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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古代·产千曲的回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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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忘仙在公主府里住了一年多之后,公主终于不再将他关在那处院子里了,只不过与外界通信,或者出府门,仍然是不行的。
他只能陪着公主。
公主看起来无官一身轻,实则每天的事情都不少,前院后宅的事情虽有下头的人,但终究都是要她这个公主过目的。
公主是个很勤勉的人,虽然深居简出,但很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她身边也只有他一个陪着,平日里能说话的人都不多。
能哄着她高兴的人就更少了。
下头的人倒是想巴结,只是府里规矩严,不让下头的人媚上逢迎。
这是怕人用她的名义干些扰民占田之类的事情。
但他这个不能出门的面首可以,他本来被买回来便是为了这事的。
他给她弹琵琶,给她唱曲儿,甚至吵着跟她去房顶上数星星。
她虽多半冷着脸不去看他,却都尽量依着他,只有看向他这张脸时,她才会情不自禁地绽放笑容。
他便引着她多看看自己。
其实醉忘仙在公主面前总有一种无力感。
她不附庸风雅,所以他那些小儿科一般的文辞在她面前就失了用处;她也不甚在意那些什么词儿什么曲儿的,所以他下了心血苦练的这份吃饭的本事,在她的面前依旧是没用的。
她在意他的身段,在意他的美貌,在意他技巧够不够纯熟,声音够不够好听,都远胜于他附带的这些东西。
就好像人们在意公主的出身,在意公主的容貌,在意公主的名声,远远生过公主的才华,公主心气,公主的能力。
公主这是把所有的怨愤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天差地别,却又是那般相似。
一个高高在上,是个一无所有的点缀,一个命如草芥,是个达官显贵的陪衬。
爱情可以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珍宝,也同样可以如路边野草一般,随处可见,端看你怎么定义,且人与人之间,原本也不止爱情这一种。
你若管石头叫银子,那遍地都可以是银子,你若将银子叫石头,那银子和石头便也没什么分别。
公主跟他比,算不上美,只是奈何她着实博学,谈吐文雅,气质高傲,难以高攀。
男人总是想要更多的挑战,想要那更好的东西。
是了,他是个男人。
公主不会真的给他赎身,也未必真的会养他一辈子,再回醉仙楼,再遇到的自然不会是女客了。
至少很难再遇上女客。
公主府的生活日复一日,时间久了,醉忘仙难免也会自己为自己打算一些,可想来想去,便也只有公主这里最好了。
可是公主又不好给他赎身。
且就算是放他自由,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做不得农活,便是给他几亩地,他也养活不了自己,他也不太知道民间的人是怎么生活的,最可能的无非就是再次自卖自身。
也许还是醉仙楼,也许不是。
那既然如此,何不做一些轰轰烈烈的事情。
那日红绡帐暖,他趴在公主的耳边,细细碎碎的念叨,夸赞公主的才华,夸赞公主的能力。
他不能贬损贵人们,但说好话却总是没错的。
此后他就总是这样夸,一直夸,念叨了小半年,才终于伏在公主的膝上,问她:“公主可打算给奴赎身,教奴一直陪着公主啊?”
公主未必不想,只是驸马还活着呢,她不能。
而为什么皇后同样也还活着呢,皇帝却有三宫六院?这是个很容易想到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一个公主而言。
表面上的理由很多,比如牵制朝堂,比如规制如此,再比如那句很敷衍的自古如此。
可真的就是这般自古如此吗?
万物恒常,总有其规律,可也总有个源头,天地是自盘古而始,王朝是自启帝而始,千秋一统,是自祖龙而始……
那女子当政,是否能以她而始呢?
公主低下头,抚摸着他长缎一样披散开来的秀发,是那样的轻且薄,顺滑又不失细腻,且又触手生凉。
是啊,天凉了。
醉忘仙乖顺地跪在公主的身旁,乖巧可人得仿佛是什么摆件一样。他知公主从来都有这般的打算,只是不过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这打算,一项便只能是个打算。
公主之所以非亲力亲为地查看府中一切花销事宜,便是因为有多处的花销,账目都并不真切。
至于省出来的钱去了哪里,庄子上的那些庄丁,或许能给出个答案来。
当然,这是合乎规矩的,他们没有兵器,也没有甲胄,不算私兵。
但如果需要的话,发上这些东西,他们便是了。
就像公主,原本是没有争的,但如果需要争的话,那她未尝不可以争上一争。
公主有一个宏大的局。
醉忘仙知道,却也只当不知道,他只是一把趁手的刀,主子要他砍哪里,他便愿意砍哪里,反正不管死的是哪一个,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子。
他厌倦极了他们的高高在上!
哪怕他日史书工笔连他的名字都不会记载,他还是想想都觉得兴奋。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尚阳公主戴着四名小童去拜见了太子。
太子被立时便已经在外封了王,因此并不住在东宫,自然,他身边也有很多健全的小厮服侍。
公主与太子聊了什么,醉忘仙并不知,他只知道今天开始,他便被留在太子府上了。
太子府比公主的府邸还要大,刚到太子身边的时候,他也便是从个普通的小厮做起。
他人生得瘦弱,做事也比不上这些来了就是做小厮的人。
同样是侍候人,他们伺候的方向却是完全不同的。
熬过了春天,他在一树繁盛的花下,暗自垂泪,雌雄难辨,美艳无双。
太子看得惊心,将他于树下扶了起来,把他提拔到了身边做事。
磨墨、读书,乃至插科打诨,附庸风雅,那都是他一贯擅长的,很快很快的,太子也就没那么介意这位美人儿,究竟是男还是女了。
可说到底,这都是不上台面的事情,在太子妃以死相逼,太子府众人联合劝谏之后,太子终究是将他送回了醉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