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星光之下》银辉皎皎

39、返厂之旅 塞翁失马焉

　　姚策挂了电话，有一瞬间的愣神，刚才那个女的说什么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毕时逸，还说过期不候。到底是谁在求人帮忙啊，怎么能傲慢成这样，就冲她这个态度，姚策绝不会告诉毕时逸的。
　　不过他还是决定给毕时逸打个电话，有些事情是时候好好谈谈了。
　　电话打了两遍后，那边接起来了。
　　“时逸，你最近感觉很忙啊。”
　　正在给孔毓兮挑水果的某人把手里黑玉一般的葡萄装进袋子，走到无人的角落，说：“还行吧，不算太忙。”
　　“感情你还觉得这话是夸你的，你都大半年没接戏了，等了王导的戏几个月，结果说不去就不去，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毕时逸扶了一下墨镜：“我最近有些事情，分身乏术，等我这边全部结束就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了。”
　　“什么事情啊？忙着谈恋爱啊？”
　　“不算全部吧。”
　　“毕时逸！”姚策气结，没想到他这么坦诚。公司一向不太管艺人谈恋爱的事情，只要不影响艺人形象就一点问题也没有，所以他对于毕时逸这方面也放得比较宽松，但现在已经不是私下谈谈恋爱这么简单了。
　　姚策又说：“时逸，我不是要管你和谁交往，但至少要是值得的人吧。我们撇开公众形象不谈，你的女朋友是不是应该人品和三观都没问题？可是反观这个孔毓兮，轧戏、撒谎、抱大腿，她哪样不行？她唯一的好处就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但两个人在一起光有好看是不够的啊，趁着你陷得还不深，赶快跟她算了。这个女的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借你上位！”
　　毕时逸沉默了一会，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通过电话传了过来：“姚策，你是我的经纪人，我很尊重你，也很感谢你为我考虑为我操心。但小兮是我女朋友，是我认定的人，任何人都不可以诋毁她。我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小兮本性善良真诚，做那些事情是形势所迫，等一些事情结束后，她就可以不必受人胁迫，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轻易发表有关她的任何评论。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先挂了。”
　　毕时逸动怒了，姚策心里有些忐忑。他脾气很好，一般很少生气，看来今天是真正被惹到了。姚策有些后悔说了那些话，在热恋期的人谁听得进去这些话呢？至少应该循序渐进着来。他有些心虚，想要弥补一下自己不妥的言辞。
　　“有事有事，刚才有个女孩打电话过来说找你，说是你们主动找她的，她已经决定和你们合作了。”
　　毕时逸只迷茫了一瞬间，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同时也有些好笑，孔毓兮这个小迷糊居然没给人家留联系方式，让人家把电话打到姚策那里去。
　　毕时逸跟姚策要了电话号码，水果也顾不上买了，回家去告诉孔毓兮这个好消息。孔毓兮也惊讶于武青绦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她打电话过去，和武青绦约好下午三点在成业酒店见面，详细聊一聊。
　　当孔毓兮拖着一条断臂和毕时逸一起到成业酒店雅间的时候，武青绦已经坐在里面了。纵使武青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毕时逸的时候还是被晃了眼。孔毓兮走到她旁边小声说：“怎么样？我男朋友帅吧？”
　　武青绦冷笑一声：“你还说我做脑控人幸运，我看你才是真的幸运吧。”
　　她把手向毕时逸伸过去，说：“大明星，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武青绦，和孔毓兮一样是脑控人。”
　　毕时逸礼貌微笑，和她握手道：“你好，我是毕时逸，常听小兮提起你的。”
　　寒暄一番，三人落座，孔毓兮坐中间，武青绦在她的左手边。
　　武青绦伸过头轻轻说：“小兮呀，真酸呀。”
　　孔毓兮边点菜边回敬一句：“你想酸还没有呢。”
　　“我可不稀罕你喜欢的这样的。”
　　“那我也不稀罕你喜欢的。”
　　说完，两个人笑作一团。
　　毕时逸看着她们两个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没见几次，怎么关系好成这样。其实原本两个人处境相同性情相合，如今又达成了合作关系，自然心里生出十分亲近的感觉。
　　席上，孔毓兮说出了自己的两个计划，planA自然是抓住谭卓勇洗钱案或者说倒卖器官案的幕后黑手，这是孔毓兮未竟的事业，是必须要完成的事情。而planB则是将獬豸绳之以法。
　　孔毓兮知道这很难做到，獬豸的强大看她们自己就可知了，这样的人真的是可以推翻的吗？会不会被獬豸发现了连最后的生机也丢了？她没办法回答，她只知道，獬豸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错误。脑控人没有错，但他不该把他们用于随意屠戮他人，惩罚邪恶只是他残暴和蔑视生命的借口。
　　武青绦听完孔毓兮的计划沉默了一会。孔毓兮以为她在为冒险而犹豫，但当看到她泛着光芒的晶亮的双眸时，孔毓兮就知道，是自己想错了。有些人生来血就是滚烫的，平凡和安稳只会是腐蚀她的毒药，薛姨说的对，武青绦应该在阳光下追逐自己的梦想，她是真正的战士。
　　“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能找到獬豸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武青绦说。
　　“是的，所以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孔毓兮把视线移向自己的断臂，两个人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三天后，毕时逸在孔毓兮家里帮她准备快递用的东西。
　　“小兮，再吃点东西，免得路上饿。”
　　“我不会饿的。”
　　“那把前两天新买的K家的外套穿上吧，最近经常有雨。”
　　“好。”
　　“手机带了吗？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孔毓兮看着毕时逸操心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她拉住忙碌的毕时逸，双手勾在他脖子上，说：“别担心，我这一趟去要关闭所有感知觉系统，什么冷暖饥饿都感觉不到，唯一要准备的就是脑培液要充足。”
　　毕时逸搂住她的腰，担忧地看着她说：“那你的脑培液补充够了吗？”
　　“嗯，都已经准备好啦。”
　　“可我还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去那么远的地方。”
　　孔毓兮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可是，只有经历过这些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不能说没有危险，但至少现在没有听说过有脑控人返厂期间出问题的。”
　　“好吧。”
　　毕时逸终于被说动，开始拿起旁边的空心雕塑。孔毓兮进入半个空心雕塑，缩成一团。在所有感知觉系统被关闭前，她忽然睁开眼睛，说：“老公，我爱你。”
　　毕时逸一怔，他吻了吻她的眼睛，说：“我也爱你。”
　　孔毓兮关闭了所有感知觉系统，现在的她除了大脑能思考外，身体任何一个功能都不再发挥作用。毕时逸把另外半个空心雕塑盖上去，把这个比正常人大一号的雕塑装进快递箱，放在小拖板上。
　　二十分钟后，武青绦来取走了快递。
　　毕时逸想嘱咐些什么，却觉得武青绦也无能为力，于是只能目送着她们离去。原来只有行将失去，才能感知到那个人对自己那么重要。
　　武青绦开车到了b市火车站，从车上取下小拖板和快递，按照獬豸的要求把装有孔毓兮的快递放到了拉货的列车上。临下车前，她打开快递箱子，向里面喷了点甜杏仁味的香水。重新将快递用胶带封好后，武青绦把手放在快递盒子上，明知孔毓兮听不到，还是小声说：你要平安回来，我们都在等着你。
　　武青绦在站台上目送火车离去，开始往外面走。
　　孔毓兮的胳膊断了，只有獬豸才能接好。除了任务结束，脑控人一般很少返厂。獬豸还特地命令执行同一趟任务的武青绦调查了孔毓兮手受伤的原因，武青绦的调查结果是在追捕幕后凶手的时候受的伤。獬豸这才同意孔毓兮返厂维修，但要求她必须关闭所有感知觉系统，如第一次出厂一般，然后由其他脑控人也就是武青绦送上返厂的列车。
　　从闻到甜杏仁的味道开始，孔毓兮就在脑内开始计时。这也是她和大家商量之后得出的办法，既然有返厂的机会，就一定要找到些证据，绝不能无功而返。思来想去，只有嗅觉最不容易被人发现，她唯一没有关闭的就是嗅觉系统。她赌獬豸不会检查她的每一个感知觉系统，而且就算被发现又能怎么样呢？嗅觉也单独做不了任何事情，她依然泄露不了任何秘密，到时候推脱到马虎大意上就可以。
　　这趟列车一共涉及十几个站点，孔毓兮只能靠计数的方式来大致确定獬豸的所在位置。前一天晚上，大家聚在一起计算过，孔毓兮颅内装满脑培液也只能撑五天时间，而这辆列车到终点站要走六天，也就是说不存在到站后再被其他脑控人接走转车的可能，獬豸一定就在这辆列车的沿线附近。
　　孔毓兮数了一会，在没有任何外界标准和刺激的情况下，对于时间的判断是很容易出错的，她只能小心地维持着自己的每一次数数的时间间隔。过了一会，她闻到一股煤炭的气味，随着时间的推移，气味似乎更浓烈了一些。正在她疑惑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和一堆没有生命的物品放在一起，如果列车一旦发生危险，例如着火之类的，没有人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有人会来救自己。她这时才感受到这一趟快递之旅的可怕性。她越想越觉得害怕，心快提到了嗓子眼，她很希望獬豸快来把她提走，不管他是不是好人，但他至少会把她当成一个生命。
　　这火车一摇就是好几天，别说什么计数，到最后孔毓兮因为脑培液的减少已经困顿得不行了，意识都模模糊糊的。就在她怀疑还会不会有人来接自己的时候，好像有人已经把她取了下来，放进小拖板里慢悠悠地拉走了。孔毓兮为什么知道是小拖板上呢？其实她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和武青绦拉着她来的时候的那种感觉很相似。
　　于是，孔毓兮在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闻到了大肉包子的味道，闻到了生鸡蛋的味道，闻到了雨后青草地的味道。最后，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闻到了清爽的桔子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