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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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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雅艺不想还好,一想着胃便又疼起来了。
一开始她还想拿药盯一盯就算了,后来发现还是不行,便也就作罢了。
这次本来也不太需要住院,只是因为顾雅艺懒,就又住院了。
顾弦歌说自己在家里没意思,便也赖着过来照顾顾雅艺了。
说是“照顾”顾雅艺,其实就是来拽着顾雅艺的手聊天来了。
偶尔还会直接趴在床上睡着,还得顾雅艺给她披衣服。
说是顾弦歌照顾顾雅艺,倒不如说是顾雅艺照顾顾弦歌。
聊了能有几天之后,顾雅艺也开始和顾弦歌聊更多的事情了,比如说:“龚阿姨,为什么要离婚啊?”
顾雅艺问得小心翼翼,顾弦歌却似乎已经接受了,只不过开口的时候,表情还是难免有些苦涩:
“顾晓笙那件事真的刺激到了爸,他要带着每一个孩子都去验血,验来验去,结果外头那个儿子也不是他的,甚至都不是那个女人的。”
顾雅艺是有些吃惊的,她认真地看着顾弦歌,似乎想从其中判断一下真假,她几乎是想都没想,自己就
“那是谁的?”
“那女人有个弟弟,本来有个奉子成婚的媳妇,结果婚礼上婚闹,人家女的不干了,宁可自己养孩子,也不要嫁过来。”
“两边互相拉扯,最后这孩子反而谁都不要了,但月份已经大了,打不掉了,最后就落到了那女的的手里,不知道哪搞的证明,孩子就成她的了。”
两边都不要,现在这孩子不能当摇钱树了,只怕他那个姑姑也不要他了。
顾雅艺此刻破天荒地觉得,若是这样,那这孩子还不如不被生下来。
思及此处,她甚至还产生了一些古怪的想法,诸如她或许也不该被生下来,或者是顾晓笙或许也不该被生下来。
他们都是不被期待的孩子。
人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的。
至于选择死亡,更是不道德的。
顾雅艺有些怅然:“那顾……爸不知道?”
顾雅艺愣了愣,反应了一会才道:“他知道什么啊?那段时间冯如意又来找他了,他正跟冯如意火热呢,哪有功夫去看她生孩子。她跟爸黏糊的时候,那都是有了这个孩子之后了。”
顾雅艺便没再说话了,只是顾弦歌还在拉着她天南地北地聊着。
那天顾雅艺几次拿起手机,想给顾晓笙去个信息,可终究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还是放了下去。
再比如她还问了顾弦歌,龚莘莘去哪了。
回答自然是主母都出去了,龚家姐弟两个客人自然也是要走的。
只是顾雅艺记得顾弦歌的那个房子,是主母名下的吧?
就这点继续猜测,顾雅艺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是顾爹唯一的女儿。
不然真的很难解释顾弦歌的生活待遇降下来了,她的待遇反而都上去了。
况且顾弦歌确实说了,顾爹拉着四个孩子都去验了血。
可顾雅艺还想到了自己是四个孩子里最后被拉去验血的,如果顾爹真的是觉得顾弦歌不是他的孩子,那在她闹的时候,顾爹的态度必然不会那么好。
但如果真的是他的孩子,那必然不会直接断了顾弦歌的生活费。
只是这事就不好问了。
不过这些天和顾弦歌陆陆续续的聊天,倒是也知道了龚家那边的具体情况。
主母和她兄弟,关系应该是不错的,刚上高二那阵,她兄弟厂子效益不好,就把龚莘莘送过来了,后来龚鑫鑫和她兄弟媳妇也过来了。
当然这些并不是让顾雅艺最在意的,她在意的还是顾弦歌当时的评价。
她说龚鑫鑫“也不完全算是外男,再说现在也不讲究那个了。现在就算是表亲也是不让结婚的。”
这个话着实不像是来自于现在这个年代的。
遇上顾雅艺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用上了上一次试探顾晓笙的方式,只不过这次是用中古官话念了半首诗。
口音这个东西,千差万别,但是顾雅艺也不太懂这些的,只是尝试性地看看对方的反应,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接了,且接的版本也是顾雅艺上辈子所熟知的。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你也是穿过来的?”
而后又同时点了点头。
愣了半晌之后,两人才难以置信地、喜极而泣地抱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她们聊了很久很久。
“你是从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我是胎穿,你呢。”
“我是初三前传过来的。”
“是你来这边说要找家教的那次吗?”
“差不多,再早一些。”
“怪不得,我那个时候就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
“很明显吗?”
“嗯。对了,你穿过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别提了,我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小丫鬟罢了。”顾雅艺笑笑,“你呢?”
顾弦歌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想了想,低头道:“没什么可说的,相夫教子,和这天下所有的普通女人别无二致。”
顾雅艺光是看表情,便知道顾弦歌的前世只怕也并不尽如人意。
话题便又再次打住了。
……
出院之后又是快要过年了。
顾雅艺回去又收拾了一下两边的房子。顾弦歌这边就不用说了,只是顾弦歌那边搬到主卧去,剩下的都是惯常的保洁而已。
至于顾雅艺自己这边,她借着这次打扫,便把东西都重新收拾了一下,该出掉的出掉,该处理的处理,初中的那些课本也好,资料也好,自然也都不必再留了。
留给谁呢?总不至于要留个念想吧!哪有什么念想好留呢?
顾雅艺回顾着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记忆,大部分都是很麻木的,她记得顾晓笙给她提供了一个房间,提供了司机,帮助她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
可她也记得这人为了嫁给产千曲算计了她。
她记得顾弦歌挺好的,给她花了很多很多的钱。
可她也记得,顾弦歌不过就是在她的身上找优越感。
罢了,是是非非的,谁能说清楚?
她不是恨,也不是怨,只是心里有一些不舒服。不过两年的时间而已,那个忙碌的背影早就没了当初那个大小姐的样子,脱胎换骨之下,倒是真的像个现代人了。
至于她像不像呢?不重要,反正就算不像,她现在也已经是个现代人了。
……
今年主母不在,张罗年夜饭的人变成了顾爹。
而顾爹张罗的方式,便是没张罗,他让秘书定了一桌年夜饭,跟顾雅艺一起去吃。
没叫上顾弦歌。
顾雅艺的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形成什么可以组织的结果,因而仍旧是闭嘴。
因着过年,顾雅艺便停了胃药,没办法,这是顾家的讲究,虽然顾弦歌还算顾家人的时候从来没在乎过这些。
但现在的顾雅艺在乎。她说不清这在乎究竟是因为顾爹,还是因为什么。
一桌子的菜,但其实顾雅艺能吃的没多少,她的胃还没好利索,很多油腻的、味辛的,她都不能吃。
可巧三分之一的肉类,三分之一的炸物,还有三分之一的辛辣菜式。
都是顾爹喜欢的。
秘书还站在那等着,是位看起来年轻的、绝对不超过三十五岁的、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有些小帅的男生。
还是个翘屁嫩男。
顾雅艺自己想到这里,都有些想笑。她看着这一桌子自己吃不了的菜,有看了看这位翘屁嫩男,忽而便很是生出了一些恶心思。
从道理上来讲,顾雅艺不是什么顾客,顾爹和顾雅艺也甚少当面接触,她也没有提前告知秘书先生自己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她知道自己很是胡搅蛮缠,但就是很想发作一把,像前世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那般。
她矫揉造作地干噎了几口米饭,两次三番地欲言又止,最后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
平时吃饭顾爹或许自然是不会问的,但既然是年夜饭,那也就得问一问了。
“你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顾雅艺浅笑着摇摇头,目光却是看向了给顾爹拿着外套,依旧面无表情的秘书。
是真的没什么感觉呢?还是只是保持着一张扑克脸呢?
顾雅艺恶趣味地想。
他会丢掉工作吗?
应该不会。
那顾爹会开始不喜欢他吗?
应该……不知道。
但他肯定会讨厌她吧?顾雅艺想着,忽然就有些想哭。
可这是年夜饭,她又不能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她就是觉得被一个秘书讨厌了,也是一件非常难过的事情。
她苦笑,或许幸好上辈子死得早,真的做了管事婆子,只怕也是不好过。
顾爹没什么表情,只是让秘书临时再加两道菜。
秘书没什么表情地出去了,那之后没多久,便上了两道顾雅艺觉得还行的菜。
这让她瞬间变得有些愧疚了。
这顿年夜饭吃得很安静,也并没有一起守岁,顾爹让人把她送回去,自己去做什么了,顾雅艺也不知道。
但是回来倒是正好能赶上她们自己吃年夜饭倒是真的。
顾晓笙来了,产千曲也来了。
前者现在属于三不管,后者能来才是顾雅艺觉得有些奇怪的。
“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产千曲摇头:“没有,我家那边要陪客户,我我过来蹭饭了。”
这人说得极其自然,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似的。可是想想也不可能,真要是作陪的话,这种场合怎么可能不带着产千曲结识人脉呢?
家里这边,年夜饭吃的火锅,因为顾雅艺现在不能吃辣,所以是鸳鸯锅。
这样的锅顾雅艺这边是没有的,她问了,顾弦歌说是产千曲跟顾晓笙带过来的,食材也是。
四人原本的关系其实不那么近,只是一顿火锅吃下来,东西都是在一个锅里涮着,吃着吃着,连清汤的锅底都变辣了,众人自然也是熟悉了一些的。
重新熟悉。
饭是在客厅的茶几吃的,大家都坐在地上,吃得差不多了就往沙发上一靠,高度刚刚好。
保姆回去过年了,桌上吃完的东西也没人收拾,整个客厅都一副慵慢懒散的样子。
可也松弛,让人放松,仿佛生活就应该这样。
没什么必须收的碗筷,也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因为全是未成年,大家虽然是穿过来的,但多少还本着“年方少,不饮酒”的原则,喝的都是饮料。
最大度数的也不过是某R基酒而已。
好处就是都没醉,坏处也同样是都没醉。
顾雅艺看着角落里抱着听装橙汁的顾晓笙,而顾晓笙没喝酒,便已经醉了。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可她的袜子没有破,脚尖也只是脚尖。
没什么好看的。
倒是产千曲更好看一些,是那种雌雄莫辨的好看,他格外照顾顾晓笙的样子,就更有看头了。
产千曲是真的很照顾顾晓笙,给夹菜,给递水,给调酱料,给递纸巾,眼睛都快长到了顾晓笙的身上了。
恨不得嫌吃饭辛苦,把饭都替她吃了。
顾雅艺并不羡慕,更不嫉妒,她只是有些不明白,产千曲的爱意因何而来?
顾晓笙看起来恹恹的,只有产千曲能让她强颜欢笑一些。
从产千曲能到这边过年来看,产家对顾晓笙,只可能是很满意和很不满意这两种,而现在顾雅艺并不能排除其中任何一种的可能。
这些不过是顾雅艺下意识的思考,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又开始在思考关于她人的事情后,便又转移了注意力。
这次虽然主母不在,但却还像第一个年那般热闹,只不过隆珠不在。
从顾雅艺回来开始,耳边就能三不五时地听见鞭炮的响声,噼里啪啦的,光是听着都能感觉闻到烟味似的。
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身为古人,小丫鬟却很怕火,每次被要求去做什么点蜡烛或者点灯的事情,她都感觉僵硬得不像个大活人。
想到那些经历,顾雅艺便又开始觉得不那么舒服了。
于她而言,现在最舒服的状态便是什么也不想。
“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顾雅艺站起身来,往房间里去了。
其实这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顾雅艺回了房间之后,衣裳都没换,直接就倒在地上了。
外面很吵,顾雅艺却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
她也不知道这样想静静想了多久,才听见了一阵很轻盈的敲门声:“姐,你还好吗?”
顾雅艺大梦初醒:“没事,我在找衣服。”
顾雅艺随意地冲了个澡,拿出了一套早早便准备好的红衣裳,喜庆,也显得自己可爱,很配原身这张娃娃脸。
顾雅艺在穿衣镜前抚摸着这张脸,神情有些木然地低语道:“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这身体。”
许是担心她吧,顾弦歌又来敲门了,甚至从门缝看了一眼。
顾雅艺从穿衣镜里看见了,回头说了一声:“我马上好。”
顾弦歌看着眼前的人,红衣明艳,衬得人病容都少了几分,苍白的皮肤也映出了几分血色,简简单单的丫髻,看上去便显得多了几分稚态,只是于她这并不活泼的状态想对比,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她想起了母亲的那张合照。
合照上有个同样娃娃脸的女生,眉眼看着都是笑盈盈的,倒是和顾雅艺有八分的相似。
顾雅艺确实“马上就好”,几乎是说完这句话,便跟着顾弦歌出了房间。
她从楼梯下来的时候,便听见了产千曲说了一句:“真喜庆。”
可不是喜庆吗?这是特意买了一身过年的衣裳。
似是听见产千曲的话,顾晓笙才抬头看了一眼顾雅艺的方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而后又低下头去。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捋一捋彼此的相处方式。