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些世界不知道你》变成岳绮罗

4、第四章

　　顾雅艺从主母那边“逃”了回来，刚走进大门，便看见厨房中岛的旁边站着一位白衣少年，正提着凉水壶喝水。

　　利落的黑色短发，白底的松糕鞋，白色的工装裤，以及白色的T恤，搭配上少年高挑的身材，看起来颇为清爽。但若仔细观察，便也能发现眼前这少年，是个姑娘。

　　顾晓笙。

　　这还是小丫鬟来这么久，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一大忙人。

　　至于她为什么忙，也挺有意思的。这也是原身为数不多对周遭事件的记忆。

　　顾晓笙虽然是出生没多久就抱过来的，在户口本上也直接是写的养女，但实际上她和顾雅艺一样，都是非婚生子。只不过名义上是养女，所以待遇也自然比顾雅艺的好上一些。

　　只不过人家外头还有一个妈呢。

　　这个女人原身并没有见过，不过还是知道名字的，冯如意。据说顾爹是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认识的这个冯如意，好了没多久，有孩子之后便分手了。

　　冯如意刚开始说要自己养这个孩子，结果要了一大笔什么营养费生活费之后，就又抱着孩子来找主母了，这边收着顾爹的钱，那边让主母给她养着孩子。

　　后来冯如意就在这边定居了，估计是为了方便控制孩子，等到顾爹把生意基本盘给转移回本市来之后，冯如意又重新跟顾爹好了一阵儿，不过后来还是分了。

　　她给孩子捞了个顾家养女的户口，自然也得给自己捞点好处，这么多年，差不多竟是顾晓笙拿着零花钱在养她。

　　前两年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顾晓笙去报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单个补习班的费用可能不算太高，但累计起来，一个月总有上万。

　　这钱自然都是顾爹出的，只不过以顾爹那个上心程度，也就是把那么多钱一起交给顾晓笙而已，于是这些钱转头就又进了冯如意的腰包。

　　而那些本该补习却未补习的时间里，冯如意都把顾晓笙关在了漆黑的衣柜里，等到差不多“放学”的时候，才“接送”顾晓笙回家。

　　一连便是将近两年。直到某一次顾爹心血来潮地去接顾晓笙，没接着，这才知道了这件事。

　　原身的记忆异常得清楚，顾爹发了好大的脾气。

　　大到一个不回家的男人为了发这通火，专门回了一趟家，顾晓笙被狠狠地打骂了一顿。

　　不止于此，从那之后的第二天起，顾晓笙就每天都在不同的补习班每天奔走，似乎是要把之前没去上的课一下子都给补回来似的。

　　然而当初冯如意给顾晓笙排课的时候，可没考虑过什么能不能排得开，她不过就是为了钱信口胡诌罢了，顾晓笙真的去上课了，难免课表撞车。

　　但顾爹可不管这个，似乎是真的下了决心了，要求顾晓笙节节课必到，在每个教室给他打卡。

　　为了防止顾晓笙逃课，顾爹甚至还给顾晓笙配了车和司机，让她成为了三姐妹里最早配车的人。

　　顾晓笙基本上每天从六点多就开始赶场，平均要从七点一直上到十一点多，然后还要去自习室做作业，回家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凌晨一两点了，结果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就又要起床准备上学了。

　　小丫鬟直呼好家伙，当皇帝还能睡两三个时辰呢，这怕不是比当皇帝还难！

　　不过细细想来，这里面难保没有顾爹保护女儿的成分在。冯如意神出鬼没的，顾爹也不能生意不做了，小三不陪了，儿子不哄了，就专门看着顾晓笙吧？

　　大丈夫志在四海，怎么可能呢？

　　那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顾晓笙全天处于别人的看管之下，冯如意自然也不好像疯婆子似的把人拉回去控制了。

　　然而这个方案本身也有一个问题，如果顾晓笙愿意配合冯如意，那这事就着实是无解的。可一个孩子在陌生的环境下，对母亲的依恋几乎是绝对的，这本身并不能算是什么错。

　　然而顾雅艺看着眼前的人，却只觉得那并不是一个会配合冯如意的人，因而目光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顾晓笙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道明晃晃的目光，她放下了手中的冷水壶，擦了擦嘴，看向门口：“姐。”

　　三个孩子里，顾雅艺名义上是最大的那个，这声姐自然是当得起的，可小丫鬟只觉得莫名的别扭。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能给你当妈的人在管你叫姐一样，很不舒服，甚至有种担心自己会折寿的感觉。

　　可眼前的人，分明只是个少女而已，除非……

　　顾雅艺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把这样荒谬的想法赶紧从脑袋里甩出去一般。她从玄关往出走了几步，到了客厅和厨房中间的那条过道。

　　午后的阳光炽烈而温暖，一如眼前的人，纯净而耀眼。

　　罢了，可能是错觉吧。

　　“啊，晓笙回来了。”这回应很顺其自然。

　　脑子里闪过的东西看起来很多，可其实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在顾晓笙说过那句“姐”之后，她几乎没动脑子，便顺滑地接上了这一句。

　　然而随后她又鬼使神差地用上辈子的河洛官话说了一句：“你个狗养的。”

　　若是对方能听懂，那便不可能没有反应，要么能听出是试探，要么好歹反击一句。

　　可顾晓笙却只是困惑：“啊？你说什么啊？”

　　顾雅艺有些失望，却隐藏得很好：“啊？我没说话啊？我不刚问你回来了啊。”

　　“啊，下午还要去的。”

　　这便是顾雅艺与顾晓笙的第一次接触，用时大约三分半。三分半之后，两人一个背着包出门，一个去了书房。

　　书房并不是顾雅艺一个人的书房，不算小的一间，进门一侧便是一墙的书柜，一共是三个，三姐妹一人一个，逆着窗子竖排的三张书桌，也同样分属与三个人。

　　顾雅艺的书桌是最靠窗子的那一张，凌乱不堪，就连旁边用来放书的架子上，也没好到哪去。

　　成堆成堆的漫画小说还有一些纸笔垃圾之类的东西掺杂期间，摞得高高的像是在搭积木，也像是在封闭自己的内心。

　　哪怕并不是头一次见这阵仗了，可还是免不了每一次看见都觉得有些震撼。

　　小丫鬟虽是古人，却也能用仅剩的温柔以己度人，想到原身这么多年在家中，一个人苦苦煎熬，苦苦支撑，早早地努力，却又早早地放弃，那么像从前自己的，总以为拔尖儿出挑就能得别人的喜欢，削尖了脑袋想要做一个优秀的人。

　　可后来才明白书上说的中庸，凡事真的是，过犹不及。

　　她之前见过这书桌的样子，不过一是忙着学习加上实在疲惫，二是也有厨房的桌子可以用，所以一直便也没清理。如今要请家教了，自然也不好还是乱糟糟的，所以也是不得不来收拾一下。

　　她叹了一口气，在内心轻声说了一句：“以后我来替你。”

　　整理东西也算是小啊丫鬟的老本行了，因而哪怕面对这这么多的东西，她也是很自然地能耐下心来的。

　　最先开始整理的，是桌面上的东西，闲书和课本还有习题册全都混在了一起，她一点一点地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摆在了窗台上。

　　大致被分成了三类，全是图的漫画书，全是字的小说，还有有图有字的教科书和习题册，至于单张的卷子，也都极可能地展开放好，缺边缺角也尽量补全。

　　对于现在的顾雅艺来说，只有最后一类的东西对她来说是有意义的，但她同样知道，前两者对于之前的那个顾雅艺来说，或许更有意义，哪怕只是依赖，却也是她冰冷人生中虚幻的温暖。

　　可也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看到的壁炉一样，虚幻的，不切实际。

　　所以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还有柜子里的那些。

　　学习桌上并没有抽屉，只有一个推拉的横档，应该是可以用来放电脑键盘之类的，只不过现在是空着的。反而是椅子上，还对着好大一摞的东西。

　　顾雅艺收拾得有些腰疼，刚刚站起来想要直一直腰，就看见了主母添加好友的邀请，通过了申请之后，等了一会儿，主母那边也并没有什么消息。

　　她便放下了手机。

　　抬头看看窗外，天都已经有些黑了，墨色中透着淡淡的蓝调，看上去神秘而诱人。

　　顾雅艺情不自禁地趴在了那堆最厚的漫画上，望着窗外的景色。此处与千百年前不同，不太容易看到星星，可万家灯火却也是蔚为壮观。

　　那是前世她不曾见过的人间温暖，每一盏亮起的灯都代表一个家。上下左右地堆砌在一起，有一种独特的聚拢感。

　　她迷醉其中，却终究是不肯沉醉，很快便动手收拾起椅子上的东西了。

　　漫画和小说高高地堆起，让顾雅艺很快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窗台上已经没有地方放了，哪怕她将学习资料重新挪到了桌子上，也还是不够，成堆的书垛将窗户给挡了个结实。

　　她只能叫人去买了几个大大的纸箱送过来。

　　趁着这个间隙，顾雅艺来到了厨房，给自己准备晚餐。

　　原身最多会用个微波炉和热水壶，电磁炉没有说明书，顾雅艺也研究不明白，所以虽说是晚餐，其实也糊弄到了极致，热了个饭团，兑点热水，和吧和吧就是一碗粥，从做饭到洗碗，都没超过半个小时。

　　之后便是纸箱送来了，顾雅艺继续收拾。

　　顾雅艺打开书柜，一堆硬塞进来的书本杂志很快就掉了下来，随后里面藏着的不一样的书便显露出来了。

　　这些书本制作精良，成套出现，都不用回忆，她便知道这些尽数都是用来收藏的。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仔细甄别哪本书只是拿来看的，哪本书是留着的，留着的放在上方不太好够的地方。

　　原身留下来用于收藏的书并不多，她看小说可能还是比较依赖现代科技，因此不过是看到很喜欢的书才会线下买来收藏。顾雅艺可能是忙活懵了，这会才想起来原身还有一个平板是专门用来看闲书的。

　　可是究竟放哪了呢？

　　顾雅艺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

　　倒是这闲书，不知不觉地就装了两大箱子。主要不光顾雅艺自己的书柜是满的，顾弦歌空着的那个柜子也是满的，甚至顾晓笙的那个柜子里都有原主的书，只不过顾晓笙不在，她不好直接收拾罢了。

　　两大箱子的东西装满之后，又是封箱子，又是连拖带拽地方到客厅帘子后的储物空间，那里的箱子很多，挪腾着给这两个抬不起来的箱子倒地方，又花了不少的时间。

　　等到折腾完的时候，顾雅艺已经精疲力尽了，直接就躺在了客厅的地毯上，一动不动了。

　　顾雅艺心想，这具身体果然还是太虚弱了。

　　躺了好半天，顾雅艺还是觉得缓不过来，但知道自己这样必然是会睡着的，虽说是夏天，这么躺着睡一觉，只怕也得是着凉的。于是再恋恋不舍，也还是从地上起来，去书房拿了手机，回房间去睡了。

　　如果这房间只是用来睡觉，其实安全感还是不错的。顾雅艺累得太厉害了，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主母打电话过来了。

　　主母的语调依旧听不出什么欺负，只有一句简单的：“开门，我带着家教过来了。”便挂了电话。

　　原身有一头很长，很长的秀发，小丫鬟来了之后，虽然觉得不方便，可本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原则，一直也没有剪，一大早上醒来，不洗脸或许也还是能见人，不刷牙或许还能闭嘴见人，但这头发不梳是真的跟鸡窝一样。

　　顾雅艺原本还是懵的，哪怕挂了电话还是半醒不醒的样子。

　　但当她摸到了自己的头发时，像是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一般，“腾”地一下便从被窝里窜了起来，冲到卫生间简略地洗漱一番，然后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梳头发，最后等开门的时候简单地在发尾轻轻束一下头发。

　　要不是顾雅艺现在这个身材还不大合适，这个发型还真的挺显气质的。

　　门外站着的是全副武装的主母，和一位看上去很年轻的姑娘，染着一头黄毛，发质看着却很不错，身上的衣服很简单，挎包看上去也很普通。

　　然而虽是普通，却胜在文静大方，整洁体面，虽也不算什么出挑的美人儿，从气质上看也是很难得的了。

　　主母见门开了，也并不多看顾雅艺一眼，只是干巴巴地介绍道：“这就是顾雅艺了，以后你直接到她这边来上课就行，要上多少课时的你也跟她商量就行了，费用的话……让她先付吧。”

　　说完才看向顾雅艺：“老师我给你找来了，你跟着好好学，钱不够就打电话去跟你爸要。我今天去见客户，就先走了。”

　　主母说完这话，也是真的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只剩下顾雅艺和家教老师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家教小姐姐先开了口：“你好，我叫凌絮。”

　　顾雅艺扯了扯嘴角：“我叫顾雅艺。”

　　场面顿时变得更尴尬了。

　　顾雅艺确实是想说两句什么的，可却又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还是凌絮见顾雅艺迟迟不开口说话，自行化解尴尬。她笑着用脖子指了指屋里：“不……请我进去吗？”

　　顾雅艺这才如梦初醒，一边闪身给人留个空档出来，一边忙不失迭地道：“啊，请进，请进。”

　　许是见了生人的紧张，顾雅艺直到凌絮已经站在了里面的门口，才想起来给人家拿双拖鞋。

　　笨拙得像是刚和心上人说话的毛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