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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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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雅艺走出教学楼,习惯性地抬了抬头。
今天的晚上能看见星星,稀稀落落的,天空也仿佛格外高远。
深吸一口气,鼻腔和肺部都感受到了一阵凉意,和裹在棉衣里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顾雅艺一下子便清醒了不少。
出校门,上车,回家。
与往日一样平淡。
她就这样回到家,开门,然后就看到了顾嘟嘟正在客厅里,面对着两个打开的行李箱整理东西。
惊喜一瞬间盈满了顾雅艺的眸子,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很是水润,很是晶亮。
顾雅艺没有忍住,直接就冲上去,抱住了顾嘟嘟:“嘟嘟姐!”
顾嘟嘟也张开了怀抱:“嗯。”
这个怀抱很是温柔,也很是温暖,更让顾雅艺觉得舒心。她久久地抱着顾嘟嘟,紧紧地,紧紧地不肯撒手。
顾嘟嘟也不着急,只是任由顾雅意抱着,直到顾雅艺自己松开,她才看着顾雅艺,往沙发那边去了,拎起三四个大袋子:
“你回来了?正好正好,这份都是你的。”
两人已经熟了,顾雅艺吃了人家那么多顿饭,自然也就不好再假模假式地推辞了。
她将东西接过来顺手打开看了一眼,有吃的,有衣服,也有一些用的小东西。
她哑然,逗趣道:“你是去上课的,还是去进货的?”
顾嘟嘟笑了笑,一边又走到自己的行李箱们面前,继续整理收拾。
她将一件厚衣服叠好了扔在沙发上:“这话你还真说对了,还真就不是去上课的,一个学期加在一起我都没上几天课。”
“不过活动倒是挺多的,动不动就被抓壮丁,说了给综测分,最后也没给。”
顾嘟嘟叹了口气,直接坐在了沙发上:
“倒也不是进货,这不是刚上学新鲜嘛,买了不少东西,有的好有的不好。好的呢,我就给你分点出来,不好的呢,你就帮我分担点。”
顾嘟嘟笑得没心没肺的,看上去还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至于是否真的那么轻松,就不知道了。
顾雅艺没说话,也找了个地方坐下,刚好就正对着顾嘟嘟。
“你能在这边住多久?”
“到年前吧。”顾嘟嘟道,“我和家里说了,假期在这边。”
正这个时候,顾弦歌也回来了,顾嘟嘟也把她的那份给了她,而后和顾雅艺又聊了很久。
顾雅艺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
她将领回来的东西放放在了椅子上,并未细细整理就又躺到床上去了,横竖大家谁都不真的就差那些东西了,人家送东西也不过就是个心意而已。
只是或许聊得太兴奋了,身体虽然疲惫,可大脑却很是亢奋,根本睡不着,只是在那躺着而已。
房间的灯还亮着,黄调的灯,很是温暖,安抚着顾雅艺因为失眠焦躁的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雅艺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是到底也没睡很久,在闹铃响起之前,便醒了。
醒了仍是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又做噩梦了,这次梦到的还是摔花瓶的事,还是罚她跪,要打死她。
只不过这次是要发卖她,还真的被牙婆领走了。
她在牙婆那很担心,很害怕,不知道牙婆要把她卖到哪去,她很恐慌很恐慌,感觉一阵想吐。
然后就醒了。
心跳如擂鼓。
寻找自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多人都只是被裹挟着,过完这一生。
如顾雅艺前世,更是完全没有自我。哪怕她并未想过去做少爷的姨娘或者通房,可她这一生,注定还是要围绕着少爷打转的。
或者是嫁人,围着另一个男人打转。
而当她不再需要为了谁的时候,她也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她只是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不喜欢什么而已。
厌恶,迷茫,以及疲惫,贯穿了生活中的大部分。
大多数时间里,她只是看着别人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像别人该做的,想做的事情就是她想做的事情一样。
可若是如此,一步一个脚印的,倒是也能有所收货,只是她并不喜欢她正在做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与厌恶对抗。
这里读书和上辈子的不一样。
上辈子读书的人少,科考的人更少,而这辈子读书的人更多了,考学的人也更多了。
选择更多了,可大家都在往上卷。
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掉队,每个人都知道一定会有人掉队。
可大部分的人都在拼了命地往上卷。
顾雅艺其实想不通,可还是凑数一般地每天坐在教室里,考不了第一,考不了前十,不是老师目光中最在意的人。
不是因为她知道必须这么做。
而是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可她还是想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想有自己的脾气,想有自己的爱好,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想拥有一门自己的特长。
可好像,她又连想拥有喜好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
顾雅艺一觉醒来的时候,仍旧是全身酸痛。她出房间的时候的时候,顾嘟嘟已经像从前一样,做好了早餐。
还没到厨房的时候,顾雅艺便觉得,这个家里好像也暖和了一些。
想来是因为顾嘟嘟。
顾雅艺吃饭的时候,顾弦歌也过来吃了早饭。
早饭依旧不多,但很丰富。
顾弦歌最近起得越来越晚了,吃得也很匆忙,于是第二天的时候,顾嘟嘟给两人的早餐就直接打包了,可以带着去学校或者在路上吃。
晚上回来的时候呢,顾嘟嘟还会给顾弦歌和顾雅艺准备一些合适的夜宵。
顾嘟嘟是提前回来的,回来之后的两三天才是家长会。
这次家长会,顾雅艺还是没有家长给她开的。
她在家长会之前倒是给顾爹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是长长的忙音,而忙音之后又是忙音。
直到顾雅艺要挂断的时候,第三次电话终于是接通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并不热情“喂,怎么了?缺钱了?”
“那个……”顾雅艺话还没说完,便听见电话那边一道清丽的女声:“谁呀?”
那声音倒是没有什么不耐烦,也不像是被打扰了,估计就是单纯地问上一句“这是谁”,又或者,是为了彰显她的存在感。
顾雅艺并不知道这女人的目的究竟是哪一种,也并不在意,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啊,没事,打错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打错了,同样只有顾雅艺知道。
顾雅艺挂了电话,心情有些复杂,她站在窗户前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去开家长会。
纠结这个的当然不止顾雅艺,还有顾弦歌。
主母自离婚之后,便去了外地,基本上可以称之为不告而别。
所以,哪怕家长会的通知并不突然,顾弦歌还是犹豫的。
上次过年的时候,主母的态度似乎很亲厚,可是那之后,两边就又没什么联系了。
家长会的时间选在了下午,午饭还是顾嘟嘟做的,吃午饭的时候,顾弦歌对顾雅艺说她也得去开家长会。
两人一合计,便直接都坐着顾雅艺的车去了。
顾雅艺还是第一次给自己开家长会,一屋子都是家长,就她一个学生,她真的会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她特意选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入场,这样看起来不那么引人注意。
家长们各自有各自的小圈子,倒是也并不会和她交谈。
顾雅艺猜测,估计等周围的这些家长回家之后,还会跟自己的孩子说:“别跟那个顾雅艺玩,她都没爹妈来开家长会的,课别让她带坏了你。”
难以适从地待了好久,老师才珊珊到来。顾雅艺看着讲台上站着的老师,明明相处了两年多,应该已经熟悉了。
可偏偏又觉得那么陌生。
就连这个教室,其实也看起来全然不同起来了。
高考的报考比中考的报考要复杂很多,无论是从规则上还是从可选项的角度,都有更多的可能。
顾雅艺想努力集中注意力去听,但顾雅艺很难一直集中注意力,每一个字好像都听进去了,可就像是一门陌生的语言一样,音节输入进来,却组合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过索性重要的内容预先就打印成了资料,发了下来,所以就算没听懂,也不是什么大事。
资料很详细,能看懂。
她攥着那沓光洁的A4纸,颇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教室,在楼梯的拐角处,给顾爹又去了一个电话。
她还是想听一听,顾爹的意思。若是顾爹能为她做好打算,那她听一听,也无妨。
至少是多了一种选择。
只是电话拨过去,依旧是久久的忙音。
顾爹压根就没接电话。
顾雅艺强迫自己不去想,人家是原身的爹,人家不知道,但是她得知道,人家没有什么必须的理由要对她那么好。
可她还是忍不住在想,在猜顾爹究竟在哪里,在做什么。
一股巨大的失落弥漫着,让顾雅艺无知无觉地来到了楼层的窗户处。
窗外正飘着雪,雪花依旧不大,外面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了。
薄得甚至能看见地面原本的颜色。
因为之前龚莘莘的原因,学校给教学楼的每个窗户都加了栅栏。
顾雅艺去拉窗户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又拉上窗户,继续往出走。
室内外温差大,不关窗户,暖气会被冻坏。
顾雅艺出校门的时候,已经没人往外走了。
学校门口空空荡荡的,她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车。
顾弦歌并没有在车上,司机说她和她母亲走了。
顾雅艺望向车窗外,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大雪,映衬得天空如洗。
和三年之前唯一的区别便是,她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她躺在雪地里了。如果真的在这躺了,她真的毫不怀疑她会交代在这里。
顾雅艺又下了车,告诉司机自己想要一个人走走。
她就这么一路走了回去。
雪越下越大,在外面走得越久,便感觉风也越凉。
可她却越走越慢。
甚至想停下来,就这么冻死在街头。
又或者,她只是想停止,没有任何感觉,完全不存在。
可怎么可能呢?
顾雅艺还是几乎蹭着走回了家。
家里,顾嘟嘟仍在厨房里忙着,那口煮着汤的锅正冒着热气,仿佛给了顾雅艺很大的安慰。
顾雅艺走近的时候,顾嘟嘟正在跟着教程,在另一个锅里学新菜,一分神,打鸡蛋的手段便抖了一下,整个鸡蛋直接掉进了锅里。
顾嘟嘟索性关了火,又去调了一下汤的火候,一边去水槽那洗手,一边问道:“回来了?家长会怎么样?”
顾雅艺有些木木的,缓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嘴上说的却是:“还行吧。”
顾嘟嘟洗了手,关上水龙头,又在围裙边上随手擦了两下,打量着顾雅艺:“老师说你了?”
顾雅艺又是摇头。
她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就更不知道老师有没有提她了,哪怕说了她,只怕她也是不知道的。
“那你怎么了?”
顾雅艺仍是摇头,然后一个没忍住,满眼泪花地抱住了顾弦歌。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半天,顾雅艺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哭了,想要忍住,却怎么都忍不住,鼻头没有很酸涩,可喉咙里却是像是有什么堵着一样,哭着哭着便喊了起来。
她哭得歇斯底里,哭道没有力气了,复又变成了一副麻木的神情。
顾嘟嘟什么都没劝,只是引着顾雅艺去客厅里坐。
这个客厅其实很大,沙发到两边的墙都有很长的距离,这使得客厅看起来比较空,需要装点很多的装饰物。
装饰物一多,氛围就会更加拥挤,也更加个性鲜明,这种鲜明的个性,自然也会影响到踏入这一方之地的人。
具体来说,就是这个客厅多用冷白色的颜色,装饰物也很清新淡雅,东西之间的间隔也更大,所以会让人有疏离的感觉。
此刻若是晚上还好,顶棚的光是暖光,但现在是下午,客厅的采光有些阴郁,原本就有些emo的顾雅艺,就变得更emo了。
客厅的沙发很柔软,然后顾雅艺就莫名地哭了。
哭是一件很消耗情绪和体力的事情,哭道最后,顾雅艺便没了生息。
顾嘟嘟吓了一跳,去探了鼻息和脉搏,确认只是睡着了,这才给顾雅艺找了个毯子盖上。
这一觉仍旧是不安稳,约莫睡了四十分钟,顾雅艺便又醒了。
一觉睡醒了之后,顾嘟嘟已经在餐厅准备好了饭菜。
很香,很温柔。
不过刚醒来的时候情绪并没有那么激动。
今天的晚餐是炖的鸽子汤,一个炒花菜,一个炒香肠,还有一个炒素鸡,饭是烧茄子盖饭。
普通的家常菜,可顾雅艺却觉得甚至很有意境。
她本是想问报考的事情来着,可突然又觉得也不是很想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报考了,到时候再说吧。
可没吃两口,她又开始觉得想哭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想哭的,只是想哭。
可能是因为饭太好吃了吧。
她强忍着这种想哭的感觉,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靠在了餐椅的椅背上。
其实她很不明白,为什么她从未得到过什么纯粹的关心与爱,却还是对此念念不忘,过去十几年都过来了,怎么这些年反而不行了呢?
或许是新的环境让她无所事从,可到底也已经快四年了,怎么就还是不习惯呢?
顾嘟嘟看她这个样子,倒是很难得地没逗趣打断她,只是沉默着发呆。
空气太过安静,这安静虽然很美好,但是顾雅艺潜意识里却很害怕自己不说点什么,顾嘟嘟就会离开。
她终究是没忍住,又落下了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