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顾雅艺这同桌说实话,长得挺好看的,斯斯文文的,方方正正的,个子也很高,气质上一看就是很干净的那种,给顾雅艺的感觉就是像极了书院里的那些书生们。
见顾雅艺叹气的样子,她这同桌不过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坐在了座位上拿出了自己的习题册,目不斜视地做着他的题。
两人的中间隔着一摞厚厚的书,是这位男同桌的。
男同桌名字叫做萧育,据说跟萧老师有一些关系,自然也是看不上的顾雅艺的。只不过相对其他人而言,这位萧育同学算是比较有素质的,除了视若无睹之外,并不做什么。
但只是视若无睹,其实便已经让人很难受了,压抑的生活环境并不利于身心健康。
顾雅艺又叹了一口气,继续研究她的语文卷子了。
她手头现在没什么学习的东西,原身的记忆里也基本上不知道要学什么,眼下这本联系侧算是顾雅艺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午后的教室热烈得让人难以招架,太阳的炙烤仿佛像是它想吃肉干了一般,空气里则是混合各种各样奇怪的味道。
顾雅艺突然觉得挺难熬的。
过去虽然是个提着脑袋过日子的丫鬟,可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也是大鱼大肉,吃不了太饱吧,但总归也能过过嘴瘾,住的房子比这里大得多,待的地方也不是花香果向就是熏香的味道,哪像此处这般!
正待她嫌弃地溜号时,萧老师悄无声息地走进了班级,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两眼,踢了踢门口拖地留下的墩布条:
“这才是毕业班的样子。虽说还没正式开学,但是既然中考已经考完了,你们就是毕业班了。都好好学。”
萧老师说这话的时候,顾雅艺明显看见了这位萧育同学被突然的声音给吓得一激灵。
看起来挺可爱的,顾雅艺忍不住轻笑出来。没什么声音,但被萧育同学给注意到了。
萧育同学回了她一个扮演,而后继续和他的数学题作斗争。
萧老师虽然走了,但顾雅艺却从那句话里提炼出了一个关键词“中考”。再次一番回忆之后,顾雅艺大概知道了这个“中考”是什么。
中考,就是初中升高中的升学考试,比较重要,能决定是进厂上班还是搬砖骡马,考试一共要考五门七科,语数外,加上文理综。
其中文综的两科全部为开卷,但自带的资料仅限于书上的,想带别的资料都得贴在书上。
当然,对于顾雅艺来说,很明显的一个问题就是……书呢?
现在书包里的这一堆都是小说,座位上只剩了一本语文卷子,那这些需要带到考场上的书,想来不是在住处,便是不知道被原身塞到哪里去了。
尽管她的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并不在家里,因此就算是去想这个东西在哪,也不能立刻就确定这个东西在不在,一直想下去,也只能是浪费时间。
可她还是纠结了很久,最后静下心来的时候,午休的自习已经结束了。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外语,一门小丫鬟没接触过,原身也没怎么学习过的学科。在听了半节课还是完全什么也听不懂的情况下,顾雅艺果断地选择了放弃,拿出了她的语文卷子,对着答案继续研究。
到下课的时候,她终于研究出来了,她有很多古诗文需要背诵,阅读答案的套路也同样是需要背诵的。
她不会,但她可以下苦功夫。下课的时候她便跟萧育同学借了一根笔,借了两张纸,第二节课开始,就安安静静地抄那本卷子上的答案。
小丫鬟那个时候,竹简还算是比较常用的书写材料,因而执笔用的也都是两指法,适应现在的书写方式并没有太大的障碍。顾雅艺的字不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在一众学生体里,很是有辨识度。
虽说原身的记忆不是很好,但是小丫鬟有独特的记忆方式,四舍五入起来,这副身体虽然用得不大顺手,也算是有个相对不错的记忆力。
一节课下来抄不了多少东西,但一些重复的东西,还是基本就记住了的。
这期间萧育倒是也看了两眼,带着不屑。
顾雅艺却不管他,只是该抄就抄自己的。
两节正课之后又是自习,各科开始往下发卷子留作业了。课代表们在发卷子的时候,到了顾雅艺这一桌全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发了两张。
别的科目不论,语文的这一科,顾雅艺竟是真的能答上来的,三笔两笔地写完了语文作业后,顾雅艺便有些无所适从了。
数学,不会,英语,天书,物理,没学过,文科,没书……
而在这其中,比较好解决的应该就是政史了,只要借一下笔记就可以解决了。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寻找接触更多的那个人寻求帮助,于是顾雅艺可怜兮兮地推了推萧育的胳膊。
萧育不耐烦地转过头来看她。
“那个……我想……写文科作业,书能借我一下吗?”
可能是“好男不跟女斗”,不想和顾雅艺多做纠缠,萧育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儿,还是从那一摞书里抽出了一共七本的文科书,仍在了顾雅艺的桌子上。
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让很多人都往这看了一眼。
顾雅艺闷头写作业,努力不去管这些仅凭感觉就让人不舒服的目光。
卷子看起来并不多,顾雅艺的书写速度也并不慢,只是可能还是跟自己的身体不熟,或者是要写的东西太多吧,顾雅艺还是一写就写了两节课。
两节自习之后并不意味着放学。
而是仅仅半个小时的间食时间。
有人点外卖,有人订饭,有人吃零食,有人去食堂,总归基本都在吃饭,也基本都是带到教室里来吃,整个教室里都洋溢着食物那令人愉悦的味道。
但顾雅艺没那个功夫,她来上学的时候记得学校旁边有一家书店,她要赶紧去问问文科的那几本书,她能不能买得到。
书店并不算近,二十分钟的来回加上上下楼,便又到了晚课的时间了。
顾雅艺只带回了两本历史,是书店里有人买重了退了的,顾雅艺便捧着萧育同学的书,对着抄了三节晚课的笔记。
两三个小时很明显是不够将这两本的内容都抄完的,有一些东西在萧育的书上是打印之后贴上去的,顾雅艺就只能惨兮兮地手抄,这速度可想而知。
顾雅艺还是将萧育的书借回了家。
从萧育颤颤巍巍的目光来看,他可能是不太放心的,但许是因为不好拒绝,最后还是把书借给了顾雅艺。
顾雅艺放学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其它两个年级也早就已经放学了。等顾雅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阵略带凉意的风。
整个校园里一片漆黑,唯独亮着的,只有身后灯火未熄的教室。
风虽冷,却柔柔的,自顾雅艺下了台阶之后,便如同一双大手一样,一路推着她出了校门。
这个时间自然是没有出租车的,顾雅艺抱着萧育的书,在橘黄色路灯掩映的街道上站了许久,直站到人流逐渐退去,街上空荡得让人恐慌,她才堪堪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回了住处。
住处还是那个住处,房间也还是那个逼仄的房间。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灯打开的那一瞬间,光照亮了整个客厅,一身的疲惫也终于涌现了出来。
顾雅艺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
好累啊。
她就这样在客厅的入口处坐了好久,等感觉不那么痛苦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房间。
房间虽小,但并不能给人提供什么安全感,相反的,让人觉得无比的压抑,因为地方太小,她只能选择要么趴在地上,要么跪在那个长桌前。
没过多久顾雅艺便受不了了,带着东西辗转到了厨房的餐桌上。
木桌腿白桌面的课桌,看起来比她的房间,实在是温馨了太多了。只是她究竟也没忙活太久,把剩下的内容都抄完,就去睡觉了。
因此她并没注意到住在这个房子的另一个人,曾经短暂地回来过,总共待了不到五个小时又离开了。
可能是这崭新的灵魂还并不适应熬夜,或者血稠的人总是容易多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顾雅艺感觉自己的黑眼圈明显就更重了。
更要命的是身上太累了,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但,公交车是不等人的,她赶不上最早的那一趟就得迟到,更况且,她还得去书店取书。
相比于昨天,顾雅艺就熟练了一些,既没错过车,也没坐过站,只是差一点就没能从早高峰的公交车上下来。
等她捧着书店里取来的新书到了教室的时候,萧老师还没来,顾雅艺将萧育的那两本书还给了他,而后又借了一本看起来最薄的先抄着。
顾雅艺抄得入神,并没注意到萧老师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是萧老师却是注意到了顾雅艺。
她便是奔着顾雅艺来的。
顾雅艺一个不防备,再缓过来的时候,胳膊上拧着劲儿地疼。
是萧老师在她的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卷子光写名不答题,你嚯嚯谁呢?你一个零分,班上得六十个人拽你一个人!”
萧老师说着,手上又拧了两下。
顾雅艺愣了好一会儿,也只从这中间摘出了一个关键词“卷子”,而后想起来,前天和大前天确实是考了试的。
一向不爱来上学的原身还特意跑过来考了两天的试,不过也不是为了考个好成绩,单纯就是因为痛恨学校和班级,所以干脆用了写名交白卷的方式表示“抗争”。
虽说两人的年纪相仿,可小丫鬟还是忍不住想对原身说上一句“还是太嫩了”。
她不明显地瞪了瞪眼睛,在抬起眼睛的时候,眼尾都已经红了,眼中还蓄满了泪水。
若是原本的身体,还能更快一些。顾雅艺有些嫌弃。
在看向萧老师的一瞬间,顾雅艺的眼泪精准地掉落,随后就是带着哭腔的:“我……我错了老师,对不起……我知道我是外头生的,他们都瞧不起我……我就是……我就是……”
后面到底也没“就是”出来什么,因为顾雅艺也不知道该“就是”个什么。
不过好在萧老师也并不想反问她到底要“就是”什么,她只是简单粗暴地将顾雅艺拽了起来,强硬道:“你给我背着书包滚出去站着!”
顾雅艺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书包里现在是空的她顺手把自己正在抄的那本和萧育的书一并都塞进了书包,而后去门外待着了。
一“站”又是一上午,一上午都没有数学课,萧老师也压根没来看过,顾雅艺就直接在门口坐着。
站到第三节课下课之后,语文老师把她叫走了,因为昨天的作业。
字迹不同,水平不同,语文老师很有理由怀疑她是直接让别人替她做的作业,然而在她当着语文老师的面重新写了一遍那张卷子之后,语文老师也只能感叹一句:“这不挺好的吗?怎么就不能用点心,好好学呢?你考个好点的学校班级,不好吗?”
自然是好的。
顾雅艺沉默了片刻:“老师……那我要是从现在开始捡,应该做些什么呢?”
语文老师叹了口气,从自己的书里抽出了一本小册子:“这本,书店就有,里面的题和古诗文,都要背下来。剩下的就靠做题了。没别的。”
顾雅艺谢过了语文老师便要走,语文老师却突然叫住了她。
“干嘛去啊?回来!有那个时间多学会习!”语文老师说着,还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桌案,意思很明显,在她这,自习。
坐着自然比站着好,学习也自然比傻站着好,顾雅艺从书包里掏出了两本书,继续抄笔记。
语文老师的中午很忙,午饭只是一套卷饼,买回来的时候还给顾雅艺也带了一份。
顾雅艺是真的饿了,昨天一直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走路都有些打晃了,自然也没太过推辞,只是历来的习惯让她就算狼吞虎咽,吃相也差不到哪去。
等她吃完将那带子团好,就看见语文老师正在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她:“回去吧,下午有数学课。”
此后的每一天早上,萧老师都会找茬让顾雅艺背着书包出去站着,语文老师也都会在第二或者第一节课的时候就把她叫去办公室“骂”。
顾雅艺也会带着萧育的书过去抄笔记。
而在语文老师没来“救”她的时候,她就会拿着从小册子上抄下来的古诗文默背。
倒也挺充实的。
这样过了半个月,便到了暑假了,一堆作业自然是免不了的,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这并不是什么全员都在卷学习的班级,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放假都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至于作业么,团结力量大,再说这玩意在本班,几乎就没有人会检查。
从初二分出了这个班开始,众人为了应对检查作业就做足了功课,之前老师检查作业看写没写,就有人从每个人的作业上撕一张下来凑了一本,后来老师上秤秤作业,就有人直接将空白的作业交上去凑重量。
多搞这么几次,假期作业这玩意也就基本上没什么检查的意义了。它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博弈,如果大多数人都写了,那少数人不写也没关系,大多数人都没写,那要么少数人跟着一起挨骂,要么全班一起补作业。
仅此而已。
但顾雅艺的心里却并不轻松,现在五门里解决了两门,剩下的三门四科又属于完全什么也不会的状态,她是真的很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