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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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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笙给他盖毯子的时候,他是醒着的。
毯子很柔软,也很保暖,空调的温度也很适宜,产千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整个客厅漆黑一片,不说伸手不见五指,也差不多了。
沙发毕竟不如床宽敞,产千曲坐起来,只觉得后背一片都酸疼得很。
客厅里哪里还见得到顾晓笙?
产千曲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有关心,但不多。
他有些饿了,一路开灯去厨房,摸索着找些吃的。
剩菜剩饭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操作台上,很明显,是给他留的。
不过倒是没什么“热热再吃”的便利贴提醒,产千曲也只是随便吃了一口。
加热并不复杂,但产千曲就是很单纯的不想而已。
他也说不清究竟是觉得自己不值得吃顿热的,还是这顿饭不值得他去热菜,或者是这些菜不值得他去热一下。
总之吃了两口之后他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说不出的难过和沮丧。
疲惫一瞬间将他淹没,他扶着墙,缓缓地滑了下去,就倚着墙那么坐着。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外面偶尔闪烁着霓虹的光亮,视线变得愈发模糊,然后就又是无穷无尽的,难以制止的回忆。
这辈子的,上辈子的。
……
一开始自由复习,压力便降下来了一些,顾雅艺说不上地觉得心情愉快了一些,仿佛阳光都开始有了颜色。
从前她就连看空气,都是灰蒙蒙的。
因为身体不好,这段时间,顾雅艺基本上就是养身体,为了这个,她甚至又重新找了一个短期的保姆。
当然,搬家还是没搬,钱倒是不少要,只不过理由变成了“吃点好的,钱不够了,都开学了,不好找了”。
顾爹也是真的会给打钱,以至于顾雅艺都有些想不通,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了顾爹。
但是顾爹的故事里,却也和主母的讲述一样,同样是有一些漏洞的。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但还没热到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感觉,顾雅艺在家的时候也不怎么开空调,就追求那种最自然的温暖感。
有的时候她会特意请上半天的假,坐在客厅里晒太阳。
她当然知道这样晒太阳既不能促进维生素的吸收,也不能起到补钙的作用。
只是贪恋这份温暖罢了。
有的时候她会有一种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像是小说里的“千年玄冰”之类的东西,仿佛是从里往外地透着寒气。
晒晒太阳,舒服一些。
但其实她清楚,这不过是因为一直没有锻炼身体,加之这两年来一直就是身体虚弱,有赶上有压力,所以体虚觉得冷罢了。
从客厅的侧面往出看,也是一条大马路,只不过看起来很安静,不像顾爹楼下的那条马路,很热闹。
这里不太有人经过,无论是早餐铺还是小卖店,看着都冷冷清清的,路边的大柳树每年都要锯上两次枝叶,甚至是树干,看上去就像是个秃头的中年大叔,枝干很粗壮,可是头上看起来却很秃。
马路在楼群之间,阳光被挡得干净,呈现了一种冷调的白,又让这种冷清变得更加冷清。
顾雅艺说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两个不同角度的光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让光明者更光明,阴暗者更阴暗。而她只是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那并不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却是种沉醉的感觉。
就像是你喝酒,头会痛,脚步会虚浮,可你就是会觉得晕晕乎乎的,很沉醉。
有的时候顾雅艺会想,自己究竟是那个光明者,还是那个阴暗者??
这个问题她有时觉得没办法回答,有时又觉得自己是那个阴暗者。
她有时觉得应该爱自己,有时又很想破罐子破摔,甚至会有更激烈的想法。
她没一顿会好好吃饭,没一顿又不会吃,没一顿再惩罚性地弄一堆自己觉得难吃的东西,很用力地把它们塞进嘴里。
比起吃饭,更像是一种惩罚。
她有时作息规律,有时奖励自己睡个懒觉,当然有时也会惩罚性地熬夜。
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但就是坐在书桌前,看着台灯的光亮,然后明明很困还要一坐坐好几个钟头。
反复如此,这身体自然是好不了的。
等到生病的时候,情绪就会更为反复。一会儿觉得自己可怜,一会又觉得自己该去死,若是发烧起来,更是一个噩梦连着一个噩梦,没完没了,越是休息,越是疲惫。
顾雅艺会意识到这样的状态或许是不对的,可她又实在无力去改变。
她有一次和同学倾诉,说自己好像没办法交朋友,一群人里她总是那个异类。
同学只是翻了个白眼:“那你不交朋友不就行了?你不交朋友是会死吗?”
顾雅艺只觉得无力。
那之后她再没问过这一类的问题。
是啊,不交朋友能死吗?按理来说是不会的,所以人家说你矫情,你也无从反驳。
至于你哭得肝肠寸断,歇斯底里——那谁要你非得去交朋友了?顾雅艺如此想。
可顾雅艺又想了,那如果不是摄入友情,而是摄入食物呢?
好像也是这样的,那你打营养剂嘛,那谁叫你非吃饭的?
顾雅艺摇摇头。
她觉得这个观点似乎是不对的,可她又不知道这个观点究竟是哪里不对,她甚至没有留意到,她可能自己都潜移默化地认同了这个观点,因而讨厌自己。
顾雅艺是讨厌自己的。
生存是本能,可现在这个讨厌她自己的,也是她自己,两者相互抗争,便就是现在的情况。
她想爱,却无能为力。
她解决不了打闹里打架的两种思想,所以偶尔便会有“累了,毁灭吧”的想法。
可她终究是难受的。
只有发呆的时候,她才会感觉舒服一些。
当她发呆的时候,虽然还是紧绷的,悲伤的,可她却会有种灵魂被泡在温泉里感觉——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无知无觉”的舒适,再或者说就是有了种“万物归寂”的感觉。
可她终究还是得从这种舒适的感觉里醒来,吃饭,呼吸,做题,考试。
每一样都让人疲惫,且忙于应付。
当然对现在的顾雅艺来说,这样的应付,还不算很费力气。
在距离考试还有一天的时候,顾雅艺又一次收到了萧育的消息,他说“对不起,我想起来之前书的事情了,我很抱歉,当时我真的就是一时上头,对不起”。
顾雅艺没回这条消息。
但这条消息确实给顾雅艺产生了影响。
不过这次的影响倒是不算坏的,顾雅艺……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很亢奋,很多她之前觉得可能不会的题,考试的时候都答上了。
一连着七八天的时间,顾雅艺都觉得自己的状态超级好,她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吃饭,也可以不用睡觉,更不需要什么休息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能量爆满,晒一晒阳光就可以长面包了。
她连着三四天没有睡觉,却还能在考试结束的时候很兴奋地拉着顾嘟嘟和顾弦歌,讨论这个假期究竟去哪玩,要做什么,那兴奋的样子看起来着实是有些吓人的。
然后顾雅艺就晕过去了,接着吃了一个暑假的药,哪也没去成。
不过也有开心的事情,比如顾雅艺的成绩很好,好到被顾嘟嘟所在的学校录取了。
只不过专业就不怎么样了,但好处是,据说课少。
反而是顾弦歌,之前一直在跟顾嘟嘟打听顾嘟嘟的学校,但是最后也没考进去,选了一个别的地方的学校。
顾雅艺觉得有些奇怪,可也没多问,只是以“奖金”和“要出去玩”的理由,又跟顾爹要了一大笔钱。
她也不知道原身的母亲应洋在的时候,顾爹财产最多的时候有多少,也就只能是尽可能地要。
顾雅艺并没有住院,只是居家养着,顾弦歌那边要出去玩,顾雅艺也不好一直在人家家里待着,让她自己住在自己家,顾嘟嘟又觉得不放心。
最后还是顾嘟嘟带着她,回了自己家。
顾嘟嘟的父母都是那种有些古板的,有些威严的父母,顾嘟嘟虽然对顾雅艺心里有数,还特意在两边都嘱咐了一下,对父母就是堂妹生病了,乏得很。
对顾雅艺就是尽量不要提生病的事情。
索性顾嘟嘟这边的环境其实挺好的,新城区,小区环境也不错,去上学通勤什么的可能费劲一点,但是想去哪玩,那绝对是很容易的。
不能出去玩,但在附近玩一玩还是可以的。
游乐园,KTV,甚至酒吧,迪厅……顾嘟嘟一一地带着顾雅艺去过,开心倒也不是真的开心,可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却是让顾雅艺真的很想沉溺下去的。
只是她终究不能。宿醉酒醒,生活还是普通的生活。
新生群了解注意事项,然后是专业大群,班级小群,没完没了的消息提醒,这边收到,那边回复,有的时候甚至大半夜还会突然有通知,要填什么表,你不回,他们就狂艾特你。
顾雅艺感觉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
她问顾嘟嘟:“你的生活也是这样吗?”
顾嘟嘟摇摇头:“不是,我们得下实验室,还有很多事情,没工夫秒回,通知的人都没那个时间,更何况我们了。”
懂了,她这边比较闲。
这之后就是准备行李了。
按照顾嘟嘟的指导,被褥,这边买了寄学校,睡觉的东西必须是满意的,不然当天就只能睡光板床了,衣服,直接网上买了邮寄到学校里。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顾嘟嘟直接把顾雅艺拉到了二手群里,有什么就买什么,等到稳定下来,养成生活习惯之后,用得习惯的就买新的,用不习惯的直接扔了,原价20现价2块的东西,也不心疼不是?
说起买衣服,顾雅艺也曾经想让顾嘟嘟给她选衣服的,只是顾嘟嘟选的衣服都实在是太森女系了,主打一个全都给我捂严实了。
不了很厚实,顾雅艺光是看了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于是她最后还是礼貌地回绝,并且自己选了。
顾雅艺的穿衣风格,大致分成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原身在的时候,主打一个要求就是没有任何要求;第二个阶段是顾雅艺刚来的那一阵,审美比较集中,后来就是顾弦歌帮忙的阶段,这一阶段的衣服都是符合顾弦歌的审美的。
第三个阶段的衣服很多,顾雅艺一直穿到了现在,都还好好的,除了有些肥大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它们确实是适合顾雅艺的,但却并不是顾雅艺所喜欢的。
所以换个风格,也就成了自然。
她如今身体不大好,情绪上也很容易觉得疲惫,而选择适合自己的风格这件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逛街嘛,一家一家地试,总能试出来衬人的,好看的,和气质能融合在一处的。
因而顾嘟嘟还是全程陪着顾雅艺,三不五时地就很紧张顾雅艺的状态。
偏生她又掩饰得比较好,也从来不问顾雅艺“要不要”歇歇之类的。
她一般是会问顾雅艺:“诶,这个饮料,我想去喝一杯,你要不要?那一起吧。”或者是“有点累了,去歇会呗。”之类的。
顾雅艺一开始或许还发现不了,后来再怎么样也发现了。
不过顾嘟嘟不说,顾雅艺便也不说,只是内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感觉让顾嘟嘟辛苦了。
于是最后便又不想逛街了。
然而心细如顾嘟嘟,怎么会发现不了顾雅艺的小心思呢?
月凉如水的夜里,虽然还是热的,可是看着这月华铺地,其实热也就没那么热了。
顾雅艺穿着质地光滑的睡衣,正坐在阳台上,看着远方。
远方是楼群,浩浩荡荡的,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那睡衣还是顾弦歌给买的,倒不是丝绸的,听她说什么醋酸什么的料子,和这月色倒是很相宜。
只是顾弦歌……
顾雅艺虽然没问,但她其实也知道,顾弦歌应该是想要离开,回到自己之前的那个世界吧。
是啊,那个世界对于掌权者是很好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顾雅艺只是叹气。
正在这个时候,顾嘟嘟也走到了阳台上,她站在了顾雅艺的身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轻风徐徐,岁月静好,天空中甚至偶尔还能看见几颗星子,阳台上还种着几盆花。
这场面美极了。
许久,顾嘟嘟开口说话了:“衣服够吗?不够的话我们去店里逛逛,再买一些吧。”
顾嘟嘟的声音很是平静,很是安定,柔和似水,带着女性独有的温柔和力量。
那力量或许还未长成参天大树,可也自成一方阴凉。
顾雅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而后摇了摇头。
去或许是要去的,只是顾嘟嘟一路上都要照顾她,太过辛苦了。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想了想,最后才说:“不用了,要是还缺的话,我自己再去看看就行了。”
顾嘟嘟瞬间低头,沉吟片刻又咬着上嘴唇抬起了头:“你是不是觉得和我一起逛街,你觉得给我添麻烦了?”
顾雅艺没说话,沉默了半晌之后,她听见了顾嘟嘟的声音:
“可是有没有麻烦,应该是由我来判断的啊。”
“为什么要用一个预设的观点来折磨自己呢?你固然可以猜,固然可以推测,可这猜和推测,最终都是要证实的,是要有判断的依据的。”
顾嘟嘟说着,将顾雅艺的肩膀摆了过来,直视着顾雅艺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现在我来给你回答,我没有觉得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