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是时候成为月亮了 最无法割舍 ...
-
一行人进了房门,薛姨让武青绦招呼孔毓兮,自己钻进厨房去给她们两个做大餐。
武青绦高喊着“我借用一下籽籽的房间”,带着孔毓兮进了左手边第二件屋子,关上门锁紧。
薛姨闻声出了厨房,眼睛盯着那扇房门,眉宇间现出浓重的哀愁。
武青绦在柜子里左翻右找,不知在寻些什么。
孔毓兮皱着眉说:“你这样不太好吧,这是别人的房间。”
武青绦看了她一眼,说:“你要是想这样晃荡着半截胳膊出去,我也不介意。”
孔毓兮立刻闭上了嘴巴,不再提任何异议。
武青绦最终找出了一条雪人图案的浅蓝色领带,她让孔毓兮在床边坐下,脱下她的外套,露出了那条断掉的胳膊。看着武青绦给自己包扎,孔毓兮说:“刚才可给我疼死了。”
“你没关闭痛觉系统?”
“那么短的时间哪来得及啊。”
“如果一大批丧尸在前面,这么几秒钟你都能干掉了,却来不及关闭痛觉系统?”
孔毓兮一时语结,口气不善地承认:“您说得对,是我一时间没想起来,我为我的过错给您添的麻烦道歉,可以了吧?”
武青绦看她有点动气了,沉默了一下,说:“谢谢你。”
孔毓兮像听见什么稀奇事似的:“哎哟,我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惩罚者居然道谢了。你快再说一遍,我拿手机录下来,免得日后想起来以为在做梦。”
武青绦眯起眼睛,给了她一个爆栗。
孔毓兮也不躲避,笑咪咪地说:“我从谏如流,关闭痛觉了。”
给孔毓兮包扎完。两个人坐在床边,想来薛姨的大餐还没做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孔毓兮看着桌子上的照片说:“这个籽籽还蛮厉害的嘛,居然得过全国青少年武术的亚军。”
“还可以吧,算是有些天赋。”
“那她当警察应该很容易吧?”
武青绦沉默了一下,说:“她死了。”
“啊?看薛姨的年纪,籽籽也不会太大,真是天妒英才。”
“天妒英才……”武青绦玩味着这个词,表情晦暗不明,“她确实有些天赋,但自己毁了自己,从小三分钟热度,学了这家又想学那家,结果什么都只学了个皮毛,她这辈子也就能做个亚军了。”
“喂,人家都已经不在了,就别这样说了吧。”
武青绦勾唇一笑,说:“所以,你猜獬豸为何会选中我当惩罚者?”
孔毓兮瞬间想到了什么,说:“你不会就是籽籽吧?”虽然她与武青绦交手不多,但能感觉到她的身手是练过的,和她这种只凭机械力量的人完全不同,她只是一时间没有把武青绦和籽籽联系起来。
“我的前世是薛籽,薛姨的养女。”
每个人对于自己身体死亡前的那段人生叫法不同,而武青绦将它称为前世。
“唔,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对薛姨如此上心,我还以为你们是亲戚呢,”孔毓兮有些失神,眼睛失焦地看着面前的相片,“真好啊,在成为脑控人之后还能见到自己的父母。”
“说起这一点,我确实比大多数脑控人强,所以啊,”武青绦坐直了身子,认真看着孔毓兮,“之前对你的态度别放在心上,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不能拿现在的生活去冒险。”
孔毓兮勾起了唇角:“谁说要你去冒险了?”
“少装蒜,就你那些反对獬豸的话我就知道你一定另有小算盘,”武青绦正色道,“今天谢谢你救了我妈妈,我武青绦记着你的恩情,来日如果有机会一定加倍帮你,只是现在,我不能和你同行了。”
孔毓兮点点头:“把你的代号报给我。”
“NK082。”
脑控人的身份会变,名字也会改变,但每一个大脑只有一个代号,只要有了这个代号,天涯海角也能认出这个人。
孔毓兮站了起来,说:“你的话我记下了。我不能强人所难,跟你的家人好好团聚吧,小心别让獬豸发现,我们后会有期。对了,帮我跟薛姨说声,我有事先走了,没福气享受她做的美食了。”
武青绦答应着,帮她打开了房门,两人却一瞬间愣在当时。
卧室门外,薛姨拿着锅铲站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薛姨的眼眶已经红了:“籽籽,妈妈就知道是你,妈妈就知道……”薛姨上来紧紧地抱着武青绦,眼泪汹涌而出,再也说不出话。
武青绦浑身颤抖着,感情也隐藏不住,化作眼泪倾泻而出。
饭桌上,三个人正给对方夹着菜,薛姨的糖醋鱼已经糊锅了,可武青绦还是吃得很起劲。
“籽籽,你尝这个咖喱鸡,你以前特别喜欢吃的。”
“妈,够了够了,我碗里已经都是菜了。”
“我就说嘛,你以前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朋友的,怎么突然多出个叫武青绦的小姑娘自称是你闺蜜要来照顾我。”
其实薛姨早就有所怀疑了,从见武青绦的第一面起,她就觉得这个小姑娘透着古怪。不是因为生分,而是感觉她太亲近了,亲近得像家里人。后来武青绦来家里多了,薛姨也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疑点,比如她完全不用自己提醒就知道家里藏得最深的东西放在哪里,比如她给自己捶背的手法和籽籽一模一样,再比如她多看了几眼的电视节目正是籽籽喜欢的。薛姨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自己的女儿本来就是这个叫武青绦的女孩,根本不存在什么籽籽。但经过亲戚邻里的证实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幻觉。
今天下午的事情让她更加疑心。下午自己摔下来吓昏了头,等回过神来,她逐渐品味出来,这个叫孔毓兮的女孩子也不寻常。不管练过什么,一个女孩也不可能接住自己这从天而降的100斤还一点事都没有。再加上孔毓兮和武青绦好像是认识的,她好像觉察出武青绦事情的一点点苗头,所以在她们两个人关起门说话时跑到门外听墙根。所幸这老房子一向隔音不好,让她听出了事情的原委。
“籽籽,你如果不想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妈妈就不问了,只要你好好地就好。”薛姨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孔毓兮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之前毕时逸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时候,虽然也有过面有惧色的时候,但爱终究战胜了对于未知的恐惧,他从心底里接纳了她。原来,不管我们变成什么样子,真正爱我们的人都会摒弃一切成见回到我们身边。
吃完饭后,时间已经很晚了,孔毓兮也该回家了。她和薛姨母女道过晚安,走到门口别有深意地看着武青绦说:“有机会再见,自己万事小心。”
武青绦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你才是要小心的那个人,祝你,心想事成。”
“借你吉言啦。”
孔毓兮走后,武青绦回到厨房帮薛姨洗碗,薛姨看着楼下的瘦长的声音说:“你和孔小姐是认识的吧?”
武青绦含混不清地答了一句:“算是吧。”
“她是不是有事找你啊?”
“能有什么事,妈,你别想太多。”
“是啊,人家一个大明星为什么找你呢?”薛姨看着暖黄灯光下女儿这个略显陌生的脸,神色复杂,“籽籽,你老实跟妈妈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武青绦从洗碗池里抬起了头,认真地说:“妈,你说过如果这些事我不想说就不说的,这就是我不想说的事情之一。”
薛姨沉默了,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抹布。
厨房收拾完了,武青绦打算去洗漱睡觉,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薛姨忽然叫住了她。
“籽籽,妈妈不是要打探你的事情。我了解你,能感觉得到你对孔小姐说的事情不是不动心,按说到这个地步,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和孔小姐一起呢?我想了很久,觉得你应该是因为我,我还没有到七老八十非要你照顾的地步,你大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生活。”
武青绦没有说话,神色淡淡的,叫人看不清情绪。她貌似轻松地打了个哈欠,向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薛姨又说:“籽籽,我不要你报恩,我要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在阳光下实现自己的梦想,这才是我把你从孤儿院领回来的意义。”
武青绦怔愣了一下,快步走进卫生间。刚关上门,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恍惚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站在孤儿院一楼的墙角发呆。所有的小朋友都在院子里活动,阳光像一层上好的轻纱笼在他们身上,只有她站在阴影里。一个烫着时髦短卷发的阿姨和院里的老师一起走了进来,用手指了指她,转过头轻轻对老师说了句什么。后来老师问她愿不愿意和这个阿姨走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那天薛姨站在院子里冲她微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状,她想,既然她不属于太阳,那就试着靠近月亮吧。
薛姨年纪大了,那双月牙眼也垂成了挂在树梢的毛毛虫。是时候换她成为薛姨的月亮了,光虽微弱,也能护住身边想护之人。所以她尽一切办法拖着獬豸交代给她的任务,希望能多陪薛姨一天是一天,她多害怕回厂之后从此天涯两隔,再也无法相见。殊不知,她这样做却让薛姨更加难受,薛姨觉得是因为自己耽误女儿的前程,不仅让女儿郁郁不得志,自己也很内疚。
薛姨看着武青绦冲进了卫生间,叹了口气,收拾好厨房的东西后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声音很小,并不会吵到人。
薛姨时常这样等着女儿。她知道籽籽要强,不肯在人前落泪,所以也不去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坐在这里看电视。等女儿情绪好了,愿意出来和自己说说了,她就认真的听一听;如果不愿意说了,今天这事也就翻篇了。她是在告诉她,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情,妈妈永远在这里陪着你,你的难过并不是只有一个人承担,我在另外的地方默默地帮你分担着那些说不出口的痛苦。
薛姨一向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只是这回着急了些,她该等武青绦自己去悟的,但她不知道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还能陪自己多久,自己这个日益老去的身体还能支持女儿多久,有些话不早说,或许就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她要告诉籽籽,妈妈对她的爱是无限的没有功利性的,不亚于任何一个亲生的母亲。
“妈,”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武青绦站在门口,目光灼灼,“你说得对,我是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你记得我想当警察,虽然已经当不成了,但我现在要做的是有着同样意义的事情。”
“好,妈妈永远都会支持着你。”
回到房间里,武青绦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与其提心吊胆躲躲藏藏,不如直接面对吧。她要为自己和薛姨赌一把,赌赢了就是风光大道,赌不赢也是死而无憾,能在战斗中牺牲,虽死犹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