的，威慑效果虽好，但恐怕得不偿失。必须先处理中原中也的心理问题，其他的都放一放。

　　白濑边走边想，打定主意后正好在看到中原中也在打水漂。他还没开口，中原中也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两人都有气无力的，一见面就叹了口气，然后双双沉默良久。

　　“跑得真快。”白濑笑道。

　　中原中也躺倒在草地上，别过头。

　　白濑盘腿坐下，拎起一块扁扁的石头随手抛出，石头蹦都没蹦就掉进水里。

　　中原中也不用想都知道，白濑这是吐到没力气了。没有力度打不起水漂，这还是白濑说的。

　　“你怎么样？”中原中也满心歉意，“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你做错了吗？”白濑抬手揉了揉中原中也那头橘发，“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但是我……”中原中也抬头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白濑，内疚地说，“要不是我异能力失控，你怎么会搞成这样……”

　　“喂喂，你是在嘲讽我吗？整个组织只有我吐到今早欸，这可是我的黑历史，证明我菜的黑历史。”

　　“不，不是的！是我没有控制好异能力才……”看见白濑嘴唇嚅动似乎又要吐的样子，中原中也停下来没有继续说。

　　他抬起自己的手，静静地凝视着。

　　浅淡的阳光照射下，他的手蒙上一层光晕，而阴影落在他的脸上。

　　正是这双手，在昨天覆盖红芒，输出强大的异能力，将面前的敌人们压成一滩混着破碎白骨的肉酱。人类的滚烫的鲜血浇了他一身，从头到脚。

　　那濒死的惨叫只有一瞬，甚至没有身体受到重力挤压时骨头折断的声音响亮，却混杂着同伴和敌人的尖叫，时刻在耳边回荡。

　　他受不了，血管里的血液像沸腾了一样，一整宿合不上眼，连房间也不敢回。

　　中原中也不敢去看白濑，他在害怕。

　　羊的伙伴都不敢靠近他了，说话都离得远远的。

　　何况他害得白濑染上一身污血，那么脏的东西，白濑肯定很恶心。

　　他会不会也被白濑讨厌了？

　　“中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中原中也震惊地看过去，视线从白濑嘴角的微笑移到白濑的手上，看着对方拢住自己的手。

　　“学习是不断积累的过程，没有让中也经过试验就直接使用异能力作战，是老师我的失职。”白濑按住胸口，佯装出惭愧的模样。

　　“哈？”

　　中原中也有点懵，虽然白濑教他读书写字，但他从来没有以“老师”来称呼白濑，他完全没想过他们的关系会从兄弟变成师生。怎么说呢，感觉低了一头很吃亏的样子……

　　这一打岔，那种悲伤沉重的氛围就在不知不觉中散了大半。

　　“中也保护了大家，这就够了，不用管其他人怎么想。我们说好了，这一战就是要打响羊之王的名号，让别人知道我们羊不是软柿子。任务圆满完成了啊。”

　　“大家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罢了。嗯……很少有机会看到这么艺术性的死相嘛。如果只看中也的话，其实真的很帅，像漫画里的超人一样。不过可以的话，还是好好练习异能力吧，不要对小羊的接受能力抱有太高的信心。”

　　“白濑是在安慰我吗？”

　　“你说是就是吧。真是的，我难得煽情一下，你一点都不配合。”白濑左哼哼右哼哼，一手撑地想站起来，却被中原中也抓住了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

　　“好了好了……”白濑放柔了声线，“回去一起想想，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好。”中原中也的声音闷闷的。

　　“咦？中也不会是哭鼻子了吧？”

　　“才，才没有！”中原中也抬起头看着白濑，只是略微红了眼眶和鼻头，离哭鼻子还有很远，“我可是羊之王，我才不会哭！”

　　“好吧，你是王你说得对。”

　　“我真没哭！”

　　“嗯，我知道。”

　　“你！”

　　“好了哦，安静一点。”

　　中原中也不说话了，气鼓了脸，只是不时偷瞄白濑，像只等着铲屎官上供小鱼干的猫。

　　他好想听听，白濑还会说什么呢？

　　中原中也没吐露的期待并未被白濑收到，两人谈起了另一件事。

　　“中也，你用了异能力，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有一点吧……”中原中也不太确定地回道，“很爽，但又很累。”

　　答了个寂寞，说了跟没说一样。那就太方便乱扯了。

　　“我有一个想法。你的异能力【污浊了的忧伤之中】，会不会跟宇宙四大基本力有关？”

　　“宇宙四……什么？”

　　“宇宙四大基本力，即引力、电磁力、强力、弱力。”白濑微微一笑，“需要上物理课吗？我抽个时间跟你讲讲。”

　　中原中也一脸惊恐，连忙拒绝：“别！千万别！”

　　“学嘛~”

　　“我不！”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还小，不用这么早学物理。”中原中也机智地想起白濑的国小教材里没有物理书这一点，保住了自己还算轻松愉快的学习生活,“你怎么学得这么快！”

　　“行吧。那我挑一点讲给你听，你可以不去了解宇宙四大基本力是什么，其实我只想说一个而已。”

　　白濑快速打起腹稿，说一段想下一段，“你的异能力可以让自己和刀具飞起来，跟引力有点像。把人压扁则更偏向压力，但压力需要在物体某一位置施加，不该像昨天那样罩住整个人，所以应该不是压力，说不定是其他的跟质量相关的力。”

　　中原中也听得云里雾里。

　　“而重力是万有引力的一个分力，如果能够调整大小或方向，这么一看，你的异能力就跟重力很接近了。假设你的异能力可以操控重力，那么你的敌人就是被自身重力碾压而死。哇——中也超厉害啊！”

　　“自身重力？”

　　“对，地球上的任何物体都受到重力。”

　　“你怎么这么肯定？要是我的异能力不是重力操作的话，那不就……”

　　“只是瞎编的啦，不要想这么多，先试着控制住力量。让大家不再害怕的最好方法就是证明这份力量不会伤害到大家，不是吗？”白濑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总之，先回基地吧，我饿了。”

　　“你到现在还没吃饭吗？”

　　“呃……啊，兰堂先生最近过来吗？关于你的异能力可以问问他。”

　　“不要岔开话题啊！”

　　他们拉拉扯扯地朝基地那边跑，没发觉身后有一只待了很久的三花猫在看着。

　　“中也，你真的不想学物理吗？我看你数学进步很大，学物理肯定不成问题。”

　　“白濑……”中原中也抖着声线，“你是魔鬼吗？”

　　“怎么说话的，只是建议而已。中也明显学有余力啊。”

　　听到白濑的话，迎上来的成员转眼间化作鸟兽散，连一贯好学的柚杏都拉上纱织，美名其曰学习下厨。

　　惨，实在是惨，真的没有比这更惨的羊之王了——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上有教他法语的叔叔，下有教了国语数学还想教物理的同伴兼下属，外面还有一个专门送练习册和试卷的好心作家，未来可能还会有教他写报告的公司前辈……

　　太惨了！

　　脑补到自己学习到昏天黑地的可怕未来，中原中也第一次以羊之王的身份发号施令：“白濑，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出来，不许东拉西扯！”

　　中原中也自认为对白濑还算了解，他明确拒绝的事情白濑很少再提，所以白濑应该想说点别的，只是用学物理作为引言。

　　中原中也顿了顿，语气和缓地补充道：“物理……我暂时就不学了。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还要专心致志。”

　　“哎呀，被看穿了吗。”白濑点了点头，“那好吧，物理就先不学了。如果你下次的数学小测还是这个分数的话……”

　　哼，果然白濑就是这么坏！

　　被威胁的中原中也咽了口唾沫，用奶凶奶凶的面容绷住他身为羊之王的威仪，他不禁拉高声音说：“我知道啦！我下次一定及格！”

　　小孩子的嗓音有点尖，这表示你的猫猫（学生）正处于炸毛状态。

　　但心情不怎么美妙的铲屎官（老师）完全没有要哄的意思，毕竟他还有一大堆作业没有批改。

　　白濑想起练习册上五花八门的错法，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可以完美避开正确答案，这让他笑不出来并且对老师这一职业的崇高和伟大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白濑揉了揉太阳穴，半晌才想起原本想对中原中也说的话。

　　“如果中也学了物理，你就会知道操控重力的弊端。”白濑客观地陈述他的观察结果，“中也最近都在借异能练习体术，肌肉的雏形已经出现，但这并不完全是好的现象，嗯，在我看来。”

　　中原中也疑惑地看过去。

　　“你的体脂率在下降，而肌肉密度高速增长，在目前这个身体发育阶段上是不合理的。当然，异能力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我的意思是，中也的练习计划与正常的身体发育的需要脱钩，你需要更科学的训练方法。”

　　“什么意思？”中原中也只听懂了要调整训练方法的主旨，至于体脂率、肌肉密度之类的词语还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

　　“你用异能压一下这块海绵吧。”白濑把黑板擦递给中原中也，“别压烂了。我还要用。”

　　异能力的红光笼罩这个黑板擦，轻轻松松就把它压扁了。

　　然后该怎么做？

　　中原中也给了白濑一个询问的眼神。

　　白濑拿走板擦，让中原中也看着这块海绵变回原样，重点展示塑料制作的外壳凹下去的一角。

　　“中也，这是形变，物理书上有讲的。海绵的弹性形变一般情况下可以恢复，但人体不比海绵柔软，毕竟有206块骨头。”白濑解释道。

　　“我知道你能凭感觉找到自己的承重极限，但长期在强重力环境下的你，真的能像海绵一样弹起来，而不是像这个塑料壳一样凹掉吗？”

　　话音刚落，白濑走到中原中也面前，面对面地站直了身体，用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他语重心长地说：“中也，再这样下去，你可能长不高的。我是说，很难长得比较高。”

　　中也，再这样下去，你可能长不高的。

　　中也，你可能长不高的。

　　中也，你长不高！

　　这番话对中原中也而言无异于平地一声雷，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中原中也：瞳孔地震.jpg

　　白濑什么时候高他一个头了！！！

　　要知道白濑虽然比中原中也年长一岁，但以前忍饥挨饿加上体质弱且不好好吃饭的原因，白濑的身高跟中原中也是差不多的，有时候中原中也甚至觉得白濑比他矮一些，因为他的个头蹿得快。

　　可谁来告诉他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

　　中原中也仿佛中了魔咒，他嘴唇哆嗦，浑身颤抖，随即摇头大喊：“我比你小一岁，我还在生长期！”

　　啊这……

　　好吧，你开心就好。

　　白濑把自己可能是因为精神体有一米七才加速生长的猜测烂在肚子里，看着中原中也疑似失智的反应，哭笑不得。

　　作为文豪中原老师的同位体，中原中也能有一米六都是奇迹，别提还有一个五五分还矮墩墩的荒霸吐拖后腿。

　　从小培养的话说不定还能长。

　　试试就试试。

　　“中也，你要长高还是要变强？”

　　中原中也低下头，中原中也陷入沉思，中原中也抬起头。

　　“我全都要！”

　　“那就暂时用回没有异能力的体术练习吧，我们再找兰堂先生商量商量。对了，兰堂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中原中也摇了摇头，“叔叔去外国出差了，只托人送了礼物过来。”

　　“外国？他有说去哪里吗？”白濑有些不安，即使他知道魏尔伦来过基地拿走了黑帽子又离开了横滨。

　　“意大利。”中原中也把兰堂临行时的嘱托放在一边，因为他不认为白濑是外人，所以白濑问起这件事就没有隐瞒。

　　“哦，意大利啊……”

　　蛤蜊？！

　　白濑把某知名水产企业从脑海里扫除，包括他cos斯夸罗的正片。

　　“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有，只是很惊讶。兰堂先生所在的公司生意做得好大。”

　　“等我长大也去叔叔那上班怎么样？我们一起去。”

　　白濑语塞，他不觉得当黑手党是理想的工作。

　　“话说，兰堂先生会说意大利语吗？”

　　“这个啊……”中原中也双眼失去高光，“叔叔出发前花了三天把意大利语学完了。”

　　“怎么还花了三天？”

　　“什么叫还啊？！”

　　“感觉兰堂先生的语言能力很强啊。”

　　“……”

　　对，要花三天的原因是兰堂他能读能写还学了些意大利地方方言。

　　中原中也没有细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