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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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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雅艺“想通了”之后,也就开始偷懒了。
说实话偷懒这种东西并不需要多学,一个学期的课上完第一个月,你也就知道该怎么偷懒了。
课本当然是固定的,你记熟了也是完全不需要来回带的,但练习册却是常做常新,每当你解决完了一本之后,都会发下来更多的练习册。
当然还有卷子。
刚开始的时候顾雅艺还会标上号,分门别类地整理一下,再后来就是讲完的卷子直接进垃圾桶。
无它,题其实就那些,这张卷子里见过的,说不定很快就能在另一张卷子上见到了,那速度有的时候可能比你见金针菇还快一些。
讲个笑话,一天一共发了两张地理卷子,一张是上课的时候写完要交上去的,另一张是当做作业过两天收的。
收上去的那张卷子里有一整道大题考的都是算时间,她同桌算不明白,稀里糊涂地勉强靠着连蒙带猜填了几个空,等卷子收上去可以开始写作业的时候,翻过作业那张卷一看。
结果还是有那道题。
最后那道题她同桌到交上去都一个字没写。
所以题做不做,会不会,能不能会,在这样忙碌的情况下,往往看的就是运气了。
当然也得看比分权重之类的,如果这玩意在卷子上最多出一分,那练它干嘛?练点分值更高的不好吗?
第一次考试的成绩很快便出来了,顾雅艺的成绩,其实还是就那样。
她拿到榜之后,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便将它扔在了桌子上。
她开始往学校里带更多东西,夸张到如果需要倒考场的时候,她得拿行李箱去装自己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她那个座位就跟工位似的。
不过说学习么,倒也没怎么学,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上课睡觉,下课睡觉,或者单纯的发呆,偶尔醒了就会继续闷头做题。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什么。
她也知道这样是很要命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在棋盘的哪个位置,又需要做什么。
这令她感到恐惧。
她从来没有这般恐惧过,哪怕是被叫到了人牙子的手上时,也没那么恐惧。
那个时候她还不懂太多。
夫人说要把她打死的时候她也没那么恐惧。
因为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打死”究竟会多痛。
连公主真的要打死她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害怕。
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大概知道“打死”是什么感觉了。
可现在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在一个不算熟悉却又全然陌生的地方,同时处理很多件“工作”。
迷茫,恐慌。
只能用颠倒的睡眠和不停的忙碌来麻痹自己。
反正到时候肯定是要选的么,要么自己选,要么被逼着选。如果是后者,哪怕是选得不好,好歹还能推锅给别人,再怜惜自己一波。
有的时候顾雅艺觉得这样也不错。
日子一晃便就进入了十二月。
这个班级,这一年没什么人讨论圣诞节,大家都在忙着学习,教室很暖和,也很压抑。
此时人还不多,耳边是悉悉索索的翻书声和写字声,难免让人徒增焦虑。
月底,圣诞节那天,要考试,考试之后开家长会,讲报考。
想到家长会,忽然就想到了初三的时候,顾晓笙替她开家长会的事情。于是自闭半年的顾雅艺破天荒地掏出了手机,给顾晓笙发了一个消息:
“你还好吗?”
就像极了所有吃回头草的前任的开场白一般。
顾晓笙没回。
顾雅艺内心有些怅然,但并不低落,许久再次掏出手机补充道:“今年一起过年啊。”
过年还早着,顾雅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充这一句。
再次把手机塞回去之后,顾雅艺终于从她扒着的窗台上下来了,坐好,继续做那些对于她来说稍微有些困难,但也不至于太过困难的数学题。
第一节早课之后,顾雅艺突然感觉到肚子上震动了一下。
是手机,来了新消息。
顾雅艺偷偷在桌底下掏出了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是顾晓笙,回答也很简练,只有一个“好”字,看的顾雅艺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沉默也没办法,早课不让说话。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过着,没什么活跃的气氛。顾雅艺有时也在想,为什么要过圣诞节这么个洋节呢?
或许就是因为这是个不必被父母催着“叫人啊。唉,这孩子就是内向,快叫人啊”,也没有那么多林林总总的要求,想怎么过怎么过,想怎么嗨怎么嗨。
随着考试的临近,班级的气氛也就越发紧张了,焦虑的情绪人传人,最后就变得大家脾气都不是很好了,像是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
每个人都压抑着,也每个人都暴躁着。
顾雅艺多半的时候都只是独处,除了给顾嘟嘟和顾弦歌发消息之外,基本都不怎么说话。
顾雅艺最近都是很早就来上学的。
冬天早晨的教室,玻璃上都是水汽,外面的天还基本上是黑的,根本看不出个四五六七。
顾雅艺的座位就在窗户边上,每天来了之后就在保温杯里冲杯咖啡杯,然后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为什么不大口喝?因为烫。
这个答案很实际,也很无聊,就像你要是问顾雅艺以后的打算,顾雅艺会回答“活到死”。
她现在其实相比之前,没那么迷茫了,因为不管要干什么,总归她都得先参加这个高考,至于这之后的迷茫,是这之后的事。
只不过她现在的努力,是仰卧起坐式的。
之前她睡不着,入睡太痛苦,以至于连带着夜晚也一起讨厌了。
可如今习惯了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睡,她反而觉得夜色是很迷人的东西了。
可以安静,也可以热闹,可以清新,也可以繁华,千变万化。
还有微凉的风,让人很是清爽。
顾雅艺看得几乎入迷了,她觉得这样很是放松。直到杯子里的咖啡彻底喝完,顾雅艺才重新坐了回去。
天还没亮,教室里零星地坐着三两个人,多数都是排名比较靠后的学生在抄作业或是补作业。
像是顾雅艺这种大早上来了不是卖呆就是发呆的人,还真就只有她这一个。
复习到现在,其实名次都开始相对固定了,只是在这样的班级里,大多数人都是你追我赶的罢了。
顾雅艺拿出数学练习册来,却着实是不太想做,这东西需要一个完整的,能穿在一起的思路。
但顾雅艺现在注意力没那么容易集中了。
只是考虑到排名的稳定性,顾雅艺告诉自己,今天这个早上还是要写这个的,就一道大题就行。
但还是那句话,数学题不会就是不会。
顾雅艺做了半天,最后到上第一节课的时候,顾雅艺还是没明白那道大题。
她忽而发现自己的放弃,其实也不是放弃,只是一种可怜的自我安慰罢了。如果她真的放弃了,此刻她应该已经在研究今天中午要去吃什么,今天要买什么东西这一类的。
而不是坐在这里,面对这道该死的数学题。
这让的认知让顾雅艺有些气恼,不知道是气恼自己放弃的不彻底,还是气恼这数学题太难,亦或是觉得自己太笨了。
……
圣诞节当天,顾雅艺考完了最后一科,回到了家里,顾弦歌也不知道是还没回来,还是已经回来了,反正客厅里是并没有开灯。
顾雅艺一路走,一路开灯,最后到了自己的房间,反而没开灯,顺手拿了包薯片,就窝在了床上。
连着考了几回试,虽然觉得有些累,其实也已经习惯了。
不仅习惯了,现在考了一天回家,还能吃着薯片刷刷手机。
“谁懂啊,人家过节我考试,人家约会我复习。”
这是顾嘟嘟发的动态。
顾雅艺一看见这条动态便笑了,想了想,在底下发了条留言:
“什么时候能考完回来?”
过了一会儿,顾嘟嘟回复:“还得一周。”
顾雅艺放下了手机,微微仰头:“一周啊……”
一周之后,应该刚好就是家长会的时候,只不过这一次和初中那次的不同,并不是用上课的时间去开,也就是顾雅艺可以自己去开。
她又想到了初中那次开家长会的场景,也不知道顾晓笙去开那个家长会的时候,是怎么和萧老师说的。
更不知道顾晓笙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住在产家,玉佩的事情又怎么样了。
顾雅艺叹了一口气,薯片袋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掏一掏,也就只剩下了一些碎掉的残渣。
顾雅艺也懒得再去拿了,直接顺手拽过了一旁的被子,也不是边角,就囫囵地盖了些,也睡不着,就只是闭目养神。
……
顾晓笙和人打架了,这是顾雅艺来到这里之后,顾晓笙第二次打架。
自从顾晓笙被撵到了产家去之后,她就被班上的一个女生小团体给盯上了。
顾晓笙在产家也不是吃白饭的,也是得想办法跟产爸产妈打好关系的,估计一开始也没怎么多想。
当开始的试探得到了成果之后,这群人也就开始放心地下手捣乱了,拿捏的就是顾晓笙此时还想给产家留下好印象。
倒也不至于做什么特别热暴力的事情,但今天扔你本书,明天撕你张卷子的,就挺麻烦。
其实顾晓笙上辈子也经历过这些,甚至更严重,但是从来没有说过,只是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
那个时候她连告状的资格也没有,老师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家里会说都欺负你怎么不欺负别人。
因为你们就是这个态度啊……
顾晓笙想了到这里,应该开始觉得手痒了。
想打人。
上辈子便是这样的记忆太深刻,以至于她的事业稍微稳定了一些不用成天成宿地熬着之后,她立即就开始拜师学武,也不求什么好看不好看,招式不招式,能不能比赛。
能打人就行,打人打得疼就行。
来了这边之后,原装的顾晓笙的课里就有相关的课程,虽然原身没有去上,可她却是实实在在地上了课的。
所以她打人还挺疼的。
其实后来她有钱了之后,这种事情她一般选择雇保镖,直接当面把人扔出去。
至于打一顿不打一顿的,她也不是那个还得出气的年纪了,反正丢了一两次之后,人家也就不在她身上找麻烦了。
但是像现在这样的处境,顾晓笙便也只能自己上了。
这种小团体,看起来好像结得没头没脑的,其实结构很严密,一般情况下,都是水泼不进的。
通常就是一个起头的,家里条件不错,跟着两三个小弟,一般条件差不多,有求于对方的,还有下面充当爪牙的。而这里面,一般起头的那个只负责选定目标,小弟们自会去想办法甄别这人合适还是不合适。
至于下面的爪牙们,由于年龄和接收信息渠道和内容的限制,往往真就不进行任何判断,并不能判别局势。
顾晓笙面对的这个小团体里,起头的人和产千曲水平差不多,是顾晓笙惹不起的。
但是下面的小弟必然是不如产千曲的,虽然比顾晓笙现在的情况强多了。
这样一个惹得起,会看情势的人,很适合用来立威。
只要把她摆弄明白了,剩下的人,自然也就明白了。
当然,人家小弟能当小弟而不是爪牙,自然是有其原因的,你光打一次她必然是不会服的。
不过还好,这是个小团体,而不是个松散的圈子,不然有人挑头有人动手有人帮腔,但本身没有任何关系,那她还得自己一个一个地去搞定。
其实这也不是顾晓笙这个躯壳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情了,这具身体上,手肘的位置,有一条很长的疤。
顾晓笙的做法也很简单粗暴,把人引到了僻静的地方给打了一顿,然后再说教一番,就把人给放走了。
当然虽说是放走了,但她也知道,对方必然还得再找过来一次。
只不过找来的并不是这一位,而是另一位,看起来很是不服气,直接在班上就开始挑衅了。
于是不出意外地,两人打了起来。
拉架拉了很久,直到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两边的人都还是在大家。
这都不用说了,一个打四个,谁对谁错很明了。
只是按照对打的情况来看,更受伤的很明显是人多的那边。
班主任面对顾晓笙的时候倒是挺和蔼的,她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啊,为什么非要走到打架这一部呢?
回忆瞬间涌进了顾晓笙的思绪,她只是强笑着看向班主任:“是吗?那您是不是还要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让我反省反省自己?”
顾晓笙的表情很是可怕,泪水已经蓄在了眼睛里,却只是倔强地握紧了拳头。
伤害就是伤害,从不是什么评判强弱的理由,巨大如象,被扎了一下该痛还是会痛。
痛苦本身与强大与否并没有什么关系,承受能力也只是决定了面对痛苦的状态而已。
但疼痛就是疼痛。
班主任能看得出顾晓笙现在似乎有着滔天的愤怒,只是她真的不明白这愤怒从何而来。
于她而言,这是她第一次知道顾晓笙在被欺负,她把人带到办公室,做正常的教育工作,这也没什么错吧?
班主任想了想:“顾晓笙,她们之前是不是也欺负你了?”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教室这种地方打架?今天扔我的书,明天藏我的卷子,后天又直接把我写完的作业给扔掉,你管了吗?你问了吗?说我没写作业,说罚就罚了!现在拉我过来,是因为事情闹大了是吗?!”
顾晓笙说的时候愤怒,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班主任居然给她道歉了。
一瞬间顾晓笙觉得有一股冷意穿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发觉了自己情绪的激动有些“过了头”。
不管班主任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给她道这个欠,于她而言,都已经是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