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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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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雅艺就迫不及待地去跟顾晓笙借了产千曲,想要知道产千曲那边的故事。
醉忘仙所能掌握的信息,别管真的还是杜撰,都肯定要比一个在后宅里的丫鬟多上一些。
但产千曲并没有说什么,反而劝她:“从前的事情了,知道与否,又能如何呢?我这也没有你想要的信息,不过一些风月场上的事情罢了。”
产千曲说完这话就走了。
顾弦歌跟顾雅艺留了两人早饭,用过早饭之后,这两人便回去了。
因为到底没问出来什么,顾雅艺便也不再想这件事了,横竖是主子们的事情,又不是她的事情,反正公主已经死了,前尘往事,恩怨尽了。
顾弦歌的状态则是有些不对。
顾雅艺料想是因为孩子的事,便也不好再劝什么,一个婚都没结过的小丫鬟在这种事情上劝人,难免让人觉得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压抑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了初七。
因为顾弦歌心情不好,最近都是顾雅艺照顾顾弦歌更多一些,倒也不至于吃饭都要人哄,但做饭的活儿终归又重新落到了顾弦歌的身上。
她正做中午饭的时候,门铃响了,顾弦歌便熄了电炉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打扮得很体面的主母,只是看着比印象里的老了一些。
坐在客厅的顾弦歌反而是慢了半拍,等了好一会才突然冲过来,也不顾顾雅艺还没把主母手里拎着的东西全都给接过来,直接就冲进了主母的怀里,嚎啕大哭,嘴上还一直说着对不起。
顾雅艺被这情景弄得有些懵,只能是小心地将住手里的东西都转移到客厅里去,然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努力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别看我,我就是个人形立牌。
顾雅艺如是想。
主母搂住了顾弦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哭得最凶的时候,永远是有人安慰的时候,主母如此温柔,顾弦歌反而哭得没法控制了。
主母眼神示意了顾雅艺一下,顾雅艺向着沙发的方向对主母做了个“请”的手势。主母是得了顾雅艺的这个示下,才揽着顾弦歌往沙发那去坐的。
顾雅艺也终于不用再做背景板了,借着准备水果和做菜的名义,往厨房去了。
先上了水果,又在厨房里准备了好久,端了四个菜上来了。
顾弦歌也哭得差不多了,主母正在给她拿纸巾擦呢。
顾雅艺端了最后一个菜上来,才道:“龚阿姨,弦歌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实在是劝不动,您也劝劝她。”
住则是扫了一眼这四个菜,才道:“这菜做得都挺不错的,都是你做的?”
“嗯嗯。”顾雅艺也不知道她是何意,只能先应了下来。
主母却是叹了口气,举起的筷子又放下了:“你这孩子,倒是越来越有应洋当年的样子了……”
应洋,是原身的生母。
“您……”顾雅艺想说“您认识我母亲?”,只是还没说,便看见主母已经点了点头。
“我和你母亲说起来,以前关系还挺好的,我们是从小长大的,工作之后又做了同事,顾林东当时的恋人是你母亲。”主母说着,低头叹了一口气。
“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都怀了孩子了,后来也就结婚了。”
主母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顾雅艺却知道没这么简单。
“你母亲就怀着你离开了……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她走了,我没有方式联系她,后来她找了我,想把你托付给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拒绝了。”
说这话时,她嗤笑了一下:“后来她就找的顾林东。”
顾雅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刚要开口安慰一下对方,紧接着便听见对方说道:
“但其实,我的孩子被人换掉了,我也是在你们初三的时候才发现的,我去查过,我生下的那个孩子也在五六岁的时候,不治身亡了。”
“这就是你不愿意……顾林东去验血的原因吧。”
主母点点头,仰天长叹:“我还以为他不在意这个孩子呢,结果知道之后当真痛哭了一把,和外面的那几个女的都不联系了。”
“我挺对不起你们的。”主母如是说道。
顾雅艺一个晚辈还能说什么,一时间便只能顺着这话说下去。
然而顾弦歌却忽然怔怔地道:“倒不如说是安排好的。”
是啊,不如说是安排好的,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投胎后来到了另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身边。
“我其实也不是顾弦歌,顾弦歌在五岁的时候就死了,我不过是别处穿越过来的一缕孤魂罢了。”
顾雅艺大概明白顾弦歌所指的是什么,便也顺着说下去的:“您大可不必在乎这件事,我这不也是好好的吗?反而……”
顾雅艺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主母哭了。
她这才明白,原来主母消失的这两个月,无非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该究竟如何面对顾家这一大家子的人。
三个孩子,却和她全都没有半点关系。
和她有关系的那个,让她陷入到这场婚姻的那个孩子,却早在十年前就没了。
顾雅艺不免唏嘘。
而主母身边的顾弦歌,除了唏嘘外,则更有一份恐惧,一种自人类幼崽时期便天然就会有的,害怕被抛弃的恐惧。
“妈……”这声音带着颤抖也带着试探,生怕下一秒听见的便是一句“不要叫我妈。”
不过好在,主母只是温柔地将顾弦歌搂在怀里。
两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抱在一起暗自垂泪,顾雅艺反而有了一种自己有些多余的感觉。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顾雅艺都对母亲的角色并无什么印象,她有印象的,皆不过是“别人的母亲”而已。
那些亲昵,那些亲近,都属于别人,并不属于她。
那些母慈子孝,真的也好,假的也把,其实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看起来,好像也就那么一回事。
倒是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重生了这件事,且还建立在了重生在别人的身体的基础上。
那原本的那个人呢?她又去哪里了?
心中忽而也升起了一丝愧疚,不知道对谁的。
主母在家中留宿了一晚,陪着顾弦歌。
“孩子,给我讲讲你前世的故事。”主母揽着顾弦歌,很是温柔地关上了门。
晚上的时候,一个人独处的顾雅艺很认真在想,主母究竟喜欢哪一个孩子,又为何在白天说了那些话。
后者很好猜测,那不过是来是凑近乎的说辞,可前者恐怕只有问了主母才知道了。
她没有关灯,灯光亮莹莹的,是暖光,却并不能看得人心暖。她伸出自己的胳膊,看向了自己的手,一条笔直得没有任何分叉的情感线,几近将手掌贯穿。
若是贯穿了,那便是断掌。
而她不是,她只是个冷漠的人。
上辈子的时候,她也有一双这样的手,且终起短暂又并不如花的一生里,象征着未来的那只手上,也一直都是如此。
顾雅艺默然。
她确是个情感没什么起伏的热,只不过她的情感是一直都是稳定在一个低落的区间。
她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无人入睡的夜晚。
顾雅艺起得晚了一些,醒来的时候主母已经在准备早餐了,她看起来很有女主人的样子,锅灶一起,再冷的屋子都有了烟火气。
可烟火气又如何?哪怕她现在不是小三的女儿,只是故人的孩子,不是亲妈终归不是亲妈,她甚至都不是在主母跟前养大的,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回了房间,不耽误人家母女团聚的温馨了。
这会功夫,她便收到了堂姐的消息。
堂姐顾嘟嘟,同样也和顾雅艺同校,今年上高三,开学之后的这个六月就要去高考了,所以想着到顾雅艺这边来住,这样也省了一些通勤的时间。
顾雅艺从记忆里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个表姐算是原身短暂的人生里,比较温和的存在了,因而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给顾爹拨了个电话过去。
这次顾爹接电话就很勤快了,几乎是电话铃一响就接了起来:“艺丫头?”
顾雅艺张了张嘴,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亲昵的叫她。
“爸,堂姐刚才给我消息说,她不是高三了嘛,然后我这边比较近嘛,她想等开学了过来住。”
“现在房子都是你的了,自然你说了算,这种事也就不必问我了。”
“我还是……想听一听您的意见。”
电话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舒畅了起来:“你不是一向和堂姐关系好吗?让她来住就是了,我没意见哈,绝对没意见。那什么,她要是缺什么少什么,你直接给她买就是了,钱我给你出!”
“谢谢爸!”说这句话的时候,嘴比脑子快多了。
这是当丫鬟的时候练出的条件反射,主子说给什么,别管是奖是罚,得先谢了恩再说,至于后面要不要接“但是”,有没有机会接“但是”,反而都不是很重要了。
顾雅艺这边挂了电话,那边才从房间里出来,在厨房外面跟顾弦歌喊了一声:“弦歌!爸说让嘟嘟姐过来住我那边,但是我那边有点挤……”
都没等顾雅艺说完,顾弦歌就直接道:“这不正好有房间空着吗,让她过来住就行了。”
见顾弦歌没什么反应,顾雅艺这才给顾嘟嘟回了个准信:“当然好了,你过来吧,不用拿太多东西,我这边到时候床单被罩洗漱用品之类的都会准备。”
顾嘟嘟:那多不好意思啊。
顾雅艺:我这怎么着也得准备,再说了,我爸这次说我给你准备什么,都给报销,那我那份也算在你这,我不就……
顾嘟嘟:好家伙,你打的这个主意。
顾雅艺:那是当然。所以你可一定要来啊,我这波可是想给我爸的钱包好好放放血。
顾嘟嘟:行行行。
顾雅艺:不过现在弦歌也跟我住在一起,你过来的话是三个人。
顾嘟嘟:哦哦。
顾雅艺:你想用什么洗漱用品,床单被罩睡衣这些贴身的都有什么要求,用什么码数,都发过来,然后我这边准备好了通知你。
顾嘟嘟:好,我整理一下。
顾雅艺这般一边聊天,一边便缓慢地往楼梯那去,但注意力都在屏幕上,自然是半天都没蹭出去几步,人也还是在厨房外面。
正收起手机的时候,便听见主母喊了一声:“那个……雅艺,一起过来吃点呗?饭好了。”
“嗯嗯。”顾雅艺应着,也走进了餐厅。
这算是顾雅艺第一次吃主母亲手的做的菜,虽然只是早饭,但看起来却还是丰盛的,除了一眼就是在外面买的包子和油条之外,主母还做了一个汤,一个粥,外加四个炒菜,还凑了两样小菜。
一般来说早饭的时间总是匆忙的,大多数人的早餐也并不会这样丰盛。但顾雅艺上辈子便见惯了这样的排场,感叹是感叹,到底也没觉得什么。
就像她从前也不会觉得少爷的早餐能摆一桌子有什么可奇怪的。
但可能是坐在桌子上的人换成了自己,所以顾雅艺的心态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望向这张餐桌的时候,也不由得有了一种沧桑感。
那些过去的记忆,终究是变得恍如隔世,虽熟悉,却也陌生了。
她想,或许是时候只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少女了。
那一个少女,此时应该做些什么呢?
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原身只是每天都在看小说,而她除了学习没什么消遣的方式。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定义自己的青春。
在她的青春里,青春只用来做一件事,那便是待嫁,等着别人来挑选评判自己,如若不然,便是错过了花期,劳作致死。
她这单独卖来了的还好,若是那能和家里头联系的,手里的月钱只怕都肥了兄弟。
如今她这身子,胃口并不太好,主母的菜看着好吃,实则清淡,因此顾雅艺没吃几口,便也觉得饱了。
这顿饭之后顾雅艺和顾弦歌便送了主母处了们,而主母大包小裹地带过来的东西,自然也就都留给了两人。
有三四样零食的礼包,有牛肉干,也有一套芝麻糊、核桃还有奶粉组成的冲饮套装,一提无菌蛋,还有一套颇有西洋风格的瓷器茶具。
茶具的形制偏向西洋,但花纹元素却是汉洋折衷的,很符合顾雅艺现在的审美,一看便是冲着给她来的。
但顾雅艺转念一想,便又觉得主母怎么可能了解她的喜好,因而本来要去那那套茶具的手,便又松开了。
“这套到时候放到餐厅去吧,就先不开了,放着装点台面感觉会很不错。”
其余的吃食之类的,如冲饮,都是放在公共区,等着吃的时候直接开,零食之类的,则被两人悉数瓜分。
看起来不多,拆开包装之后却真的是不少,顾雅艺吃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还是没吃完。
其实也不是真的东西多,而是顾雅艺着实是吃不下什么东西,有时候看见吃的,甚至会觉得想吐。
她知道这或许是情绪原因,可她也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
若说是前世的死因,那后宅里三不五时就有被处置了的人,日常见惯,早就冷漠地习以为常了,若说是这辈子被踢没了脾,可到底也还喘气,也还活着。
她也不知道她在矫情个什么。
可她不知道,人都是会有情绪的,也都是要有情绪的,情绪本身,并不是某个阶层所特有的,也并不是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