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些世界不知道你》变成岳绮罗

28、二十八章

　　年过完之后，很快又是开学，年年岁岁，总是有些相似的，顾雅艺眼中看的是今年的景儿，可感觉却仿佛自己还在去年。

　　她发现自己好像永远逃不出小丫鬟的那个时期，对待周遭的人，仿佛总有一种被压制着的愤怒。

　　可她夺了顾雅艺的舍，最初也是真的想做一个符合身份的顾雅艺。

　　只是到底是人靠衣装，衣服不过是挑人，却不能让人去装点它。

　　开学之后，顾嘟嘟果然是搬了过来，只是顾雅艺就不大去上学了。

　　一是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也不太需要一个多好的成绩了，从前不过是总有一种自己快死了的错觉，如今更是添上来几分如果回到过去，现在的努力就都是白努力的感觉。

　　况且就她这身体情况，只怕是无法胜任任何的全职工作。

　　兼职？恐怕也不行。

　　她决意要当个米虫了。

　　虽然知道顾林东大概率是会把这些家底以后都传给她的，但对于她来说，现在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活到死。

　　顾雅艺是开学第三天的时候去了学校的。

　　很凑巧，这这天，她赶上了龚莘莘坐在窗台上闹跳楼（危险动作，剧情需要，珍爱生命请勿模仿）。

　　窗户开着，高处的风呼呼地吹，龚莘莘就坐在窗台上，忧郁地看着窗外。

　　一时间也不知道这风和龚莘莘的心，到底哪个更冷。

　　顾雅艺和少数几个学生过去了，别的班也有看热闹的，楼上楼下都有，打上课铃了也不见回去。

　　倒是也有人起哄，只不过被保安或者老师们给拽回去了。

　　顾雅艺倒是留了下来，本意是让她帮忙劝劝，但是顾雅艺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从窗台上给挒了下来。

　　但是她的力气实在是有限，吧人拽下来的时候，两人都受了伤，龚莘莘伤了胳膊，顾雅艺伤了腿。

　　顾雅艺又住进了医院。

　　还是普通病房，还是萦绕的消毒水味和周围孩子的哭声——这家医院儿科划到了十八岁，她也不是很有办法。

　　坏处是有点吵，每到要挂水的时候，顾雅艺总是被吵得头疼心烦。

　　不过好处也有，那就是医生护士都超级温柔，温柔到那个护士一说话，顾雅艺都觉得想哭。

　　这次顾雅艺干脆没让顾爹知道，自然也就没什么护工不护工的了。

　　万事靠自己。

　　原本是有些麻烦的，毕竟行动不方便，下午的时候顾雅艺便有些扛不住了，想要联系护工。

　　只是顾嘟嘟来了。

　　虽然是上课时间，但顾嘟嘟就是过来了。反正不是逃课就是请假，（剧情需要，请勿模仿）弄得顾雅艺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你这不是该在上课吗?怎么就过来了?”顾雅艺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操心的老母亲，“现在好歹是在上课，你不好走开吧?马上都要高考了。”

　　然而顾嘟嘟只是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避开了顾雅艺的提问:“复习没事，我是请假出来的。”

　　顾雅艺这才稍稍放下了些心来。

　　顾嘟嘟来的时候跟顾爹那个秘书那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又是带了吃的又是带了用的，甚至还帮着顾雅艺擦了个澡。

　　顾嘟嘟真的是那种很暖心很温柔的大姐姐，也很会照顾人。

　　她给顾雅艺带了饭，也陪着顾雅艺聊天，算是让顾雅艺脆弱的神经得到了短暂的安慰。

　　晚上放学的时候，顾弦歌也过来了，带的花，还有好吃的，顾嘟嘟也刻意找了个理由躲出去了。

　　集体病房，顾弦歌和顾雅艺其实也就是闲聊天，只不过顾嘟嘟躲了出去之后，两人的状态确实都更放松了。

　　除了上辈子一个算是正头的主子，一样不过是下人外，这两人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顾弦歌毕竟还是要上学要做作业的，因而也不过是在这陪了顾雅艺一个小时，就走了。

　　顾雅艺也没有留顾弦歌，也没有留顾弦歌吃饭。

　　望着顾弦歌单薄的背影，顾雅艺忽然觉得自从她那次住院之后，顾弦歌就变了很多。

　　顾弦歌出门之后，就在楼道的尽头看见了顾嘟嘟，两人简单打了招呼，客气寒暄了一番，便也各自离去了。

　　这之后顾嘟嘟便一直在这陪着顾雅艺。

　　说是陪着顾雅艺，其实只有顾嘟嘟自己明白，她又何尝不是在躲着学校这个地方呢?

　　虽说她自认为自己的成绩在学校还算是好的，但是她这人不大喜欢学校，现在甚至不大喜欢学习，比起坐在教室里，可能照顾顾雅艺都能让她更舒服一些。

　　但顾雅艺并不知道这一点，她只知道高考很重要，所以时不时地便会劝顾嘟嘟要不然回去上课吧。

　　而顾雅艺只是笑着岔开话题，并不作答。

　　一晃又过去了很长时间，顾雅艺虽然还在医院，但其实已经可以出门了。

　　顾雅艺再次和顾嘟嘟老生常谈:“你看我现在都好得差不多了，要不然你就回去上课吧。”

　　这话顾雅艺不止说过一遍了，但顾嘟嘟从来都是打着哈哈便过去了。

　　因而这一次，顾雅艺不过是当成客套来说的的：“你这样我真挺不好意思的。”

　　但顾嘟嘟面上有些嘲讽，当然并不是对着顾雅艺的：“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我能做什么？其实我什么都做不了，考得好也好，考得差也把，我这种人，混不下去的。”

　　顾嘟嘟说着，目光开始变得混沌，放出被拉入了别的次元，别的空间，面上的悲戚与愤恨也愈发的明显，眼尾竟是都已经全然红了。

　　见这架势，顾雅艺连忙岔开了话题，她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一包零食出来：“这东西辣，我吃不了太多，弦歌带过来的，挺好吃的，不吃可惜了，你尝尝。”

　　顾嘟嘟明显是被这一句话给唤回了神来，接过那袋零食，仍旧是之前那副吊耳当啷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那东西确实辣，顾嘟嘟吃得又快，不过是几口下去，顾嘟嘟便流出了些眼泪。

　　可她只是随手用手背抹了抹，变吃边含混不清地道:“这东西还真挺辣的。”

　　顾嘟嘟挺叛逆的，但成绩也确实是很好，尤其是化学，很厉害的样子，而且几乎不怎么学习。

　　因着她成绩好，现在又是这个时候了，所以她再怎么叛逆，学校也不怎么管她。

　　她爱把头发染成白色就染成白色，乐意把校服裤子改成面目全非的小脚裤，也尽管去改，不想穿校服乃至于把校裙改成了超短裙在学校里晃荡，也都随她。

　　顾雅艺看着眼前的人，感觉和前世那些读书读得都迂腐了的学究和书生很不一样。

　　旋即又想到说好不再去想前世的，连忙转换了思路，索性发呆。

　　顾嘟嘟同样也在发呆。

　　直到食堂的人过来问这个病房订不订盒饭。

　　病号饭里面要考虑到诸多忌口，往往不会太好吃，但顾雅艺是个懒人，懒得去绞尽脑汁地去想吃什么的问题，入口不难吃就是了。

　　因而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订的盒饭。

　　她正要付钱，却被顾嘟嘟拉住了。顾嘟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你这都快好了，总吃这几样是想成仙啊？时间赶趟今天带你出去吃。”

　　就这样，顾雅艺被顾嘟嘟拉出去吃了一顿饭。

　　不是什么很大的店，就单纯是一个卖砂锅米线之类的地方，当然也附带一些烤串小食之类的东西。

　　不得不说，油脂都挺丰富的。

　　只不过看着顾嘟嘟的吃相，便让人很有食欲，顾雅艺还是吃了一些的。

　　食物本身也是好吃的，生意红火总是有人家的道理的。

　　吃一点，再吃一点，就这样一点一点的，顾雅艺将自己面前小份的米线给吃了个干净。

　　好久没吃这么多东西了，一时间也是稍微觉得饱得有些厉害。

　　顾嘟嘟看着她被撑得有些愣愣的样子：“这才对嘛，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中午吃得有些多了，顾雅艺回去之后难免小睡一会儿，等到再起来的时候，顾嘟嘟又在这了。

　　看一下时间，又到了该吃晚饭的点了。

　　其实顾雅艺是被香起来的，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顾嘟嘟捧着一碗泡面在那来回翻腾，也不着急吃，就看着那热气一点一点地袅袅腾空，味道也跟着散发了出来。

　　“醒啦？也该醒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晚上虽然吃的泡面，营养么，没那么均衡，可对于顾雅艺现在这骨头架子一般的身材，怎么吃都是在进补了。

　　面虽然没能都吃完，但是几口咸咸暖暖的泡面汤下去，胃里便暖和了不少，连带着心里都觉得暖和了不少。

　　平心而论，顾雅艺前世今生都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瘦子。前世长不胖是因为油水不够，现在能瘦下来则是因为她减肥减得有些魔怔了，加上心情的影响，不大有胃口。

　　自他这次住院这么多天一来，本来只是皮包骨头的顾雅艺，依旧瘦到了略微脱相的新高度了。

　　看顾雅艺这次吃的量还凑合，顾嘟嘟道：“这才差不多嘛。明天想吃什么？”

　　顾雅艺摇摇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好像她的味蕾已经仅仅存在于此时此刻，不存在于过去的记忆，更不存在于未知的将来。

　　可她还是答了：“暖和一点的吧，方便面就行。”

　　顾嘟嘟笑了笑：“这东西哪能成天吃啊，吃也得配上什么东西吧？”

　　顾雅艺便懵懵然地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一瞬间的脑袋几乎是空白的。

　　顾嘟嘟便没再问了。

　　第二天一早，顾雅艺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堆了咸肉烧饼和一杯皮蛋瘦肉粥。

　　都是略带些咸味的，很能勾起食欲的东西。

　　然而刚醒的人，很难立刻就有胃口，除非是被饿醒的。

　　待到顾雅艺洗了漱，那早餐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很适合入口。

　　顾嘟嘟就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吃。

　　她记得厨房的蔡婶偶尔也会给她的女儿开个小灶，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每次也都是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目光看着她的女儿吃。

　　顾雅艺的心中突然搅动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觉得酸酸的。

　　那天的早餐被她吃得精光。

　　再后来顾嘟嘟似乎是有那个照顾人的瘾，每天都在这边守着顾雅艺，还给顾雅艺做饭搭子。

　　虽然食物无一例外都是打包或者外卖，但却让顾雅艺莫名间便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一种很朦胧，不甚明晰，温暖到有些许水汽，舒适得有点想入睡的感觉。

　　一种让顾雅艺想将之命名为“家”的感觉。

　　因着顾雅艺如今已经稍能活动了，顾嘟嘟也会开始从住所给顾雅艺带一些东西。

　　这日顾嘟嘟带着顾雅艺回来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做了些饭菜。

　　饭是炒饭，用青豆还有胡萝卜丁，和白白的米饭一起炒，还在过程中稍微淋了一些高汤，虽然没有蛋丝使得口感层次上差了一些，但味道很是鲜美。

　　菜一共做了四个，还有一道汤。

　　汤是用成段的玉米和排骨一起熬的，佐料不少，但并不喧宾夺主，排骨炖得很入味，玉米也刚好适口，清单的同时有因着食物本身特点的碰撞，颇有滋味。

　　四道菜都不过是家常菜，因着避讳发物，因此鱼虾之类的是没有的，能选的食材自然是单调了，但顾嘟嘟还是掂量出来四道菜来，看着也让人很有食欲。

　　顾雅艺来到桌旁，看着并没有铺满一桌子的饭菜，内心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满足。

　　顾嘟嘟满怀期待地看着顾雅意:“尝尝?感觉怎么样?”

　　发物里不止有这些主要的食材，还包括一些调料，没有调料提升，味道终究会是差了一些的。

　　然则一来小丫鬟那个年代本就没有那么多常用的调料，二来顾嘟嘟的手艺确实是好，这些饭食尝起来竟也并不逊色。

　　顾雅艺不过是用勺子喝了一口汤，眼睛便眯了起来。

　　她好似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只是喝了一口，便觉得随着那汤的温度渗入肺腑，很快便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熨帖了。

　　顾嘟嘟看见顾雅艺喜欢她做的菜，自然也是有一种满足感的。

　　在顾嘟嘟期待的眼神里，顾雅艺又伸出了勺子，舀了一些炒饭入口。

　　油应该是没加多少的，但因为加了汤，所以口感还是很润的，让顾雅艺忍不住又多尝了几口。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顾雅艺不是因为身材就是因为心境，基本上没好好的吃几顿饭。

　　顾晓笙做的饭，逢年过节的时候倒是有细细的吃，只是和眼前的这一桌，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顾晓笙的饭菜，很有一种大开大合的粗粝感，是家庭里每天要吃饭做菜的过程中，逐渐简化出来的东西，很接地气，却并不粗糙，是红尘里起起伏伏依旧认真的生活。

　　而顾嘟嘟的饭菜更精致，更考究，像是个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女子，眉目如画，心思细腻。它考虑每一味食材的排布，考虑每一份味道的余味，如同闺阁少女细腻的情长。

　　论不上谁优谁劣，只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如果说顾晓笙是皮甲挂帅的少年将军，开疆拓土，驰骋沙上，顾不得什么风雅，一招一式都是凌厉的杀招，朴素但实用，充满了竞争与极致的“动”带来的美感。

　　那顾嘟嘟便是马放南山，解甲归田之后，成名隐居的壮士，温粥，赏月，看夕阳，颇英雄惜美人那种捧在手上的感觉，永远不会觉得自己足够细腻了。

　　同样都是温柔，同样都是倚靠的感觉，只不过前者来得更粗糙一些，仿若大漠里替你挡着风沙的骆驼，另一个更细腻一些，如同冬日里柔软的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