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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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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雅艺做了一个梦。
也不算是什么噩梦。
她梦见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夫人身边,每天就侍弄那一院子的花草,就那么过了一辈子。
醒来的时候,满满的都是失落。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生活更好,现在吃的东西都比之前吃的更好,穿的东西也没有更多的限制,虽然在用料上或许不及,可究竟不必每天注意着别跟主子穿相近的衣裳,甚至每天过得提心吊胆的。
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必被局限于那一方一寸的宅院里,每天奴婢奴婢地叫自己,可当这份自由碰上了无所适从,留下的只能是惶恐不安。
可顾雅艺终究是想走出这一步来的。
纵使情绪里有诸多复杂的依赖,她还是果断地从床上起了来,一看时间,凌晨三点。
这明显不是正常作息里起床的时间,但她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她趿着拖鞋,来到了窗户边上,“哗啦”一下扯开窗帘。
透过阳台的玻璃,是茫茫的夜色。
夜色太过浓郁,带着撩人的神秘感,从玻璃外面看出去,每一处都黑色的,仿佛无底的深渊。
那暗叫嚣着“跳下来吧,跳下来啊”,但顾雅艺只是转过身去,打开电脑,开始查询关于报考的事项。
哪怕能花钱报考,也总不能全然什么都不知道。本省的报考规则相对简单,她可以提前根据自己的情况定一两所心仪院校,打探一下。
既然已知能给人更多的安全感,那便去寻求更多的消息。
再看一眼时间,便已经是到了该去上学的时候了。
夜色依旧浓重,只是一路上点点的灯光更盛了,像是一座城市开始苏醒了一般。
顾弦歌昨晚一直都没有回来。
晚上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是和主母在外住一晚。
开家长会的日期,主母回来了。不用说,顾雅艺便能猜出来,人家和自己不一样,哪怕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但人家依然能得到主母的关心。
顾雅艺是有些难过的。
凭什么?就因为她是主母亲手养大的吗?
是了,同人不同命,哪怕是同一个周家,还是有人就是夫人,有人就是姨娘。
顾雅艺本是觉得她不会有什么感觉,可是心口酸酸的,她知道那是嫉妒。
原本以为是亲生的,便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她们都不是亲生的,她怎么可能一点感受都没有?
可这一想,想的便也就远了。
她开始觉得主母可能并不简单。如果真如主母所说,这么多年了,她离婚也可,要钱也可,要说法也可,不养他的孩子自然也可以。
可她什么都没做,拿着息事宁人的钱,却在顾爹验血的那个节骨眼上提出了离婚。
而离婚的那段时间,又恰好是她弟媳带着两个孩子全都搬过来的时候。
更何况离婚之后,这房子明明是主母名下的,主母却做出了一副被甩了的样子,直接去了另外的城市。
不止如此,安仔主母的说法,她早知道了顾弦歌的身份,也知道了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一直装作不知道地养着?
顾雅艺的生母应洋,已经没了,当年的事情顾雅艺自然是不可能再从她这来问出些什么。
兜兜转转的,她还是得去见一次顾爹。
顾雅艺坐在车里,只觉得路被各式的灯光照得有些迷蒙,看起来颇有些如梦似幻的感觉,直到从校门口下了车,她依旧有一种不甚清醒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被晃晕了。
假期的课并不要求到很早,只是顾雅艺已经习惯了。她总是第一个到,熟练地开门,开灯,然后给自己泡一杯咖啡,再从保温杯里倒些冰块出来。
连日的劳累让温热的咖啡不足以让人立刻清醒,但加了冰的咖啡可以稍稍屏蔽其间的苦涩。
生活也是如此。
做题,做题,然后还是做题。复习到这个阶段,大家的水平基本上就开始固定下来了,每天这般忙碌也不过是维持罢了。
就像那炒熟了的菜,趁着余热再放一会,无非是为了保温而已。
现在听课的人已经没那么多了,课上都是讲题,大家也不过是哪道题想听便听一下而已,数学课写地理之类的,都大有人在。
每个人的侧重点不同,情况不一样,擅长的东西,要追求的目标,也都不尽相同,在这个看起来似乎决定人生的节骨眼上,没人会去干扰谁。
好处是盈亏自负,坏处同样也是。
顾雅艺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咳咳接受,终究又是另一件事。
可她同样也曾站在家塾的外面听先生说过少爷:“你若是什么责任都不想担,那你身后的家族怎么办?!你的双亲怎么办?妻小怎么办?”
而换在孤身一人的顾雅艺身上,同样也是适用的:“那你怎么办?谁会替你担这个责任?”
这是避无可避,退也无可退的事实,纵然挣扎,哪怕不想,推也会被推着向前的。
她没得选。
学习,也是一种逃避的手段,当外面有更需要她决定的事情的时候,沉下心来面对一道数学题,也并非不能让她沉下心来。
最后一道大题,有些难,解出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陆续开始坐满了人。
然后再就是老师来上课,老师走了,换一个老师再来,再上课……
就像她做小丫鬟那个时候一样,千篇一律的生活,令人窒息。
可仔细想想,现在上学好歹课表还是轮着排的呢,要是老师的视角里,可不是把同一节可放好几个班上好几遍吗?
顾雅艺想着就觉得一口气憋着,很是想叹气。
已至的,未来的,都是这般让人厌倦。
顾雅艺合上了练习册,疲惫地捏了捏眼角。
她是越发不明白这份努力的意义了。
困惑到了看着周围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的时候,依旧提不起什么想学习的念头。
她只是趴在桌子上不想动,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班级如今的排座与成绩很有关系,讲台下最好的位置给第一名,然后从两边第二名、第三名……这么一直往下排,最后一名便只能坐在边边角角。
挨着垃圾桶或是杂物处。
时间久了,心情必然不会太好。
要么强撑着努力,还得克服周遭环境的影响,要么“同流合污”,未必是自我放弃,却是在逃避。
原本的时候,班级的最后一名在校榜上和大家拉得可能并没有太远,可这一学期复习下去,却是拉得越来越远了。
中等生也同样有他们的焦虑,无休无止的复习和位处中游的不适应,最后形成了开夜车的循环。
大家其实都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哪怕是有时间。
不完全是因为忙,而是因为从情绪和心态上,真的很难睡一个好觉。
有时候想想这些,顾雅艺也会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另类了。
就一普通高中生。
可她还是忍不住会想起在周家的种种,夫人,少爷,还有那个凶神恶煞的公主。
她甚至都不认识那个公主。
恨吗?倒是也不恨,只不过那因为规矩在那,先学的规矩,才有的公主这号人进入她的生活。
其实说起来应该是恨的。
只是根深蒂固的思想让她很难恨得起来,不是不恨,而是不敢。
那个年代很少真的有谁纯粹是为了谁复仇的,也很少有人真的敢在完全没有利益的情况下,去报复主子的。
说到底,不过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已,人活着总是需要权衡利弊的。
顾雅艺觉得也许有一天她被现在这个世界完全同化后,也会对公主,对驸马,乃至周家心生恨意,但其实到了那一天,这些很也许并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她还是活再去爱现在这个世界,哪怕公主穿越而来,对她也并没有什么意义。
她也对公主做不了什么。
顾雅艺突然很想喝酒,到这里以来,她从来都没有喝过酒(未成年人请勿饮酒)。
不过听说这边的酒,度数都很高,全是酒精的味道,没什么香香甜甜的感觉。
说是就是喝酒精(角色观点,剧情需要),貌似也不是不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人还是跟着古人一般歌颂酒。
顾雅艺摇了摇头,好像全世界的人几乎都选择了度数更高的酒,想来必然是有它的原因的。
不过现在的人倒是也有自己的办法,用香料煮,加冰块,兑饮料,有的是办法让这些酒精入口的味道更好一些。
顾雅艺正想得出神,身后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前面的人几乎没人为过去,和同桌交头接耳一下,都已经算是有反应的了。后桌倒是也有人围了过去,只不过有关心,但关心并不多。
一个人受伤,两个人进了医院,一个割腕(剧情需要,请勿模仿,珍爱生命),另一个晕血。
割腕的那个还醒着,晕血的那个先过去了。
事情的后续是怎么样的,班上并没有多少人关心,还是去各科老师办公室打听假期作业的人更多。
顾雅艺还是不由地想起了前世。
听说的,见过的,其实很多,最后无一例外,都极为痛苦。
有被主子毒死的,翻滚折腾了好久才没了气息,有触柱的,撞了好几次,满脸是血,最后也没成功的,还有其它各种个样的方式……
顾雅艺觉得更疲惫了。
窗外的太阳在积雪的反射下更为耀眼,有靠窗的同学正在拉窗帘。
教室里的光蓦地暗了下来,大家还是各自忙碌。
顾雅艺听着身后的议论声,才知道原来状态不好的不止被送去就医的那两位,好几个人都去看了医生,一直在服药。
原来他们可能也并不是不担心,只是真的没有余力再去帮助别人了。
顾雅艺趴在桌子上,疲惫,但清醒。
她身体并不好,这个学期生了好几次的病,也几乎没怎么请假,很担心被人赶超,被甩到末尾。
然而事实上,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来上学也好,不来上学也好,区别也不过是当天的卷子究竟是当天就被笑话了,还是全都堆在座位上,等着她来处理。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台处理习题的机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习题会处理完,处理完之后,还会不会有新的习题。
她将头埋在臂弯里,挡住全是茫然的眼睛。
课代表走进班级,开始发假期作业,大部分人都是默默地照着单子对自己手里的东西,然后默默地开始写。
作业倒是也并不多,练习的是熟练度,倒也不算很麻烦,但按照一个假期的量留的作业,也必然不大可能一天就写完。
至于哪天写完,也不知道。
坐在第一排的人看起来都特别冷静,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内核稳定,十分强大。
顾雅艺想着:难怪人家能考前五呢。
而后又默默将头埋了下去。
到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各科的作业也才算是集齐了,按照别的班级的标准,可能这个时候大家已经开始看看杂书,准备着假期有什么好吃的,要不要睡个自然醒。
可是在这个班级,大部分人都在学习或者做作业,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一些很适合用来催眠的白噪音。
这里同样也很温暖,让提不起斗志的顾雅艺昏昏欲睡。
有的时候顾雅艺觉得,她能有现在个个排名,压根不是她努力,而是老师们在努力,上课的时候或是做作业的时候,呢个灌进去多少,那就是多少了。
多余的精力和体力,倒也不是没有,那石头里还有人榨油呢不是吗?
只是顾雅艺不想罢了。
今天没有晚课,放学很早,半年多以来,这还是顾雅艺第一次在天还亮着的时候就放学回家了。
天边的火烧云红得忧郁,像是穿着棕色针织衫抱着咖啡杯的少女,坐在窗前,很是平静。
人的脸庞被均匀地上了色,走到哪里好像都是迎着这光。
然而被风凛冽,吹散了所有的温情脉脉。
顾雅艺缓缓地往出走,一棵树,两棵树,三棵树……一走走到小路的尽头,走到了校门口,拥挤的人群将她直接给挤出了校门。
她被推出来之后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间,就在那一刻,她突然在想,她这两辈子,好像一直想的都是,我会(被)怎么样,而很少有什么事情是她想要主动去做的。
那,她现在很想去吃一份炸鸡。
不管顾嘟嘟是不是在家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正是放学的时间,炸鸡的小摊子前都是人,按照顾雅艺本来的性子,必然是在远处绕上几个圈子,等人都走了才过去看看。
但今天她和人群一起排了队。
摊主的速度很快,她这才发现,原来这样的队,只要你去排,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漫长。
炸鸡还是热的,但冷风一吹,差不多就能直接入口了,顾雅艺往嘴里塞了一块,这才上了车。
这东西酥脆,油腻的感觉并不明显,但是顾雅艺这个胃,她也属实是不敢吃太多,不过是小半份之后,她便停下了嘴,带着剩下半盒回到了家里。
这个时间还算早,顾嘟嘟也还没开始做饭,顾弦歌也已经回来了,他们就着那剩下的半盒炸鸡又拿了些别的吃的,小小地开了个派对。
茶几被各种各样的零食和饮料堆满了,那炸鸡被放在了正中间。顾雅艺突然觉得那炸鸡被这么多的“伙伴”包围,应该会觉得很幸福吧。
这想法来得有些莫名其妙,顾雅艺都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没人嫌弃顾雅艺的半盒炸鸡是吃剩下的,大家分一分,那盒子便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