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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我记得我曾经和吴雨泊过过一个动听的冬天。

      那是天气有些不正常的时候,我们在北方,可是有一年没怎么下过雪。然而我和吴雨泊坐左右桌的那一年,下了很大的雪。
      操场草皮被大雪覆盖,风吹得很凶|猛,我们都不愿意开窗户和门。

      那是终于下雪了的一天,很多同学变成头发花白的老人也要跑上楼,在气喘吁吁中告诉全班人这个好消息。
      那是刚考完月试的时候,这场雪是同学们放松的最好的借口。
      他们在操场上打雪仗,玩得雪粒飞溅。
      他们玩得太过,班主任从其他老师那里听说了我们班上同学的胡作非为,十分生气,在她向来一毛不拔的数学课上抽出宝贵的十分钟时间进行严肃的批斗。
      “我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北方人了,”她大为光火地说,“你们怎么能像南方人没见过雪一样激动!一场雪而已!”

      台上班主任讲得声情并茂,唾液横飞,台下吴雨泊低声对我说:“这个老女人懂什么,她不知道每场雪都不一样吗。”
      每场雪都是新的一场雪。
      他问我:“摸一下雪球吗?”

      上节课课间他没有跑出教室去打雪仗,因为他可怜兮兮地自报家门说自己的鞋子进了雪水,当然这一举动在此时证明是正确而明智的,应为正是上节课间出去打雪仗的人被老师揪起来当众责备了。
      可是以吴雨泊对我性子,也是不能安稳坐在位子上做作业的。他打开窗户,尽管他提前跟我说了一下,但那强势的风还是把我吹得傻了一会儿,他把落在窗台上雪挖了一些,红着手指团了一个雪团。他嘟哝着说:“刚开始手好凉,怎么越到后来手就越冰得发热了?”

      我惊讶那个小雪球还没有融化,碍于班主任,我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在桌子下面,我的手晃了晃,找着他的手,他主动往我这里送了送,然后我去握雪球。
      我盲抓抓得太多了,碰到了他的手。
      我和他都颤抖了一下。

      我心跳快得要命,一股热气涌上肋骨,我艰难地不动声色着,把手往上抬了抬,握在了雪球上。
      吴雨泊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脖子。

      班主任还在进行自己的责备。
      我的指尖被雪球冰得凉凉的,握得久了那部分的感官就有些麻木。我和吴雨泊一动不动。
      雪球慢慢地融化着,雪水湿了我的指尖,汇聚在吴雨泊的手心,然后沿着他的手骨流着,用极其微小的声音掉在地上。

      我不敢侧头看他一眼。明显他也是。
      我头脑一片空白。
      连班主任逐渐提高的声调也渐渐注意不到了。

      和吴雨泊距离很近的时候,我有时会很轻易地注意到他。
      可是当我和他各自在自己家的时候,我又很难想到他。
      我有自己的世界,在学校相对远离那个世界,到了距离那个世界近的地方便会深陷进去,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也不会想起任何人来打扰。
      疫情那段时间,坦白说,我对吴雨泊的感情都变得陌生。
      所以我那时已经清楚地明白,吴雨泊是个重要的人,但不是我在哪里都觉得重要得可以一瞬间想起的人。

      疫情那段时间吴雨泊也相对给我面子,要知道他是只要拿着手机就很想很想开一局游戏的人。可是只要是我去叫他上网课,他会在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内到位。
      那时我只能要求他这么高。

      我也曾心血来潮地建了一个小组学习群,每天发激励的话,我是很鸡血的,但是其他人的翻出可能要用因人而异四个字来形容。
      开学考试,吴雨泊的成绩惨不忍睹。
      那时候我们当然已经回了学校。

      我曾经在想起初中的人和事时很想知道别人对初中的看法。
      你知道的,现在的校园小说很多是高中,哪怕是现在有些作者为了反套路把故事背景设定在大学,好像也很少有人拿初中来说事。说实话,我写初中的事也是很忐忑的。
      我也怕有人觉得初中孩子气,因此不喜欢这本书。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高中的确是美好的,它的开始就很美好,主人公们已经经历了九年的教育,他们的性格已经渐渐成熟,他们的经历更具故事性,他们能出入的场合、能说的话语、能承担的压力都不是初中的人能比的。而且高中更能容易地结局,高中对人的改变比初中大得多,高考对人的磨砺也比中考要深刻,高考前主人公们可以海誓山盟地说在北方等你和你一起看雪,而在中考前主人公们也许只能有些世俗而狭隘地说我和你一起上一中。而且初中的孩子话语的可信度比高中的学生的要低很多。初中也不大可能会发生什么过于浪漫的事,它是有点稚气的,难以开口的。
      当然以上只能算是一部分原因。
      但我还是对初中抱有可爱的想法。

      我曾经去B乎上搜索过“初中的情侣”,很少(至少到我搜索时)有人回答初中的情侣不是座位距离近的——前后桌,同桌。
      初中更像一个过度期,从孩子到女孩和男孩。
      初中对彼此的感觉真的是朦胧的,没有过于炙热和热烈的东西,我们更像是在有节制的好奇地试探一些东西。不管得到的是什么,都足够我们去回忆和好感。
      我对吴雨泊一点都不遗憾。
      所以在距离中考没有俩月时看到他的成绩,我的心很平淡,我扫过他的成绩单,没有一点波澜。我不着急,不慌张,只为自己的成绩盘算。

      在正式回到我们原来的班级前,有一段时间进行隔离,一人单独一个桌子,吃饭学习午休都在上面,前后桌相隔一米。
      我和吴雨泊在不同的隔离班。我们在疫情前的相处就很诡异,人后可以一起握同一只雪球,人前只会目光相接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彼此不会多看彼此一眼,但都心知肚明:对方在注意着我。
      很多前后桌、同桌大概都采取了这种相处模式,因为有人满脸意味深长的微笑质问吴雨泊是不是喜欢郑不舒。
      我有一次看到过吴雨泊的反应。
      他像被冒犯了一样涨红了脸大声说:“我会喜欢她?她脾气那么坏!”
      这是实话。我脾气真的不好,曾经因为吴雨泊主动要求我为他掩盖没写作业这件事隐瞒老师。我很没有受他蛊惑地拒绝了他,并痛骂他一通。
      有人知道了答案满意而归,有人觉得不是这么简单继续追问:“可是她除了这点没什么明显的缺点了吧。学习好长相又过得去,老师不是说她有责任感吗?”
      吴雨泊迅速反驳道:“你那是没有跟她做同桌!”
      可是当那人还是不善罢甘休追问做同桌的吴雨泊发现了什么的时候,吴雨泊每每含糊其辞。
      端倪丛生。

      有些男生在面对朋友的打趣时,如果不愿意承认一个女生与自己的关系,会大肆地诋毁那个女生,尽管那个女生好到连他自己都不信那些胡说八道。
      幸亏吴雨泊没有。
      因为如果他那样我会对他改观的,我大概会很厌恶他这样两面三刀、为面子乱讲一气的人。
      所幸他不是。
      他在好友面前表现出对我和他的好感的忠诚与诚恳。

      后来隔离班结束,我们都回到了自己原来的班级,都坐在了和原来一样的位置。
      我气喘吁吁地把一纸箱一纸箱的书收拾好后,吴雨泊也把书都搬了回来,我正要坐在椅子上歇一会儿,他一把拉住了我。
      我狠狠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种动作在吴雨泊和我之间是很出格很冲动的!
      我和他从来没有互表过心意,那些好感从来没有交换,我和他最亲密的一段时间也不过是眼神交流多了一点,话多了一点,能意思意思碰到对方的举动多了一点,但那些接触不是想要触碰才去触碰的,而是有正当的理由去触碰才触碰的,那是基于一定亲密度的,脑回路大概像下面这样:
      我要出去——我被郑不舒和墙卡住了——我疫情吃胖了过不去必须让郑不舒往前挪一挪——我告诉她了她也挪了我因为惯性快倒了——我扶一下她的肩稳住自己可以吗好像可以——好了我扶了。
      而且因为疫情和隔离班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式说过话了。如果扣扣发讲题语音不算的话。

      我抽过手臂瞪着他。
      他也很尴尬。
      他只好行动起来,动作有些浮夸怕我看不懂似的撕下几片卫生纸在我的椅子上轻轻一划,然后把纸巾翻过来让我看那黑黑的东西。
      我沉默一瞬。
      他帮我把椅子(包括椅子面和椅子腿)擦了一遍,又去擦桌面(包括桌角)、桌洞(上下左右后)、桌子底,桌子腿。
      然后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不想到最后是我被他认为有意让我们两人之间存在一些不必要的罅隙,于是我对他歉疚地笑了一下。
      我们的小矛盾像疫情前一样很快涣然冰释。

      此后我又和他比手,看痣,好像居家隔离当咸鱼的漫长日子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枯燥的课堂上的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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