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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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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郑不舒,初一入手“妄者农耀”,至今青铜三。很菜,但偶尔兴致来了也会翻各标榜厉害的指南,提升甚微。
所以当吴雨泊跟我谈论起妄者的时候,我能跟得上他说的自己遇到的最惊险的局,但羞于启齿我的段位。等他说得越来越激昂,并撕下一张纸让我写扣扣号加我打游戏时,我下意识地拒绝了。初二那时我对妄者已经不再特别感冒,连指南都很少想得起来去翻翻,我以为自己仅仅是在助兴,却不想吴雨泊认了真。
在他费尽一切心思讨好我想要和我打一局时,我被他缠人的手段搞得有点不知所措,班上的人竟在传言我收了吴雨泊做小弟,这对我来说是荒诞又可笑的。我只好同意了他加我扣扣的请求,但也跟他说明白了:“我很久不玩了。初二以后,妄者对我来说卸载的次数比下载得还多。我大号青铜三,只是在指南上看得多。”
吴雨泊一下子“扑哧”笑了。他显然以为我在开无聊的玩笑。
我没有用笑声附和他的看法,在我平静而没有任何欺骗的目光中,他的嘴角慢慢变平,终于认识到我的话是认真的。
吴雨泊一下一下地转着笔,笔头规律地敲击着桌面,清脆。他好久才开口:“那你平常打什么位置?”
“辅助。”我曾经玩过中单,但明显没机会也不可能内行。
当然辅助也不行。
吴雨泊笑了笑:“一起玩一局吧,我带你。”
“我经常打野,你应该死不了。”
何止死不了。那一局我是印象十分深刻的,因为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局是我打妄者以来最舒心的一局。
哪怕我选的英雄和我的水平一样脆皮,哪怕在双方输出位很平和的状态下我不知道干嘛指挥着我的英雄满半个地图蹦跶,哪怕我突发奇想让我的辅助到了一套极为暴力的出装,我也躺赢了。那局后打野的数据是我至今见过最漂亮的一个。
当我的辅助在河道养乌龟时,我动作笨拙地拉着地图看吴雨泊的英雄,那个英雄头顶上悬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拉风,豪华的勋章。
我想那一局让我很爽很快乐,但也教会我一种美妙的感觉:
当你知道有一个人在撑着的时侯,你看着他就觉得很心安,相信他不会输,自己也可以不被责骂地肆无忌惮。
有这样一个人,让他周围的很多人都舒心快乐。
那局结束后,我在扣扣上跟吴雨泊说要下线了。
吴雨泊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自己去继续玩游戏了。
然后我也有点想多地想到:
美好的感觉试一次就够了,做人一定要知趣。
我反正是不肯跟吴雨泊提那一局游戏的。天知道我这个坑的废操作有多少。
我在想我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
应该是在五年级。有时我想起这个起始点就有点惊讶小朋友的早/熟,但同时也佩服自己的勇敢与坦荡:
那个情节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来了,我来改掉它。
很多人都在欣赏过去的自己,但过去的“我”很希望自己当时使出的吃奶的力气有点意义。但是现在的我们去感激当时的自己,这本身就有意义。
或许我开始写小说时的工具很简陋:一个本,一支笔,一个想改变的脑瓜。
我上课偷着写过,下课光明正大地琢磨过情节,我的小说曾被我羞涩又自豪地允许给班上的同学传阅过,我曾经冲动地想要在班主任那里得到肯定。
我清楚地记得当我在上课时把上节课上写完的章节放在同桌面前,而同桌下一秒旁边就站了班主任,班主任皱着眉啧了一声一指头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把教科书盖得严严实实的小本本移开的时候,我呼吸一停心脏也忘记跳动的感觉。
当时头脑狂|热的我我,瞬间就醒了,比泼一桶冰水更见效。
我曾经在六年级时想过放弃掉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时我敏感地觉得自己太奇怪了,我享受同学们好奇、难以置信、有些崇拜的眼神,却又羞于面对同学们时不时地以一种奇怪的口吻提起我的事情:“看——就是她在写小说……”
我难以忍受这种撕裂的感觉。
但我在节食写作上的我功力比节食读书的功力要弱得多。我可以不去看想看的书,但我无法放弃自己想写的文字。
我曾以为写作耽误我学习,但正是写作让我的语文成绩一贯不错。
我甚至满足而欢喜地知道,正是自己在试图创造一些东西,我才在这些东西学到了更多。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斟酌”,会写会念。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腹诽”。
我后来用键盘作笔时,慢慢地笨拙地学会了盲打。
于是我无法放弃文字,于是我一直在坚持。你现在所看到的,就是坚持的产物。谢谢你正在见证。
初中我的学校是公立,气氛宽松,我的思想信马由缰。
我当然在初中比较高产。我耐性不足,经验很少,往往只写惊艳的开头,后面便不知道怎么接。
我曾写过一个电竞文开头,不知道跟谁分享,于是考虑了一下,把文章发给了吴雨泊。
我的心跳极不安分。我期待着。
经过几次惊讶后,吴雨泊处理我制造的惊喜时的心态已经可以很平静。
他没有给我评价,却问我:“为什么后面没有了?”
我说还有,只不过还没写。
“有了一定要发给我。”他回复到。
我想这句话已经鲜明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至今我都很感激他。
我那时候写小说,不仅行为偷偷摸摸,心态也见不得人,你看,如果我自信的话,我为什么不当面告诉吴雨泊我在写并希望他给出意见?答案显而易见,你们都明白,我不想多说。
只是后来那篇文章像当时其他文章一样只有一个看得过去的开头,它没有因为给谁看过而与众不同。
当很久以后吴雨泊装作不经意问起我这篇文章,我有些难堪惭愧地告诉了他那篇文章的结局。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很为我和那篇文章可惜。
那样的表情让我很想哭。
也许我亲手曾放手掉一个我的隐藏的固定读者。
初一的时候,我壮着胆子把文章发表在网站上。
令我激动感动的是我写的疯疯癫癫的文字有人喜欢。
我有了读者,他们评论,他们在打分。
吴雨泊和我一样快乐。
那天我和他靠着墙,用书盖着脸,彼此偷笑。
我那本书的封面是免费的,但是需要十几个好友投票。
我有很多朋友,但我写小说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情。那时候吴雨泊知道我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跟我一起焦急地想办法。
后来放了一次周末,我发愁地看着那个封面网上还有十票的投票进度条,不知道还能让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投我一票。
我只能徒劳地刷新着那个界面。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下午五点多钟,我再次无聊地滑动鼠标滚轮刷新时,我突然惊喜地看到那个进度条往前走了一小截,那个令我失望的10变成了奇妙的9!
我又刷新了一次,这时9就在我眼前变成了8!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激动的声音。
7,6,5……0!
我竟然摔下椅子,一骨碌爬起来,又蹦又跳无声尖叫起来。
是谁!是谁干的!
我真的很感激他!
后来我才无意中打听到,吴雨泊曾在一个周末的五点多钟去了网吧。他在那里开了十台电脑帮我投票。
知道这件事却不知道缘由的他的朋友们,把这件事当作吴雨泊犯傻的糗事谈论。
我却猜到了吴雨泊这样做的缘由,打断他的朋友们的谈论,却在朋友们的打趣中不知道如何作答。
老实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的性格大大咧咧,我妈妈也说我的脾气非常强势,在家里很多时候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搞得弟弟哭。
我在知道吴雨泊为我投票前也试想了几种可能,但都没有吴雨泊帮我这一项。
我至今都很反感网吧这种地方,尽管不少小说中都描写了高档的网吧、文明的气氛、合理的规则,我仍旧不敢去网吧那种地方。
所以我在知道吴雨泊去了网吧,并为我去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出乎我意料的,我没有多么开心。我多庆幸他安然无恙。
周一又开始上学的时候,我对他说:“你以后不要为了谁再去网吧了。”
他没有说话。
我和他都沉默着,我固执地看着他,然后他轻微地点了点头。
后来封面做好,我很失望。因为是免费封面,是不可以提要求的。那封面上的图和我的文风很不匹配。
吴雨泊知道制作我封面的网站,我有时候也会有点不甘地去制作我封面的美工的专栏下面逛逛,看到自己的文的封面在里面毫不起眼、甚至黯然失色,我很恼火,很痛苦。
不过到现在已经释怀。因为我很无奈地必须说一句,那本唯一有封面的我的书,也因为一些原因被我弃掉了。
弃掉了,没有那么宝贝了,渐渐就释怀了。
然而吴雨泊没有释怀。
他还在逛那个美工的专栏,那个美工的点击率位列榜单前三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吴雨泊怨气十足地点击,但有些嘲讽的是,该美工那本该与点击率成正比的点赞率却似得相对有些反常。
我知道都是吴雨泊。不用问他,我就是知道。
后来那个网站搞活动贴出美工专栏访问的数据,吴雨泊的扣扣ID位列榜首,但他从没有点过一次赞。这是我的证据。
后来我也跟吴雨泊提过这件事。
吴雨泊在这件事上没办法平静,他脸色很不好地看着我,盯着我,瞪着我,乌黑的眼珠清澈又鲜明,我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已经这样憋屈了你还要指责我吗?”
我终于于心不忍并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