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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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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便开始了。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顾雅艺只有一个感觉,便是累,白天要抄笔记,背课文,晚上还要用原身那并不多扎实的外语基础来背单词、背句子,每天做数学作业更是做到“痛不欲生”程度,没有一天是能在十二点睡觉的。
她便是没刻意减肥,都掉了六七斤的样子。
然而以她现在的能力,她很清楚光靠作业或者自己学习,肯定是不够的思虑再三,她还是想请个家教,也不指望真的就能学多踏实,主要还是为了应付考试。
她一时也没转过弯来,只觉得这是后宅的事情,最好还是通过主母。于是她斟酌着,扣响了主母的大门。
顾家的人实际上并不住在一起。
顾爹顾林东还养了别人在外面,早早就搬了出去,搬出去之前将这一层都买了下来,原本是买了两户,打通了住(具体能否打通需要拿到原始图纸,确认是否为承重墙。此处为设定需要,默认可以打通。剧情需要,请勿模仿),夫妻俩的房间,书房,客房,保姆房,还有主母自己的房间,一共是五个房间。
后来顾爹在外面有了孩子,叫顾晓笙的,被抱了过来,顾爹就又把旁边的房子也买了下来,说是以后给两个孩子住——也就是顾雅艺现在住的这个屋子。
再后来顾雅艺也来了,夫妻两个大吵了一架,顾爹便彻底不回这边来住了,连夫妻两个的房间都被改成了主母自己的房间,主母的房间则给了主母的女儿顾弦歌来住。
所以顾雅艺这边虽然东西都是全的,但是顾弦歌基本上应该是没来住过的,至少原身的印象里是并没有的。但这也并不影响顾雅艺来了之后住的是从书房里另砌出来的一个小房间,也是整个房子里最小的那个一个。
想来主母应当是很不喜欢她的。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却并不是主母,而是顾弦歌。
说起这个顾弦歌,虽然两人现在同校同年不同班,也有半年多没见面了,但顾雅艺还是对她记忆颇深。以至于她都没有多用力去回忆,原身的记忆便主动浮现了出来。
两人在小学的时候是同班,最开始的时候关系似乎也挺好的,但是原身活泼可爱,嘴也甜——说实话小丫鬟不太懂这样的一个孩子是怎么变成了她刚来的时候的那个样子的——所以很受人喜欢,但相比之下文静而规矩的顾弦歌就没那么惹人注意了。
四年级之前,成绩更好的也一直都是顾雅艺,但后来随着外语开始计分,以及大家都逐渐出去补课,顾弦歌看上去就没那么出挑了。但在此之前,两人便已经关系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等两人上了初中同一个班之后,更是爆出了顾雅艺是非婚生子的事情,顾雅艺也因此沉迷小说,暴胖了六十多斤。可以说后来顾雅艺不想上学,也跟这些事情有一定的关系。
顾弦歌的脸上是一种淡漠的,疏离的表情,没有厌烦,也没有嫌恶,只是单纯的,极为纯粹的冰冷。她并未完全打开门,也并未给顾雅艺让一条路出来,只是这般神情地审视着顾雅艺,甚至连一丝困惑都没有。
顾雅艺也只静静地看着顾弦歌。这人与她不同,苗条,漂亮,年轻且充满了朝气,虽然只着了一套简简单单的睡衣,看起来却依旧有一种无法否认的精致感,她的后背挺直而纤薄,像是一只洁白而骄傲的天鹅。
顾雅艺有些不服气地想着,曾经她也很好看来着。只是这想法到底没什么底气,而眼前这样提个看起来完美的主子小姐,让她不由地又开始自卑了起来,头也不自觉地又微微低了下来。
那张写满这青春的精致面庞,也从她的视线里悄然划走。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见很疏离的一声:“你怎么来了?”
是啊,是该疏离了,好久不见,更是很久都没有说话了,合该疏离的。
顾雅艺就这她那颗有些低垂的头颅,有些弱弱地开口:“我找……我找你母亲有点事。”
她开口是想说“主母”的但想起来眼下似乎大家都不这么说,说是“你妈”最,又难免感觉歧义,最后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才换成了“你母亲”这个词。
然而终究是有些奇怪的。
顾雅艺很快便从顾弦歌的表情里发现了这一点。但顾弦歌本人可能并未在意,她只是依旧毫无感情:“她做脸去了,有什么事你跟爸说不就行了?”
哦,对,她还有个爸来着,不说的话她都忘了。原身和他应该也很久没联系了。
她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突然绕过弯来,住又不住在一起的,钱也不是花对方的钱,她想要请先生,自己去请便是了。
可到底是来都来了,索性便也探探这位主母的口风。正待她想什么推辞的时候,顾弦歌反而是让出了一条门缝:“那……你进来等吧。”
虽然顾弦歌并没有给她找拖鞋,但她还是脱了外面穿进来的鞋子,光着脚走了进来。在她上辈子的那个年代,这表示的是一种敬意和示弱,而在现代,表达的则是一种单纯的尊重和一些难以明说的客套。
但除了礼节上的问题外,顾雅艺想的更多的还是:要是脱了鞋,撵我出来的时候,也得先把鞋给我撇出来吧?这会儿功夫我应该还能多说两句话。
过了玄关便是主母这边的客厅了。因为这原本是两户的房子,因而客厅也跟着开阔了许多,加上此处的客厅是亮色,看上去就更显得面积大了一些。
此时是中午,太阳挺足的,却也还没有太晒人的感觉,整个客厅都被收拾得很是规整。
沙发用的是一种有些发灰的白色,与正午的光影配合起起来,反而有种身处清晨的感觉,仿佛周围的风是温凉的,还有细叶的绿植在摇曳的感觉。
蓬勃,却又并不浓烈,很是清新淡雅。
顾弦歌虽然把人请进来了,但似乎也并不甚在意,在扔下一句“坐那等吧”的同时,自己却已经结结实实地挨在了沙发的上面。
顾雅艺也不介意,便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等着,时不时地也会观察顾弦歌一两眼。
许是被顾雅艺看得不自在,亦或是不放心顾雅艺所以不得不在客厅里待着,顾弦歌最后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客厅里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动画片,对于小孩子来说有点幼稚,对于顾弦歌来说可能……刚刚好?
但顾雅艺很快便发现,这人根本没有在看电视,甚至可能根本都没注意到电视里放的是什么,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自己的身上。
顾雅艺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顾弦歌的心情也同样如此。
其实,对于顾雅艺这个名义上是姐姐,其实不太清楚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的人,顾弦歌说喜欢也不能说喜欢,说讨厌,也不能说是讨厌。
小时候是爸爸安排的小学,两个人在一个班。顾雅艺成绩好,也特别爱拔尖儿,喜欢出风头又不用去上那么多的兴趣班,也不用去各种补课班,时间和精力全花在了书本上的那点东西,看起来自然是好。
两人又在一个班级,自然形成了竞争关系,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顾弦歌每天都能听见自己的妈妈说她不如顾雅艺。
学校的老师讲课讲得都很基础,随着年级的升高,顾雅艺的成绩便下降得很快,老师开始叫过一次家长,后来对顾雅艺的态度就是断崖式的下滑。
她是非婚生子的消息也在班级里四散开来。
就是在那段时间,顾雅艺开始发胖起来。
顾弦歌本来觉得自己会有一些不忍心,可后来发现那也终究比不过内心的暗爽,后来顾雅艺的成绩下滑到不如她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妈妈夸她。
于是就连那最后一丝的情谊,也断了个干净。
两人从此便开始不同了。一个在最好的班级里,有母亲的呵护,有各种各样的教育资源,循序渐进的教育方式,乃至对未来的长久规划。
另一个虽然因为人情没有去到最差的那个班级,可从头到尾没见过父亲露面,钱倒是不缺,但万事靠自己,浑浑噩噩的,对未来是什么都没有清晰的认知。
又或者……人和人本来便也是不同的吧。
这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的人,变成了顾雅艺。她忽然就想起来,小时候被选中在后院伺候的时候,当年还是夫人的老太太也是这么盯着她的。
那个时候她连头都不敢抬。
而现在,她已经能适应了,并且尽量做出稍显自然点的样子了。
两人就这么空坐着,安安静静的,和电视机里发出的喧闹形成了对比,仿佛是时间都被静止了。
又仿佛时间是在流动的,只有她们两人被静止了一般。
两人彼此打量,用目光相对试探,但谁都没有开口,好像是两只僵持着的猫,都在发出哼声,但谁也不肯先动,一动起来便要输了的样子。
彼此间都很是防备和紧绷。
也不知道就这样坐了多久,忽而便响起了开门的声音。伴随着这声音的,便是一道平淡得几乎没有任何特点的中年女声:
“弦歌!妈妈回来了。”
那声音到此处便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的顾雅艺。
她狠狠地愣了几秒。
那个身影还没有回过头来,身材并不如顾林东般纤瘦,个子更是不高,可仅凭一个侧脸,她仿佛就看到了那个并不回家的丈夫。
她的神色微微敛了敛,随后便恢复如常,因此顾雅艺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回应了一句:“妈妈!顾雅艺说有事找你!”
主母淡淡地点了点头,语调依旧平静,问向刚刚转过头来的顾雅艺:
“你来干什么?”
这声音不悲不喜,完全听不出波澜来,仿佛她真的就只是问一句,对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可直觉告诉顾雅艺,这女人现在的内心并不平静。
因而她同样佯装镇定,强撑着自己看着那张脸。
那是个看不出已经人到中年了的女人,至少在小丫鬟的评判标准里,这并不像是一个中年的女人。
她留着一头浓密的卷发,乌黑,油亮。发为血之余,看起来这人健康情况应当是不错的,眼睛也很亮,有神,看起来精神头同样也是不错的。
剩下的……脸上的妆感有些浓,面色已经被粉底平衡得很好了,烈焰红唇也明显是画上去的,因而顾雅艺就再看不出别的来了。
指甲上涂了红蔻丹,看不出来气血如何,耳坠,手镯,戒指,三样也都是齐全的。
一个全副武装到牙齿的女人,顾雅艺想着。冷漠而疏离,精于自己的盘算,就和她前世见过的那些主子们一样。
年龄和阅历会给人在气势上加很多分,顾雅艺终究因为年轻,也因为被围困在了后宅的那方天地,到底是又被压低了头。
她比主母更早地移开了对视的目光,却还是尽量平缓着自己的语调,将自己的来意缓缓道出。
词儿都是来之前就想好的,该恭维恭维,该示弱示弱,听上去很是顺耳,虽然因为紧张忘了两句,还有几句颠倒了,却也不打紧,听起来更真实。
主母听完,却并不说话,换了拖鞋,一步一步摇曳生姿地来到了沙发旁,坐在了顾弦歌的旁边。
她平静地看着顾雅艺,手里不自觉地来回转动着戒指,脸上浮起的是习惯性的笑意,虽不入眼,可也堆在了眼角下面:“这都是小事,找你爸说一声就是了。”
嗯,看来这是确实挺讨厌她的,完全不想沾手的样子。
顾雅艺也笑了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回答。
久在内宅也是有好处的,每天要做的事情不多,有的是时间思考,后院里的那些事,时间久了,都能多少品明白一些。因而不过转瞬之间,她便已经想好了,这事自然还是要来求主母的。
家教并不是主要的目的,主要的目的在于将自己划入到主母的保护范围里来,哪怕不能,示弱一番也能让主母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若是只有一个顾爹,凭借这几个月都不联系一次的关心程度,她能混到什么水平,还真是不好说。现在她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以后都能做什么,因而最好还是谁都不得罪吧。
若能修复一下和主母的关系,让主母抬抬手,她也能过得稍微好点不是。
可她也不能说顾爹的坏话。
那这问题就多少有些送命了。如今不是上辈子,她实在是不好说出来内宅中馈都是主母说了算之类的话,更不好说她们都是主母的孩子之类的话。
但眼下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给顾雅艺回答,因而她也只能略显潦草地应对道:“我……之前分班考试我就是倒数的,差点就去了最差的那个班,我……我……”
顾雅艺一副惶恐的样子,后面“我”什么她也不往下说,尽管让主母去猜顾爹到底对这个女儿多凶,多不待见,父女两个的关系又是多么的不亲近。
反正不知道怎么往下说,那就结巴,反正主母会脑补。
顾雅艺这个反应让主母脸上的笑也真心实意了几分,她语气有些无奈道:“成,我帮你联系一下,不过好了坏了的,你也别挑。”
眼看着目标已经达成,试探也结束了,顾雅艺自然是立刻就想走的,只是最后还是要做戏做全套的。一阵千恩万谢之后,顾雅艺才到了门口,不过是刚踩上了鞋子,都没来得及蹬上,便直接以一句:“龚阿姨再见。”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