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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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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报志愿之后没多久,顾弦歌便和顾晓笙还有产千曲一起出了国。
住的地方还是顾晓笙和产千曲的那处住宅,唯一的一个套间给了顾弦歌。
房间的风景很不错,环境也好,打开窗户的时候,也能感觉到空气很是清新甜美。
阳光也很好。
并不是这里的月亮圆,只是相比家里实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环境,或者是前世那种极致压抑,规行矩步的后宅生活而言,这里确实很新鲜。
全新的环境,不同的风格,以及……
吃不惯的饭食。
反正都是时时刻刻地在提醒她,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准确来说她这或许不完全是新鲜感,还可能是带了一些水土不服和应激的成分在。
顾晓笙还略带调侃地说她“那看来以后那种要求适应能力强的工作,你是都去不了了”。
相比于顾晓笙的热情大方,产千曲却很是沉默,沉默得像是一座大山,永不会开口的大山。
顾弦歌一般见不到产千曲,怕是在客厅里见到了产千曲,他也总是很沉默。
后宅生活的经验告诉她,这绝对不是因为两人要避嫌。
她觉得可能这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顾晓笙和产千曲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只是想到产千曲和顾晓笙之间原本也不是简单的感情问题,所以她到底也没开口去问。
在到达此处的几天之后,顾晓笙带着顾弦歌第一次去拜访了那位收藏家。
收藏家距离她们住得并不远,虽然也算不上是邻居,但也完全不用开车,走着去就能到。
顾弦歌问过顾晓笙,为什么产千曲没跟着来,但顾晓笙没回答,顾弦歌也没再继续追问。
不知道为什么,顾弦歌踏进这位收藏家的房子,便又一种来到了中世纪酒馆的感觉,很莫名其妙,她只是听说过中世纪,既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中世纪的酒馆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可她就是有如此的感觉。
室内并不明了,会客室在一面窗子旁,也是整个客厅最亮的地方。
收藏家是一位女士,穿了一身白色的纱质连衣裙,但看起来气血很是不错。顾晓笙上辈子的时候她长什么样,现在她便也还长什么样,丝毫不见老。
也不知道是岁月的流逝并不影响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若是产千曲也在的话,那他必定能认出来,眼前的人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公主,尚阳公主。
可惜产千曲并不在,顾弦歌和顾晓笙也并不认识尚阳公主。她们两个一个是个不大出门的侧室,另一个则是干脆连年代都不同。
在打过招呼之后,收藏家便转头上了楼,不多时就捧出了一个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她将盒子打开,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一块玉质的牌子,上面雕着九条龙的纹样。
这便是那玉佩了。
收藏家将那玉佩递给了顾弦歌和顾晓笙来看。
顾晓笙其实根本不用去分辨,只要看一看这位收藏家,她就知道了这东西必然是真的,因为前面的三世她看见的收藏家也都是这一位。
因而把玩不过是做做样子,顾晓笙很快便把她交给了顾弦歌。
顾弦歌上辈子倒是见过这东西的,王爷上朝之前就将这玉佩系在了她的床头,说是龙气庇佑,她定能平安生下孩儿。
只是眼前的这块玉佩,和她当初看到的,并不一样。
当初的那块,看上去近乎是纯白的,只有部分地方有一些淡淡的黄色,让那龙看上去更逼真了。
可眼下这块玉,却是黄得有些发红了,她换一换角度,那颜色竟还会跟着晃动。
顾弦歌吓了一条,差点就没拿住这玉佩,幸好顾弦歌眼疾手快地将玉佩接住了,重新放回了盒子里。
顾晓笙略带歉意地提顾弦歌道了歉,那收藏家也大方地表示没关系。
顾弦歌定了定神,这才重新去观察那块玉佩。
除了颜色不同之外,形状也好,图样也好,其实都是记忆里的那个样子,只是隔了十多年,这记忆到底是模糊了,只能确定个大概。
她小声地问顾晓笙,要不要再确认了一下。只是顾晓笙却只是摇了摇头,而后开始跟那收藏家谈价钱。
顾弦歌看着顾晓笙,忽然有些恍惚。
在目前为止知道的穿越者里,顾晓笙的已知信息反而是最少的,顾弦歌只是听顾晓笙自己说她上辈子是个商人,然后又听顾嘟嘟说她和顾晓笙是同一个时代的,至于更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也可能就没人知道,比如顾晓笙上辈子叫什么,哪的人,生意做到什么程度,做什么生意的,什么学历……
就在这一瞬间,顾弦歌突然在想,顾晓笙一直积极联系收藏家,到底是什么样的目的。
若是按照顾晓笙的说法,玉佩认主,所有人都会一起回到过去,那她完全没有必要非带这么多人来。
带产千曲还能理解,毕竟她现在需要产千曲的钱,可是拉上她又是为什么?
顾晓笙那边,左右不过是讲价,而顾弦歌这边想着事情,慢慢便也不由自主地溜号了。
等她在回过神来的是,谈判已经结束了。
他们是空着手走出去的。
交易并没有达成。
自这次之后,顾晓笙又到这顾弦歌去了两次,每一次都没能将那玉佩给带回来。
倒是顾弦歌的水土不服愈发明显了。
第三次去拜访过后,顾弦歌实在是受不了了,想要直接回去,但是顾晓笙却一直再劝她,留下来再坚持一下。
直到顾弦歌流了两回鼻血,顾晓笙才终于不再坚持,连夜把顾弦歌打包上了飞机。
因着玉佩没有买下来,因而顾弦歌只能该准备行李准备行李,该去报道就去报道,该去上学就去上学。
顾弦歌是一个人去报道的,哪怕提前了两天,还是有些焦头烂额。
相比之下,顾雅艺那边就要轻松很多了,在顾嘟嘟的帮忙之下,只用了半天就完成了全部流程,下午的时候甚至还有时间去吃个火锅认识一下这边的人脉。
虽然是跨着学院吧,但彼此都在一个校区,多少还是有些接触的。
更何况顾嘟嘟还特意帮着顾雅艺打听着了。
晚上送股雅艺回宿舍的时候,顾嘟嘟其实挺感慨的,顾弦歌本来说要和她上一所学校,结果还是没考到一起来,反而是顾雅艺误打误撞,过来了。
学校的小路上,并没有月色,路灯的光芒却甚是温柔。
往常总是顾雅艺在说话,顾嘟嘟耐心地听着,今天却变成了顾嘟嘟絮絮叨叨地给她将注意事项,她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
风有些凉,却并不冷,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地便走到了宿舍楼门口。
两人并不在同一栋宿舍,便就在门口挥手告别了。
那天顾嘟嘟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到顾雅艺的身影消失了很久,才离开。
……
就在顾弦歌回国去之后没多久,顾晓笙又再一次拜访了那位收藏家。
只是这一次,收藏家干脆连价码都没有开,只是跟她说:“我可以和你谈,不能只和你谈,把你男朋友带上吧。”
收藏家说完这句话就直接送客了,以至于顾晓笙甚至连什么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
顾晓笙在收藏家的门口站了良久,最后也没有办法,只得就这样回到了家。
家里还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气氛,产千曲坐在客厅里抱着电脑打游戏,目不斜视的。
可是顾晓笙就是很清楚,产千曲是知道她回来了的。
只是谁都没说话罢了。
事实上,两人已经持续这个状态很久了。
早在在这边考完试的时候开始,两人的沟通便已经少了很多,等这次到了这边来之后,更是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连玉佩的事情,顾晓笙都只带了顾弦歌去谈的。
可事实上,他们没有冲突,也没吵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彼此之间就都不再说话了。
顾晓笙想着玉佩的事情,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径直上了楼,回到房间。
房间依旧是顾晓笙上一世的审美,与她看起来清冷的打扮风格很是不符,她疲惫地换了居家服,然后躺在了床上,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其实于她而言,回去并没有什么用,那不过就是一个新的循环的开始罢了。
无穷无尽的轮回,每一次都伴随着一次爆炸。不停的开始,好像没有终结一般。
爆炸永远都会发生,每一次的痛感都格外的真实,再炸几次她真的就要疯了。
或许她多回去几次,也许就能阻止那场爆炸,可是她绝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回去了。
随便一个谁回去,阻断这个循环,她不在乎。
所以她留存了顾弦歌的血,她真的想过,如果没人愿意回去的话,就任强顾弦歌回去。
她想过自己下不了这个狠心,可是现在她甚至没有下那个狠心的条件。
因为玉佩不在她的手上。
按照那位收藏家的意思,就是如果见不到产千曲,她就不会将玉佩卖出去。
可是她为什么要见产千曲呢?又为什么一定要她把产千曲带过来?要知道前面的三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情况,都是直接交了钱,就拿了玉佩,滴了血。
仅此而已。
究竟是像游戏的二周目,会触发一周目没有的剧情,还是这里面有别的原因呢?
顾晓笙想得头都要痛了。
她对于这件事情的信息,所得也并不多,前几世的注意力全都在玉佩本身上了,以至于她对玉佩的来历,其他人故事之间的关联,都不甚明晰。
知道是知道,但多少都带着一些不求甚解的味道。
如今细细地捋起来,她竟然发现这其中可用的信息并不多。
她甚至都不能确定这些人里,谁和谁在上一世是什么关系。
又或者,会不会这些人根本毫无关系,是她猜错了。
顾弦歌那边,其实同样也在猜测。
但比起顾晓笙来,她得的消息明显是更多一点的。
她完全可以把除了龚鑫鑫之外的所有人都串联起来。
公主意欲掌权,于是陷害太子,随后又挑拨四王爷和六王爷,这里面涉及了现在已知人物里的三位,一是起因和过程中涉及到产千曲,还有六王爷那边的她自己,还有因为产千曲被送走死掉的顾雅艺。
至于顾嘟嘟和顾晓笙什么情况,她确实是不知道,不过能确定这两人和这个时间线是无关的。
除此之外,在四王爷和六王爷之后死掉的是龚莘莘,身份是宫女,至于是否真的像她所说,只是因为娘娘要泄愤,那就不得而知了。
若是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的话,最重要的人似乎应该是公主。
可偏生好像就没一个人是公主。
她所已知穿越过来的人,全都是丫鬟,宫女,之类的人物,最大的也不过就是个侧妃而已。
侧妃还是个被正妃压制得死死的侧妃。
说是全员骡马跪卒,也不为过。
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公主有别的身份。
顾弦歌一直在想,却始终都是百思不得其解,但与此同时,她心中却始终都有一个猜测,那就是那个收藏家,她会不会就是尚阳公主?
这猜测几乎没有任何逻辑,她们当中唯一一个可能见过公主的人就是龚莘莘,可别说现在不容易见到龚莘莘,计算是见了龚莘莘,她也没办法确定那位收藏家是不是就是公主。
可她就是莫名有这样一种感觉,就像是拼图拼到最后一块的时候,剩下的那一块,就应该放在空白处,又或者是做连线题的时候,最后剩下的一组就是要连在一起的。
不连起来它也不得分啊。
凭借这顾弦歌的家世,其实也是有可能见到公主的,只是她上面有好几个嫡姐,进宫这种事,自然是轮不到她的。
所以对公主的认知其实和普通人一样,都只存在于口口相传的想象和吹嘘里罢了。
就像众人都觉得王妃都应该是美若天仙的,可是六王爷家里的那位,其实长得也就相貌平平。
无论从现在还是过去来看,都实在算不得什么美人。
顾弦歌忽而便觉得挺好笑的,自己为什么要去回到那个狭小的闺房里,回到压抑的后宅里,回到那群脂粉堆儿里?
她现在这究竟是在算计什么?回去了,然后又是争来斗去,争来斗去,可是再争再斗,最后究竟有多少资源,最后能坐到什么位置上,还是别人说了算。
公主既然未必好,那做皇后就一定好吗?
甚至做皇帝就一定好吗?
啊,是啊,三宫六院,权柄在握,怎么就不好呢?
可若是真的好,明知道服丹会死,为何大朝一代几乎每一位君主都死于丹药呢?
总不会是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吧?
顾弦歌忽而便在这一瞬,想通了。
她不想回去了。
没什么好回去的了。
家族不缺她一个侧妃的女儿,六王府也不缺她一个妾室。倒不如留在这里,至少在这里,她需要她自己。
生活,生而活跃。
然后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这般想想,突然觉得挺好的。
不比在干巴巴的后宅里,守着不知道会不会夭折的孩子,提心吊胆地要好吗?
她已经失了两个孩子了,就算回去了,就算再生出来,那孩子也不再是她失掉的那个了。她确实曾想过生下那个孩子,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他们。
只是如今觉得,算了罢。
窗外没有月华,顾弦歌的泪水晶莹地自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