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巢》循川

5、风 去城郊的路

　　去城郊的路不算长，可凤单走得很急。

　　他带起的风刮起地上的尘土，一路走来，风尘滚滚，倒是有几分气概。

　　“气度不凡。”——一个老者这么评价道。

　　“不知是谁的弟子。”——一个中年人这么感叹道。

　　“那就是还巢剑？”——一个青年人这么问道。

　　凤单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带着那把还巢剑。

　　“来了？”被众人簇拥着的平先生打开折扇，“这就是那个说想来杀我的小子？”

　　凤单停下了脚步，正巧听见这句话，答道：“不是我要杀你，是秦世婴要杀你，我只是来完成他的心愿。”

　　“哼，我怎听说，秦世婴是被你所杀！”

　　“的确。”

　　“你这妖物，”一个中年人义愤填膺道，“平先生与秦世婴无冤无仇，连面都没有见过，倒是你！你这个凶手，可疑得很！”

　　“还跟他说什么！杀了他，然后把还巢剑抢过来，天下第一剑怎能落到此人之手？”一个大汉挥舞着狼牙棒，跃跃欲试，可不一会儿就被人捂住嘴拉到后面去了。

　　凤单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眼见群情激奋，平先生挥挥手，示意安静，他不急不躁，声音温和，若不是知道他干过什么，凤单差点以为他是个讲道理的正常人了。

　　他说：“你把剑留下，我放你走，可好？”

　　凤单没有犹豫，直截了当的回答说：“不好。”

　　平先生笑了笑，向身边的人摊了摊手：“年轻人火气就是旺。”

　　凤单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

　　平先生看上去年纪十分大，须发全白，腰板挺得直直的，精神抖擞。

　　“你以为你留得住这把剑么？”他脸上的褶子百转千回，虽武功高强但也挡不住岁月的风霜。
　　凤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连痘痘都没长。

　　“这剑本就是我家的，留不留得住难道不是我说了算？”凤单的手指向剑格稍一用力，闪着寒光的剑身便拔鞘而出，他轻轻一接，随后指向被众人簇拥着的平先生，“这不过是把剑，你当初就能为它杀秦家几十人口，既然今天它就在这里，把我杀了然后把剑抢过去，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以做出的决定。”

　　众人面露惊惧，向后退了一步，齐声问：“当真？”

　　“哼，他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说的话你们也信。”平先生面不改色，“你们觉得这是真的？”

　　凤单也“哼”了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平先生思忖了片刻，觉得这人不可留，于是笑道，“平某人虽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自认为也算是个好人，既然凤少侠敢作出如此论断，想必也不怕与我来场对决，我赢了，你就得留下这把剑，若我输了，我就从此退出江湖，如何？”

　　“江湖规矩，打死不论！”青年人接了一句，满脸义愤填膺。

　　凤单没有回答，只见他手执一剑，在地上轻轻一点，便以极快的速度向平先生刺去。

　　平先生唇角噙着笑，只见他身影一转，便失去了踪迹，凤单一顿，便换了个方向，向上刺去。
　　“迟了。”凤单在他耳畔笑着说，手中的剑已没入平先生的心脏。

　　“你……”平先生怔怔的看着少年人的脸，手上的动作却陡然一变，一把短刀悄然刺往眼前人的喉咙。

　　“我说过的，迟了。”凤单顺手一接，就像接过空中飘零的柳絮那样自然。

　　“啊——”

　　一声惊叫刺破了这片寂静，众人纷纷反应过来，又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你杀了平先生！”青年人颤颤巍巍地指着凤单，坑坑洼洼的脸上流过几滴冷汗。

　　“我本来就是要杀他的，何必这么大惊小怪。”凤单拔出插在平先生心脏的剑，转过身子便打算离开此地。

　　“你，你竟还想走！”

　　凤单没有答话，此事已了结，他和这些人再也没有干系了。

　　此时一片叶子划破空气，从凤单耳边疾驰而过，他停下了脚步，脸沉了下来。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他们再次尖声叫道：“啊——又死了！”

　　风拂过这片树林，传来“沙沙”声，眼见着晌午到了，这云层却还没被阳光刺破，反倒是有越积越厚的迹象。

　　似乎快要下雨了。

　　“平先生当年杀了秦家几十口人，该有此劫，倒是沈川林，年纪轻轻，”一个中年人慢慢地从树林中走出来，看了看沈川林那坑坑洼洼的脸，面无表情地把头转过去了，“大好前途尽毁你手，可惜。”

　　“他不是我杀的。”凤单没有转身。

　　“呵，事到临头哪由得你抵赖？”中年人身边的一个大汉恶狠狠地说，手上的双锤似已饥渴难耐。

　　“留下还巢剑，我便放你一马。”中年人制止了大汉往前走的步伐，温和的劝道，“何必为了把剑，断送你的性命。”

　　“哦？”凤单眉头一挑，转过身来，面对眼前的几百号人，忍不住歪了歪头，“就为了把剑？”
　　中年人向前一步，又开口道：“你既不重视这把剑，又何必为它与武林结仇？”

　　“好笑，重不重视是我的事，说了好几百遍了这剑是我家的，我自然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你们这些外人，怎么管得这么宽？”

　　“盟主，他……”

　　中年人摆摆手，叹了口气，“那就是没得说了。”

　　凤单恍然道：“原来是盟主，怪不得，平先生不是你的恩师么，只怕我把剑留下，你们也不肯放我走。”

　　“呵，你这小子出言不逊，不杀你已是仁至义尽，如今竟还敢……”

　　“有本事就杀了我啊。”凤单从腰间掏出今早随手塞进去的地图，抖了抖，看了几眼后折成方块，擦走了剑上的血迹，“有本事，你便来。”

　　中年人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哈哈一笑，拱了拱手，随后从身旁接过长剑，向凤单冲去。

　　凤单看着那个飞快袭来的身影，收起了剑，便飞身遁入林中，风一吹过，就连脚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人不曾来过。

　　中年人一时气极，追上前去，却只能眼睁睁的看见凤单越跑越远，到最后不见踪影。

　　“盟主！盟主！”身后的人也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靠在树上，问道，“那……那人呢？”

　　中年人脸黑得好似能从上面刮出一层锅灰来，他沉声说：“跑了。”

　　“这……”

　　“竟跑了？”

　　“真乃小人！”

　　“哼，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中年人一掌拍在身旁几人才能合抱的大树上，半晌，那树就断成了两截，“我看他能逃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