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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跟吴雨泊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愚人节过得还算开心。
      他不遗余力地逗我,开我的愚人节玩笑,每次恶作剧完都会给我一颗糖。
      跟吴雨泊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快中考了,班里气氛凝重,整个班都像被封在了粘稠的湖泊里。谁想到,中午太阳明熙光亮时我还是收到了同学们的糖果。
      他们个个都提着小塑料袋,透明塑料袋坦率地把五颜六色的糖纸展示,他们像移动糖果屋一样分发糖果,散播轻松。
      吴雨泊吃到他最喜欢的口味,笑着品味。他笑起来眼睛是半圆形,眼睛很亮,卧蚕加分。他的五官很周正,但算不上精致。
      然而他笑起来的时候,他透着一股真正开心的感觉,五官突然像花开一样舒展柔和,显得更加精致。
      他笑,说:“我一直很喜欢奶糖。”
      我点点头,说:“奶片也还行。”
      他有些丧气地扑在桌子上,说:“我的纯牛奶喝完了。”
      我把糖推到腮帮里,然后说:“学校不是有卖的吗?买呗。”
      他摇了摇头,说:“学校去年开始就只有鸡蛋了。”
      “是吗?”
      我为他丧气起来,然后手指碾着糖棍:“唉……”
      临上课,一个想法突兀地蹦进我脑子里。
      我为什么不……
      我想到这里,上着令人昏昏易睡的地理课,我像被打了鸡血,或者被突然的冷风吹了一下一样,一下子精神抖擞,眼睛亮度瞬间飙顶。
      老师注意到我眼神亮度的一惊一乍,轻飘飘慢悠悠地往我这里看了一眼。我收敛了一下,眼睛亮度调成正常。
      老师一说下课,我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想法告诉了吴雨泊:“你说我给你买奶怎么样?”
      吴雨泊显然也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于是我们开始着手商量买什么牌子的,买多少钱的,买多少。
      最后我们敲定,买某牛的,买一箱。
      我那天把作业都在学校写完,然后把平常用不到的书放到了书包里。我那时压力也不小,每晚不带本书做安慰,晚上睡觉时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学,一下子没有了睡意。
      我回家前跟吴雨泊对视,我和他都轻微地点了点头。
      买奶这件事我谁也没跟谁说。
      一是不想花大量语句解释,二是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我早早地跟同行的朋友告别,在一家来得不勤但不陌生的店里搜寻。我平常买奶给自己喝很不挑剔,在这颜即正义的时候,每个牌子的奶的包装都还看得过去,所以我经常扫一眼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看一下价格标牌,内心略一合计,觉得合算就爽快付账。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给别人办事,我总是比给自己办事更仔细一点。我在奶区转悠的时候,负责这一片的导购的阿姨赶了过来,看着我的指尖每次都精准地戳在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上。我对奶品只信奉“没过期就行”一条原则,却煞有其事地提起一箱奶,眼睛盲目而自以为专业(起码像给自家儿子正经买过奶的宝妈)地看了看营养成分,出产地等等我觉得写那些就是让包装盒不留白看起来更充实一点的内容。
      导购阿姨看了一会儿我的拙劣表演,抱着手臂很冷漠地对我说:“你想买多少钱的奶?”
      “三十左右。”
      “纯的?”
      “是。”我有些机械地把提着的奶放了回去。然后不小心碰到了一排。
      我正要出手去扶,阿姨对我说:“好了,我等会儿自己来好了。”
      我能敏锐地感受到阿姨语气里的烦躁。
      她把我领到几箱一模一样的奶面前,手指一划:“离过期还早呢。”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讽刺我,但我却感到一种火辣辣的灼烧感,我羞耻恼火地恨不得破门而出。
      然而事实上,我木着一张脸,简单看了看那几箱奶,发现只有包装不尽相同外没什么区别,于是就提货付钱了。
      我表演浮夸,豪华,于是弄巧成拙了。
      下次改。
      不会再有这种被莫名其妙的自豪和满足冲得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这种情况了。太傻了,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我一路飞快骑车,满路对自己的谴责。可是又觉得委屈,一路上脸色随路灯的变化而变化,在经过一根暖橙色路灯后,它的光从我的脸上完完全全地滑过后,我的脸终于定格在木然了。
      我下晚自习回到家就是十点,我爸妈养生,很早就睡觉了,那天也不例外。我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谨慎地把奶藏在腿后面慢慢蹭进了我的卧室。
      把书包里的书都拿出来放好,试着把奶箱塞进书包里,刚刚好被塞进去,有两个角稍微突出。不过这样就已经是我期待的样子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跟校门岗老大爷解释我带一箱奶进学校这件事。
      第二天我并不惹人眼球地把一箱奶平安带到了教室。
      吴雨泊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看到了我,目光在我身边找了找,然后略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神秘非常。
      我把书包脱在桌子上,然后在他的注目下拉开了书包拉链,把卡在奶箱两个角的书包布料扯下来,然后像给大葱扒皮一样把空空的书包扯了下来——白白的奶箱一览无遗。
      我这一场“魔法”是给吴雨泊看的,可是有不少人看到我变“魔术”。
      我明显能感受到有人的目光和呼吸停滞了一下。
      吴雨泊手撑着头,歪着身体看着我。
      反应最激烈的是我们组的一位姐妹,她很激动地拍了拍桌子,说:“唉——我也想喝——你帮我带吧?”
      我很享受自己制造的一点震撼效果,然后很大气地对那集美说:“好啊,不过你要自己掏钱。”
      “那是自然了。”

      我坐下来时也把奶箱搬到了地上,俯着身体低声对吴雨泊说:“怎么样?”
      “我就知道你能行。”
      吴雨泊也低下头来,眼睛在胳膊上方看着我扬起的脸,他弯着眼睛笑了,眼睛成半圆,里面好像有活泼的小动物形状的光。低下头来我们都处于微弱的阴影,我第一次知道有人的眼睛里可以开一个光的动物园。阴影被动物调皮的声音驱赶。
      我发怔,他也慌神。
      孔雀开了屏,萤火虫闪了光,小蛙鸣了叫,一股奔波不息的涌流助推一切生物进入绚烂的本能,辉煌的生命。
      吴雨泊抬起手来,指节漂亮秀气,掌心的线条有条不紊,正如他的动作一样,自然而然,好似在实际操作之前,就已经模拟了千万遍。
      他的手指没入我的头发,指尖深吻我的发丝,然后带一点小心翼翼,带一点狂妄洒脱,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的呼吸停滞了三秒。
      然后我就低下了眼帘,盯着他坐的凳子的一条腿,一点不敢偏移,一点不敢乱看。
      他很快收回了手,手指拳在一起被他塞进衣兜。我也低着头直起身板,刷着练习题。
      我们俩之间安静极了。
      很久之后,吴雨泊才闷声说:“嗯——我的钱够吧?我希望它够,你没有垫钱吧?”
      我赶紧答道:“噢,没有没有。”
      然后又是安静。

      之后一天左右的时光,我和吴雨泊都是这种相处模式,那种火在内,冰在外的感觉的直接影响就是我和他都不肯多开口了,唯恐话语有失分寸。
      我跑步时会下意识地摸一下头顶。然后两条腿就像鹿一样跳跃一下。

      这种相处模式下,我进入了知道吴雨泊的生日,但却纠结要不要送礼物的怪圈里。
      奶茶店里,闺蜜见我心神不宁,安慰道:“送就去挑,姐妹陪你;要是不送就算了,谁也不会说你。”
      我手抱着头趴在桌子上,六神无主,焦躁不安地戳着尖叫小猪。
      闺蜜给我把吸管捅进了奶茶杯盖里,然后递给我一张便利贴和一支笔:“你不是说有些东西写下来思路会更清晰?写写嘛。”
      我转了转笔,然后在便利贴的中间画了一条残忍的三八线,然后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没精打采的几个字——
      (左)送礼|不送(右)
      我把笔放在一边,然后在闺蜜饶有兴趣、充满鼓励的眼神中,深吸一口气,像要铲除一只罕见的吸血蝙蝠。
      然后我摆着大师的姿态,却字正腔圆地说:“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
      与此同时我放空脑瓜,手指在潜意识的支配下点到了“不送”。

      从奶茶店里出来后,闺蜜还有点茫然,声音飘忽婉转:“这就决定了?”
      我的语气很坚定:“对,就是不送了。”

      吴雨泊生日那天他自己心情很好,但那天看我的频次多了一些,上午还能慢悠悠地扫我一眼,到了下午就一直看着我出神,晚上他已经恨不得言语提醒我了,但他觉得讨要礼物这件事很不礼貌,很不风光,令人更不爽,所以没有打搅我写练习册。
      我知道他的心思,但迄今为止,我唯一在生日时送过礼物的人是闺蜜。
      我不知道自己在坚持怎样一个界限。

      下了最后一节晚自习,我就要回家了。
      吴雨泊在最后一个晚自习总是趁老师不注意焦灼地扫我一眼。
      老师说下课后,他比我这个马上要回家的走读生激动多了,不小心碰掉了我的书。
      我正要弯腰,他已经下去捡起来了。
      他把书递给我,眼神很诚恳:“对不起。”
      我和他相处久了,发现彼此都不是太过斤斤计较的人,他碰掉我的书,我转掉他的笔,在我和他眼里都没有什么大不了,也在很早之前就没有因为这些鸡毛蒜皮道过谦。
      我知道他是在指揉头这件事。
      我装作不懂他的潜台词,把书接过来放在桌上,在他恳切的注目下把书包甩到了肩上,然后我弯下腰,手指在他桌角的手办上点了点,我轻轻地说:“唉,走了。手办很酷。”
      他叹了口气。那种很遗憾地嘶嘶声。
      我心头一震,看到他有点无奈地“受够了”地趴在了桌子上,好像生活在无奈又遗憾的灰色世界里。
      我咬着腮帮,手指紧紧地拳在一起。
      我终于下定决心,在吴雨泊的太阳穴上点了点,他头发软,点上去并不扎手。
      他还是趴着,眼睛朝我偏了偏,无声向我抗议:做什么?
      我笑,笑的内容有点复杂,恐怕只有我自己才有可能分辨出里面的成分。
      “生日快乐。”
      噢,这句话他这一天听了很多遍了。他游戏打得很好,长相有自己的风格。
      他的眼睛又滑向了眼眶的谷底。
      “晚安。”
      我哒哒跑走了。

      有女生后来很好笑地对我说:“你知道吗?吴雨泊昨天像探头一样脖子和眼睛都扫了半圈教室。”
      可是她绝对没有被吴雨泊逗到的意思。
      要知道,我们这里的人对口头表达柔软的情感是觉得很难为情的,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
      所以有些感情在心头千回百转,在身体里肆意行走,在指尖落实成对一株绿植的悉心照料,在脚下反映成对一朵小花的尊重绕远,以及在舌尖,扭曲成一句:“今天天气真好。”
      那女生的那句玩笑,我的一句“晚安”其实都和“今天天气真好”有异曲同工之妙。
      吴雨泊懂了我的意思。

      其他暂且不谈。我知道我和吴雨泊均会然时,是很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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