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巢》循川

6、雨 一滴，两滴

　　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雨水滴落到池塘里，绽开无数圈涟漪，庭院里没来得及凋零的花沾上了水汽，显得艳丽了许多。

　　“王爷，这风大雨急的，怎么不进屋去？”那个小厮掂着脚，愁眉苦脸的说道，他手里拿着的油纸伞向一旁倾斜，雨水噼噼啪啪的落到他半边身子上，浅蓝色的布料也被染成深蓝色的了。

　　“等人。”他笑着说。

　　“这……”小厮咬咬牙，把脑袋缩紧了，不再开口。

　　雨渐渐小了，可依旧没有要停的迹象，倒是风吹得越来越大，把庭院中的花草树木都吹得晕头转向，哗然一片。

　　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庭院的墙头上，浑身湿透，沾湿的发丝粘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就如同从水里捞上来的水鬼一般吓人，小厮浑身一颤，刚想大喊，便被王爷一声大笑惊得魂不附体，险些摔倒。

　　“你来了。”王爷说。

　　“你在等我？你怎的知道我会从这里进来？”凤单拄着剑，站在凛冽的风雨中。

　　“整个王府只有这边没有守卫，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你会从哪进来，”他微微一笑，“我给你的帖子呢？”

　　凤单从墙头跳了下来，把手中天青色的帖子扔了出去。

　　王爷稍一探手，便稳稳接住了。

　　他翻开一看，上面是刚劲有力的三个大字：誊王府。

　　“请进。”王爷“啪”一下合上了帖子，转身走进长长的廊道。

　　凤单的腰直得像块钢板，脸上虽无表情，却泛起几分不正常的红。

　　此时转角处出现了一个姿容俏丽的女子，一见凤单，脸上也泛起几分不正常的红了。

　　“这是舍妹。”王爷笑着把那女子带到凤单面前，但凤单十分不给面子，在出声之前身子便一歪，重重地倒了下去。

　　“呀，他，他是不是发烧了？”

　　中午的醉仙居是最热闹的，大抵是吹牛不需要成本，他们便一个劲的往嘴外吐些说书先生也不敢说的故事，可今天比较特别，他们竟谈起了一件全京城都已经知道的事情。

　　“嘿，平先生死了！”

　　“啧啧，一代武林宗师，就这么死了。”

　　“我听说，他是罪有应得！”

　　“哟，您给说说看？”

　　于是他们开始扒起了陈年往事。

　　“十年前在暮云城横着走的秦家一夜之间被人屠光，只剩下个去青楼比回家还勤的秦世婴。据说秦家有个宝库，安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只有秦家后人才知道在哪，只是秦世婴自那件事之后就人间蒸发，不见踪影，”那人喝了口茶，咂咂嘴，接着道，“没曾想，几个月前他又出现了，只是那时已曝尸荒野，啧啧，死状奇惨。”

　　“那秦家宝库呢？这么多宝贝，岂不是从此都不见天日？”

　　“屁，那里头哪有许多宝贝，只有一把剑！”

　　“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还巢剑，天下第一剑！”

　　“我怎么老觉着你是在骂我呢……那跟平先生有什么关系？”

　　“嗐，你当秦家是给谁屠光的？”

　　“他啊？”

　　“就是他啊！”那人一拍手掌，神采奕奕，唾沫横飞。

　　“图啥啊？”

　　“还巢剑呗！”

　　“哟，我还真不知道，那这把剑后来怎么样了？”

　　“被凤单拿走了。”

　　“那个美人？”他失声道。

　　听到这里，凤单轻轻咳了一下，然后往斗笠往下压了压。

　　江秦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你都不知道那小子有多狠，唰唰唰就是两条人命！”

　　“厉害，敢情人家来京城就是为了杀人？”

　　“人家秦世婴临死前的愿望，就是要平先生死！”

　　“诶，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呢，秦世婴是给谁杀的？”

　　“凤单呗。”

　　眼见着对面那人呆滞的表情，那人嘲笑道：“蠢，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江湖规矩，一命换一命。”

　　“江湖还有这种规矩？”江秦忍不住问道。

　　“我不太清楚，”凤单摸了摸鼻梁，“但他硬要我杀他，我也没办法。”

　　“哦——”江秦点点头，然后说，“我妹妹想见你。”

　　“见我？”

　　“对，她想嫁给你。”江秦严肃的说。

　　“什么？”

　　凤单气笑了，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你前些日子救的那个女孩就是我整天想出去给我惹麻烦的好妹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无缘无故的硬把帖子给你？”江秦也笑了。

　　“我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令妹怕是娶不成了，”凤单把斗笠拉上去一点，直视江秦，“承蒙江兄这几日的照顾，凤某定会铭记在心。”

　　江秦摆摆手，“不过是一些药材，我家有的是，招待朋友都嫌寒碜，何况是用来招待我妹妹的恩人，只可惜你归家心切，还没来得及带你好好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对了，你身体好了么？”

　　凤单低下头，脸像熟透的番茄一般红，“好了。”

　　那日被雨淋了个透，加之消耗的体力太大，竟一时没撑住倒下了，想想都有些羞人，也亏得假和尚那张地图，否则说不定跑不到誊王府上，京城太大了，自己半个月内跑完的不过是只是一小块地盘。

　　“哦，那往后有什么事，直接来王府找我便可，我妹妹的恩情一时半刻是还不清的。”

　　凤单眼观鼻鼻观心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说：“那我走了。”

　　“哈，再见。”

　　他走出栖凤楼的那一刻，听见身后的陌生人酸溜溜地说：“我要是得了那还巢剑，说不定也能成高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