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与污浊的忧伤》商千

5、第 5 章

　　兰堂很喜欢给中原中也送礼物。

　　出于白濑个人的习惯，他就会定期收拾房间，主要是将中原中也的东西分类整理，节约空间放新的礼物。不然一个送送送，另一个又舍不得丢，新的旧的都要把房间塞满了。而白濑自己的东西就统一放进各种各样的箱子、盒子、柜子里，如果不看白濑的床，这里就是中原中也一个人住的单间。

　　白濑动作很快，但由于他下楼太晚，午饭已经没有了。纱织给他拿了一份饭团。

　　看着干硬的饭团，白濑摆手说：“不，不吃了，刚起床，没胃口。”

　　“你想饿死自己吗？”

　　“我不会饿死的。”

　　在纱织的威胁下，白濑不得不干掉那个饭团，这样才能走出厨房。

　　严格来说，白濑不是不喜欢吃饭团，他是不想吃饭团里面的馅料。如果是没有馅料的团状食物，他也能忍受。

　　糟糕的一天从饭团开始。

　　更糟心的是白濑接到省吾的通知，今天下午要去捕猎，看看哪里有物资可以“拿”回来。

　　“白濑白濑！”中原中也跑到白濑面前，笑得很开心，“叔叔要带我去游乐园，我们一起去吧。”

　　“我也要外出啊……”

　　“啊？”中原中也有点失望，“叔叔买了三张票，不去就浪费了。”

　　“那你要不问问柚杏，她应该有空。”

　　羊组织里的女孩子主要负责后勤工作，男孩子外出没那么容易被盯上。

　　“那好吧。”

　　结果是中原中也和柚杏一起玩了一下午。白濑和省吾他们一队人马也带着战利品回来时，他们还没回到基地。

　　大家有说有笑地分配物资。

　　说得兴起时，省吾仿佛遗忘了他嘴角的淤青，咧着嘴笑，最后捂着脸忍痛骂出连串脏话。

　　“对了，那些人呢？”

　　“被兰堂拖走了。叛徒也被俘虏供了出来。”省吾瓮声瓮气地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嘶——我说白濑，你从哪儿学来的，他们被放下来以后站都站不住！教我两手呗。”

　　“教你？”白濑瞟他一眼，“你先把他们打趴下再说吧。过几天，我们再练练。我不在基地的话，你们要能自己对付敌人。”

　　“别吧！”省吾仰面哀嚎。

　　“太好了，大家都在啊！那就在这里分礼物吧！”中原中也抱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走进来，身后是柚杏和兰堂。

　　“好耶！”

　　“中也赛高！”

　　省吾的笑容没挂上，但他还是跟着大伙儿去迎接。

　　白濑一把扯住省吾的胳膊往后走。

　　“怎么了？”

　　“你不是想学吗，走吧。”

　　进到省吾房里，白濑揪着省吾的脸颊，没什么肉，硌得他收回手插裤兜里。

　　省吾一头冒水地问：“干嘛啊？”

　　“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

　　“我，我怎么了？我又没做什么！”省吾瞪大眼睛，挺起胸膛，看上去气势十足。

　　“挺什么挺，再挺你也也没肌肉。”

　　“你——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没有啊，我又没做什么。”白濑把这句话还回去，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看出来了吧，兰堂和中也的关系。”

　　“他们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中也那小子走狗屎运，白捡了个便宜爹吗……”

　　“你骗骗自己就算了。”

　　省吾没有答话。

　　“好了，别跟自己过不去。”白濑想拍拍省吾的肩膀却被躲开。

　　“白濑，你是在装傻还是你真的傻掉了？中原中也那小子找回家人还待在组织里，三天两头地拿些好东西出来，你说他图什么？”

　　“你想赶走他？”

　　“我、我没有！”省吾气不过，眼眶泛红，“大家都是孤儿，有上顿没下顿。就他一个，就他一个……我现在看到他就恶心想吐！”

　　“也不可以说是中也自己找回家人吧，他们都失忆了……这都还没确定的事。”

　　“你还在帮他说话，到底谁是你兄弟！”

　　“跟兄弟有关系吗？”

　　火上浇油，省吾更生气了，他吼道：“白濑，你怎么回事！”

　　“你听我说！”白濑摁住省吾的肩膀，“省吾，你冷静点，听我说。你要弄清楚一个事实，最初是羊收留了中也，但现在是兰堂在接济羊。我们吃的、穿的、住的，哪样没受过兰堂的资助？”

　　“那又怎样？这是对我们应有的回报吧。”

　　“你忘了，当初是中原中也救了我吗？”白濑搬出那套说辞，看着省吾的脸色越发阴沉，他补了一句，“而且，在横滨，人命有多贵？”

　　省吾张了张嘴，发现这话他没法答。

　　“你想什么我不知道吗？但，不是这个问题啊。”白濑轻轻叹了口气，“中也失忆后就和我们在一块，当我们是兄弟姐妹，才一心想跟我们分享他喜欢的东西。”

　　“中也的世界太单纯了，他不知道炫耀是什么、吹捧是什么。在他的观念里，分享就是表达友好的方式，因为兰堂也是这么对他的。那小子傻乎乎的，你就是这么想才讨厌他吧。”

　　省吾想了想，还真是这个理。但他今天被自己兄弟说教一通，他没台阶下。

　　白濑贴心地把台阶放到省吾面前，“省吾，既然中也想跟我们羊一起，那我们就该接纳他，不管他是不是孤儿。怎么说他也是我亲手带进组织的，给我个面子？”

　　省吾冷哼一声，顺着台阶下了，嘴上还说着：“那你记得看好他，免得他哪天被打死。这小子蠢成那样……”

　　啊？

　　请问这是在搞笑吗？

　　白濑没忍住笑，顶着省吾不理解的眼神，耸着肩笑了一路。

　　“白濑！”

　　路的尽头，中原中也正朝他招手。

　　白濑回了他一个笑脸，视线上移到不真诚的成年人的脸上。

　　“兰堂先生今天气色真好。”他也不真诚地假笑着问候。

　　“希望能再暖和些。”兰堂低头时，一只手放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

　　“再暖和些？那就有点热了，玩起来会出很多汗的。”

　　中原中也感觉气氛不对劲，他动了动身子，抬头看向兰堂。

　　兰堂松手了。

　　“白濑，这个是你的！”中原中也把一只毛绒小狗放到白濑手上，又走近摆臭脸的省吾，“省吾，看！你的超人！”

　　白濑看着接过超人后慢慢红了脸的省吾，开口转移了中原中也的注意力。

　　“为什么我的就是公仔？”

　　“啊？”中原中也挠挠脸颊，“我觉得，白濑很喜欢小猫小狗吧。”

　　“哦，所以礼物都是特意挑的？”

　　“不是特意的啦，唔，买之前想过。”中原中也腼腆地笑着。

　　“喂，省吾。”白濑用肩膀撞过去，“中也给你挑的超人欸！”

　　“知、知道了啦，你好烦啊白濑！”省吾低声骂了句，接着深呼吸，再盯着中原中也，“听着，中也！在擂钵街上，以后我会罩着你的！”

　　“好！我也会罩着你的！”

　　“噗嗤——你们两个半吊子，敢说罩人的大话，是把我忽略了吗？”

　　斗志昂扬的两个小男生陷入卡顿。

　　省吾果断将战力最高的白濑踢出局。他说：“我们兄弟俩的事，白濑你不要掺和。”

　　“哦？”

　　“这样不好吧？”中原中也伸手拉住白濑，左手白濑右手省吾地说，“我们都是好兄弟嘛。”

　　“叫声哥哥，我罩着你们两个怎么样？”白濑提议道。

　　“不要！”×2

　　中原中也：“我很快就打得过你了。”

　　省吾：“白濑你想得美！你比我小，你是弟弟，我才是你哥！”

　　“诶诶，你们在玩什么哥哥弟弟的游戏啊？不吃薯片吗？”柚杏扬声喊道。

　　“给我留点！”

　　“省吾你别拽我啊。”中原中也回头看了眼白濑，“你不去吗？薯片很好吃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挣开手。

　　“不去。会弄脏狗狗的。”

　　白濑揉着公仔，抬起一只手摆了摆。他看着中原中也被省吾拉着跑到房间的另一角。

　　“大家的关系更好了啊。兰堂先生，这件事很值得高兴对吧。”

　　高兴吗？

　　兰堂可不这么认为。

　　“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不待在这，我哪里都去不了啊。和你一样，被某件事绊住了手脚。”

　　“我查证过那纸通.缉。”

　　那是托系统伪造的国际异能者通.缉令，魏尔伦现在还没开始当暗杀王，那张假货只有格式和头像是对的。但那又如何呢？失去记忆的兰堂也没有渠道在远东查到欧洲超越者的消息。

　　白濑微微一笑以示礼貌。

　　“有方向就好调查下去了，恭喜兰堂先生。”他话锋一转，“擂钵街很棒，就是有点乱。但这种小地方，很适合藏身。一群以偷.窃谋生的小孩子，擂钵街外的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会关注。”

　　兰堂沉默不语，只注视着一脸无害的小孩。

　　白濑心想，荒霸吐监.视者这个身份还是魏尔伦帮他想的呢，不用白不用，等被扒了马甲还能编个新的。

　　他要羊之王，兰堂要隐藏被通缉的某人的“血亲”，那么中原中也就只能留在擂钵街。

　　许久——

　　“你说得对。”

　　兰堂拉紧围巾，缓缓笑了起来。

　　这是虚伪的大人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