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些世界不知道你》变成岳绮罗

35、三十五章

　　那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也吃了不少东西，所以晚饭也就没了，大家玩到了九点多，就都回去睡觉了。

　　三人玩了不少酒桌游戏，只是因为人太少，最终还是换成了转玻璃瓶。

　　过程因为太兴奋，顾雅艺也记不得什么了，只是顾嘟嘟说自己也是穿越过来的，倒是让顾雅艺印象深刻。

　　顾嘟嘟的故事，和顾雅艺目前了解的那些人的，都不太一样。

　　她上辈子的大部分时间里，并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很小的时候，家里就为了她的学业，举家搬到了海外。

　　她一路上也是比较优秀了，毒高中读大学，读了大学读硕士。

　　然后，她这个硕士就是怎么都毕不了业了。

　　导师让她做实验些论文，还得带孩子做家务，最夸张的时候，连他要送给情妇的花，都得她去订。

　　因为太想毕业了，所以她太好用了，因为太好用了，所以她永远都毕不了业。

　　可比不了业，总也得生活。

　　刚巧这边的一个收藏家最近准备展出他的一件藏品，九龙纹玉佩，有一位国内的商人慕名而来，想要接这件宝贝回家。

　　可这位商人语言不通，带来的翻译水土不服，刚过来就倒下了，巧合之间，顾嘟嘟就成了那个翻译。

　　谈判的过程并不顺利，那个女商人甚至还遭遇了刺杀。

　　女商人最后还是死了，顾嘟嘟只是受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触碰女商人的一瞬间，顾嘟嘟也就来到了顾嘟嘟的身体里，成为了顾嘟嘟。

　　而她与其他人不同的情况便是，原本的顾嘟嘟同样存在于体内，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来。

　　唯一一次说话也只是说“你那么优秀，你替我活着吧，爸爸妈妈只想要一个优秀的小孩”。

　　那个时候顾嘟嘟这个身体也才八九岁，因为原身在，所以记忆并没有被接收的原因，后来的这个顾嘟嘟一直到现在也没想通，究竟是什么才会让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对这个世界这么绝望。

　　后来的顾嘟嘟成绩一直很好，因而也没有办法知道那个原本的顾嘟嘟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只能努力地去爱这具身体，爱它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她也曾想过有一天如果她不在了，那个原本的顾嘟嘟被架到了一个根本不属于其的噶奥都，会不会很难受。

　　可在她不知道要怎么做的时候，她也只能遵从自己的需要，和原身的意愿，好好地活着，替原身，带着原身，去看一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她也曾在旅行的时候问过另一个顾嘟嘟，是否喜欢这里的风景，这里的感觉，但回答都是无言。

　　但作为同时存在于同一个身体的两个灵魂，顾嘟嘟知道，那个真的顾嘟嘟就在那里，就默默地看着。

　　却并不想出来，哪怕一刻，掬一捧水，摘一片叶，看一朵花，伸出手臂拥抱轻风与暖阳。

　　她不愿。

　　而现在的这个不是顾嘟嘟的顾嘟嘟，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热爱生活。

　　只是体内那个困在了八九岁的孩子，让她撑着一口气，一直柔软而温暖地活到了现在。她曾经是可以走保送去学化学的，因为她有一个竞赛获奖，但她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

　　她曾经真的，真的很喜欢这门学科，只是她觉得在岁月的长流里，这份喜欢，终究是被磨灭了。

　　然而在最终报考的时候，她还是阴差阳错地又掉到了这个专业里。

　　老师们都很好，同学们也都很好。

　　她才终于明白，她并非不爱了，只是不想再回到那样的环境里。

　　三个人里只有顾嘟嘟是可以喝酒的，也只有顾嘟嘟喝了酒，说到最后她泪流满面的，顾雅艺知道，那是她和自己和解了。

　　那么自己呢？顾雅艺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不做那些噩梦，才能不在想做与不做之间徘徊矛盾？

　　顾雅艺不知道，但她望着那个炸鸡盒子，觉得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昨天晚得太累了，顾嘟嘟甚至都喝得睡着了，茶几上的东西自然是没来得及收拾的，顾雅艺起得最早，便也顺手收拾了。

　　然后借着扔垃圾的功夫散了个步。

　　天色正好，积雪也都被清理干净了，雪后连着几天，空气都是很好的，顾雅艺买了三分煎饼果子，额外有一份要了多多的酱。

　　关于做饭，她仍不擅长，但是给人买饭，不过就是个顺手的事情。

　　等她回来的时候，另外两个也都起了床，顾雅艺正好把早饭交到她们的手里。

　　早上吃得少，中午也额得快，但在这次在厨房里忙活的也不止是顾嘟嘟了，顾弦歌和顾雅艺也都一起去学着下厨额，现在虽然还是只能打下手，但慢慢的，应该也就能尝到她们自己的手艺了。

　　这个时候，学习的时间还是占了大头的，因为餐桌用着很舒服，两人都是在餐桌上忙着的，到了吃饭啊的渐渐把东西一撤，也不算麻烦。

　　仍旧是顾嘟嘟带着顾弦歌复习，顾雅艺自己一个人埋头干卷子。

　　虽然顾雅艺不太想动，顾嘟嘟的课也不是讲给顾雅艺的听的，但就是一听到顾嘟嘟的声音，顾雅艺便就觉得没那么累了。

　　……

　　顾雅艺和顾爹见面的时间被定在了放假第二天的上午九点，地点则是顾爹现在住着的房子。

　　这处房子在市中心，她一路是被接着才上来的，一过玄关，顾雅艺便能找到了正在客厅里的顾爹。

　　还看见了电话里出声的，这个家的新女主人。

　　也就是电话里那个说“谁啊”的女人。

　　这位女士首先看起来就并不妖妖娆娆的，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稍有一些书卷气，长相虽平常，可气质跟打扮很是跟得上，端地是一副端庄的姿态。

　　顾雅艺正不知如何称呼，顾爹就给她介绍道:“这是你……婷姨。”

　　反正一这也不算顾雅艺亲爹，二就算亲爹人家离婚了再找，顾雅艺也不能说什么，因此她并没有什么排斥，很是乖巧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婷姨”也微微颔首，以示回应，那样子看起来很是优雅。

　　打过招呼之后，“婷姨”很快就离开了，把场地让给了顾爹和顾雅艺。

　　只不顾顾爹也并没有和顾雅艺在这里聊，而是带着她去了会客间。

　　这间会客室有两处能坐着的地方，一张是能用来展示茶艺，品茶聊天的地方，另一处是普通的沙发和茶几，那个高度差就有点窝肚子。

　　顾雅艺也不知道这样的家具究竟是谁在喜欢。

　　大概是顾爹年岁也逐渐上来了，厥着肚子不舒服，所以并没有在茶法处多做停留，而出去了桌子那里。

　　桌子临窗，窗外就是马路，从窗子里看过去，一条笔直的道路一直通到天际，车水马龙，很是繁华，耳边虽不闻喧闹，眼却已然见到了。

　　门已经关上了，房间内很是安静，东西都是已经准备好了的，顾爹一边不太熟练地取了茶叶开始洗茶盏、煮水、泡茶。

　　顾雅艺前世的年代，大家吃的茶普遍是加了很多料，看起来像煮粥一般，但也有像现在抹茶那样的，要花上些力气才能到嘴里的，总不过是磨时间而已。

　　只不过那时候不叫抹茶，叫末茶。

　　像是这样冲泡的茶，可能是她接触不到，也可能是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总之她也是这辈子才知道的。

　　但从顾爹这笨拙的动作来看，估计他应该也是刚学不久。

　　顾雅艺本是想给对方下一个“附庸风雅”的定义的，但是想了想，或许人家发展出了新爱好呢？不是说活到老，学到老的吗？

　　两人就这样坐在了桌子的两边，一个看着茶，一个看着对方。

　　顾雅艺几次尝试着开口，可是直到顾爹把一杯茶捧到了她的面前，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爹倒是很和蔼：“尝尝，这茶叶挺贵的呢。有什么事，就说吧！”

　　顾雅艺想了想，斟酌着说了进入这个房间里的第一句话：“我今天来，是有两件事，想问问您的。”

　　顾爹抬起头看看她，眼里盛满了温和的笑意：“你这两件事应该是一件事吧！说吧，什么事？”

　　“第一件事情是报考的事情，大致的方向我还是想问问您的，如果您有打算的话，我自然也就多了个选择，我也省心不是吗？”

　　顾爹这次连头都没抬起来，一边冲泡着第二杯查，一边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此刻的空气异常安静，只有水流诸注入的声音。顾雅艺咽了一口唾沫，好像之前积攒的勇气全都消失了一般,犹豫了半晌才道：“第二件事……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离婚？”

　　顾爹抬起头，面色有些古怪，但他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好，一件一件来。”

　　“关于第一件事，我和你婷姨不会结婚，现在我也只有你一个孩子，我这家业有你母亲一半，自然也就有你一半，等我走了，也自然都是你的。”

　　“你呢，喜欢什么就去学，想去哪个学校就去，我这辈子赚钱为什么？无非就是为个顺心，为个出气，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也开始觉得没什么看不过眼的了，那你能顺心，我看着也高兴。你要是哪都不想去呢，就在本市也可以，反正总不会短了你的吃穿。”

　　顾雅艺默默地听着，似乎想从顾爹的眼中看出这话的真假。

　　顾爹其实不是不好，他只是好得一阵一阵的。想起来有这么个孩子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愿意给的，可很多时候他都想不起来这个孩子而已。

　　第一件事情说完，便是要说第二件事情了。

　　“我就猜你要问这个。”顾爹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作废了的结婚证，是顾林东和应洋的结婚证。

　　顾雅艺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然后警惕地看向顾爹：“按照你这个说法，那我应该是婚生子才对啊？”

　　“我们确实是结过婚，但你确实也不是婚生子。但说你是私生子，那也确实不对。”

　　顾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再摆弄桌子上的那摊东西了，直接就靠上了靠背。

　　“怎么着？小娇妻带球跑啊？”

　　顾雅艺都不知道自己此时的黎安杀昂到底应该展现出怎样的表情了。

　　顾爹带着一丝嘲讽地看向顾雅艺：“你那个龚阿姨，可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坦荡。”、

　　很快，她在顾爹的嘴里，又听到了事情的另一个版本。

　　应洋和龚小曦，算是从小长大的朋友，住得又近，不是形影不离也差不多了，两人幼儿园一个班，小学一个班，初中一个学校，后来龚小曦因为家里的原因，没上高中。

　　但是两人工作之后又是在一个厂子。

　　当时顾林东也是在厂子里，和应洋龚小曦两个人虽然不在同一个部门，但从等级上说，比顾林东更高一些。

　　后来龚小曦升了职，也搬了家，但和应洋还是看着关系不错。

　　再后来，就是应洋和顾林东结了婚，结婚的第一年，顾林东就不顾应洋的反对，辞职做生意去了。

　　很巧的是，应洋第二年也失业了。

　　然后应洋也不知道哪来的脾气，总说顾林东看不上她——这些同样是顾爹说的——然后两人就吵架了。

　　龚小曦说要劝和两人，请顾林东吃了顿饭，然后再醒来便是在宾馆的房间里了。

　　门被一脚踹开，而后就开始冲上去拽着他的领子，要他负责，整个过程严丝合缝。

　　顾爹说他想要争辩，可是整个房间看起来都很像那个样。

　　事情处理的结果就是龚晓曦怀孕了，顾爹和应洋离婚了，应洋离婚的时候，就已经怀了顾雅艺了。

　　顾爹特意强调了他结婚之后再没碰过龚小曦，言语间对应洋也俱是惋惜。

　　“虽然她后来带着你去了别的城市，也开了店，有了自己的房子，可到底是个女人家，一个带孩子……唉……”

　　应洋如今在世上也只有顾雅艺这一个亲人了，顾雅艺也无从去分辨真假。

　　但就他现在的这个叙述，已经足够顾雅艺狠狠地皱了皱眉头了。

　　“按照这个说法，我妈她结婚一年多就失业在家了，为什么你说你这家业有她一半呢？”

　　“虽然她什么也没做，可她毕竟是我的发妻啊……”

　　顾雅艺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保证了自己没有直接把桌子给掀翻，而后道：“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妈的那一部分，您把它交给我，也是应该的吧？”

　　顾爹惊讶了一下，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这些东西，迟早都是你的。”

　　顾雅艺便进一步道：“那不如现在就给我吧，我也好让我妈在天上看看，您对她多深情。”

　　这话一出，顾爹便也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但拖延一下，却还是可以的：“给，给，自然是要给你的，但是现在……你年龄还小，这给了你，你再胡乱花用了，那才真的是辜负了你妈把你交托给我的心意了吗？”

　　顾雅艺也没继续犟，只是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她，顾雅艺，是应洋的女儿，怎么就不是你顾林东的女儿了呢？什么叫做“你妈把你交托给我”？！其次，你顾林东大摇大摆地把家里的事情一丢，就出去闯荡了，谁替你看的屋子？谁替你孝敬的父母？谁帮你维系着这边的人际关系？好，就算这些都不算数，那你回来的时候，这个家里的人气儿哪来的，你的房子谁收拾的？

　　一个女人带孩子怎么了？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异乡漂泊，无依无靠，那是你这个父亲的失职！她能开了点，买了房子，她是本来优秀，你却用一种怜惜的语气回忆她！

　　顾雅艺已经有些生气了，却还是很冷静地道：“哦，那行，但是我这边要准备高考了，生活费总能多给一点吧？不求你转个小目标，但是我想搬到离学校更近的地方去住着，房租你得付吧？饮食营养你得跟上吧？然后这都快过年了，好容易放个假，我想出去散散心，要不您也看着给点？”

　　总着要不出来，零着要出来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