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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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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嘟嘟的生活还是比较忙的,尤其是随着专业课的增多,就更忙了。
这倒不是说她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学习,而是说课多了,她就算会,但是考勤这个东西它是算成绩的,她不能不去。
另一个,也是希望身体里的那个真正的顾嘟嘟,不管喜欢与否,好歹知道一些最基础的东西,这样在她离开之后,那个真正的顾嘟嘟也能好好地生活。
开学没多久,顾嘟嘟便找好了房子,在外面开始住了。
主要还是为了教那个真正的顾嘟嘟学会自己生活。
她当然知道另一个顾嘟嘟并不想出来。
可是她总是要出来的,因为自己也并不想永远留在这里。
她和别人都不同,她有回去的必要。
哪怕回去了依旧不能毕业,但她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比如以她的本科和她的实力,她完全可以换一所学校去读,她也可以直接找个工作,哪怕与她的能力并不想匹配。
反正她是看开了,她觉得人生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工作只是为了给生活提供一个基础,而不是活着只是为了炫耀工作。
真正的顾嘟嘟知道了她的打算之后,还是仍然拒绝交流,像是默认,也像是抗拒。
但顾嘟嘟一直很是耐心,从早上如何洗脸做护肤再到怎么做早餐怎么洗碗,再到要怎么出门去学校,要注意什么,和同学们乃至老师们怎么相处,再到晚上回来做家务有什么技巧。
事无巨细。
虽然另一个顾嘟嘟一直没有任何回应,可她就是能感觉到,自己做的这些都不是无用功,那个顾嘟嘟,也在认真地听,认真地学。
她只是……一直都不肯说话罢了。
学期再次结束的时候,顾嘟嘟选了去打工。
也不是真的就为了那点钱,毕竟顾嘟嘟的家里给的钱也不少的。
不过是为了教那个真正的顾嘟嘟跨越十几年的时间来适应生活罢了。
也算是为两人的差异寻找个理由吧。
她虽然教了这些东西,可是其实从心里,她是希望那个真正的顾嘟嘟去做她自己的。
可能并不如现在的这个顾嘟嘟看起来的这般“完美”,但那是她自己。
一个值得顾嘟嘟去爱的顾嘟嘟。
现在的这个顾嘟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学会的这一点,她希望另一个顾嘟嘟可以一开始就接受。
这样便不必逆着荆棘丛爬过大半的路了。
其实顾嘟嘟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心疼那个更年少的顾嘟嘟,还是心疼她自己。只是每每要和另一个顾嘟嘟接触,她总是会觉得内心一阵柔软。
自从她搬了出来之后,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读一段童话故事,算是给另一个顾嘟嘟听,也算是给她自己听。
哪怕童话里的继母都恶毒,童话里的王子都娶公主,可最简单的故事里,总是带着一些莫名的浪漫色彩。
仿佛听一听,就能回到童年。
顾嘟嘟两世的生活,其实都差不多,学习仿佛要塞满小小孩子的一切。
第一世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学得都快疯了,可是等到现在的这一世,重新又走过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说到底还是孩子的世界里,什么东西都要更大一些,有的东西甚至大到让她们没有概念。
连义务教育阶段的老师都敢用开除来吓唬孩子,现在想来其实只觉得无语。
不过确实管用。
没什么伤害,但却很管用的东西,就像是拴着大象的绳子。
站在老师的角度上,一个班级那么多的孩子,他/她必须要尽快地摁住局面,有的时候吓唬很可能就是很直觉的一个选择。
就像是古人会用一些吓唬的方式来止住小儿的夜啼。
顾嘟嘟并不懂得这样的情况究竟应该怎么做,她也对此并不是真的在乎,当她再回到那样一个年纪的时候,同样的方式已然对她造不成什么伤害了。
只是她偶尔想起来,还是会有些心疼另一个顾嘟嘟。
又或者只是想起了自己。
那种感觉有点酸酸的,有点想哭,也有点想位谁打抱不平的样子。可终究又是什么都不能做,于是内心里便又更添了一份痛。
一种用旁观的视角怜悯自己的痛。
有的时候顾嘟嘟甚至觉得她这辈子成为顾嘟嘟,是一件很有道理的事情,相似的经历,不一样的选择,这也是她为什么在填报志愿的时候,会去犹豫那么一下。
她在想自己是否应该换一种生活,可她最终发现她已经和原来的生活和解了。
她并不讨厌,甚至喜欢它所带来的一些东西。
可她也很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她不确定另一个顾嘟嘟是否会喜欢。
她甚至连问都问不出来。
另一个顾嘟嘟,还是不肯说话。自从她知道她们可以沟通以来,这位真正的顾嘟嘟加在一起也没说过几句话,更是从来都没做过什么。
如果顾嘟嘟也不行动,那另一个顾嘟嘟依旧会什么都不管,哪怕渴死了饿死了,也坚定地只是躺着,连手指都不肯控制一下。
“你就当我死了。”另一个顾嘟嘟是这样说的。
……
顾雅艺这个假期是回了家的,也只有她回了家。
回的是自己的那个房子,冷清了一点,也其实没什么回忆,可是抚摸着每一处自己装修时设计的小细节,都觉得很有温度。
偶尔想到原来这里是什么样子的,也会有一些心痛。
顾雅艺的专业对实习的要求并不高,甚至都不太限制与专业的相关性到底强不强,顾雅艺没事干,便被顾爹抓过去干活了。
“那你这得给我算实习,我拿去顶实习成绩。”
“以后这店都是你的,你想实习多久实习多久,什么时候实习就什么时候实习。”
——以上是顾林东抓壮丁时,和顾雅艺的对话。
“实习”的生活还行,除了各个门店的负责人都非拿她当傻子糊弄,拿她当个吉祥物供着之外,都挺好的。
顾雅艺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要有微服私访,以及未付私访的重要性了。
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到了门店之后,基本上就是发呆,发呆,以及发呆。小瓜子小花生小零食的一定会有人给她备好,每天一问“有什么事情给我做吗?”那必然是“啊,没有没有,你去歇会吧。”,如果是她主动找活儿干,那人家必然会是用天塌了一样的表情,惊恐地抢过来,自己来做。
那场景,若是要她来配音,那必然是“祥林嫂,你放着罢!”。
不过几天,顾雅艺便知道,这是老爷子那边不乐意放权呢。
既然如此,她还在这忙什么呢?该混工资混工资,该混实习证明混实习证明,该诉苦要钱三不五时地也赶紧要。
至于要来的钱还能做什么……这个顾雅艺暂时没有想好。
总体上来讲,这个假期她过得还算愉快,后期她上班的时候“休息”都已经不限于在店里干戳着了,直接打了卡把卡留下出去逛街或者玩,等下班的时候再回来打一个卡。
而且后来她发现,就算是她自己不打卡,人家也会帮着她打卡的。
反正顾雅艺对顾爹的生意本来就没什么兴趣,那也就这样吧。
上班并没有什么苦恼的,令她真苦恼的问题是,哪怕她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她还是找不出自己到底对什么东西才感兴趣。
特长都练了两三样出来了,可喜欢的东西,依旧没有。
生活就像是一块压缩饼干,很有营养,但基本上没什么滋味,枯燥得很,日复一日。
顾雅艺觉得她看到的世界仿佛都成了黑白色,更遑论她自己了。
黑白的,枯燥的,失去了光滑的,像是出土的兵马俑。
看上去还是那个兵马俑,但色彩全都消退了,就少了那么一些味道。
鲜活的味道。
就像是一个橘色的橘子它一定比一个灰色的橘子看起来更让人有食欲。
顾雅艺只觉得疲惫,比从前擦了一天的花瓶还要疲惫。
她从前从来都不曾去想这些,少爷的喜好便是她的喜好,少爷的未来便是她的未来,可那个时候也没觉得多累,甚至觉得理应如此。
可如今她不再觉得这个都是应该的了,可她却突然发现生活本身是很累的很疲惫的。
很折腾的。
不知道该如何调剂的。
每一次逛街,每一次出去玩,都会让她觉得极为疲惫,她尝试着去喜欢,可她最终发现,喜欢这个东西,是真的不能勉强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这次假期回到学校之后,顾雅艺就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就像是从花店里买来的花束一般。
索性她是课也没多少,能不参加的活动她也全都不想去参加,原本可能早八的时候她六点起床觉得还行,如今七点半起床还觉得疲惫,有事没事的,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可她还是觉得累。
一开始可能只是活动的减少,后来便是干脆能不动就不动。
但等到又过了两个学期之后,她便几乎绝了出去上课之外的所有活动,多数时间都是在刷手机。
她也不太确定自己是怎么了,只维持着一个在活着,在喘气的状态。
活着就好了,活着。
活着而已。
她似乎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梦到上辈子的事情,只不过不再是周家的事情,而是她来周家之前的事情。
她知道这些场景大多数都可能只是想象,但其中的情感往往很是真实,饥饿,恐惧,被人牙子带走时的难过……
一点一滴的,好像都被从记忆的深处给重新拽了出来一般。
反而是周家的那些事情,在她的脑海里,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
她现在甚至连周家一共有几个门,她自己住的那个房间里还住着谁,都有些模糊了。,
她曾经觉得自己记忆力很好,连小时候一起服侍夫人的那批孩子的每一个,她都记得名字。
可是现在也还是都忘记了。
她不知道这种遗忘究竟是她太过冷情,还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亦或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
到了后来的时候,连那些人的样貌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身形。
反而是记忆里家的样子变得愈发得清晰。
她开始莫名就会因为一点小事,反应很是强烈,不适配的哭泣,或者不适配的发脾气。
从噩梦中醒来的惊悸,恐慌时眼球震动的感觉,平白无故觉得一直在下坠的滋味……
她开始期待着各种各样的课,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边嫌弃自己,一边过去,强迫着自己假装感兴趣的样子。
然而哪怕是这样,她也不过就维持了小半个月。
这之后又是长久的厌倦,甚至是暴食。
就她这个胃肠的条件,不过就一次,她连拉带吐了半个晚上,随后便发起了烧。
原本可能只是肠胃炎,结果吃了退烧药出汗,上厕所的时候又吹了风。
好家伙,肠胃炎刚好,直接变感冒了。
最后还是顾嘟嘟在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发现不对劲,把她从宿舍里接到自己的住处照顾,才算是让她捡回了一条小命儿。
去医院,挂水,等等的一系列步骤都是很熟悉的,真正不熟悉的是她又被顾嘟嘟给拖到了心理科去看医生。
最后病例上写的什么,顾雅艺也没看明白,反正药是开了不少。
这个东西吧,一般原则上最多就是开一周的量,若是特殊情况呢,勉强就是给半个月的量。
但饶是如此,顾雅艺还是带回了不少的药。
那之后没多久就是期末考试了,顾雅艺借着复习的由头回了学校。
药当然是没吃的,抗拒的点在哪,她也不知道。
又或者是她只想给自己的纠结找个理由吧。
但其实她没吃这个药,一样也是慢慢地感觉自己好了一些的。
有的时候甚至会很有精力,想出去看看树,赏赏雪,吹吹风。
有时又全然只是不想动。
有时候明明很有活力,突然间便不知道怎么了,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一样,突然间便泄了气,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抬抬手指都觉得很是困难。
……
这是顾雅艺上大学之后的第二个年。顾嘟嘟还是没有回去过年,顾雅艺也留在了这边,和顾嘟嘟待在一处。
顾嘟嘟选的住所离学校比较近,她甚至还是整租,说实话感觉是有些难得的。
只不过说是整租,其实还是把一户劈成两户,走两个单独的门,所以此处的空间并不大。
她这边是没有客厅的,因为客厅就是顾嘟嘟的房间,所以顾雅艺就只能打地铺了。
不过一厨一客的格局,做饭还是可以的。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两个人还是在狭窄的厨房里准备了比较简单的年夜饭。
饺子是速冻的饺子,四个菜里三个都有点糊弄的感觉,一个是一包辣条倒在了盘子上,还有一个是买的花生,最后一个是买的肉干,
唯独剩下的一个是提前点外卖的一条鱼,吃饭之前又热了一下。
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吧。
和之前在家那边过的年并不同,这次着实是冷清了一些,只有顾爹的红包,里面的金额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可能顾爹还是爱那个真正的顾雅艺的吧。
又或者爱的是别的什么。
这边都是出租屋,虽然许放鞭炮,可并没有多少人放,冷清得很。
倒是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别的单位组织放的烟花。
顾雅艺放下手机,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那样子像极了一只安静的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